第一百九十章：计划

    卓延廷微闭双目，心痛不已，如今他就算有再多的怀疑，再多的难以相信，都不得不相信，一切，果真是自己的母亲所为！怪不得，她一直对武藤义关心有加，原来事实竟是这样，她原本竟是武藤义的未婚妻，这个确知，让他就算想找武藤义报仇，都没有力立场！而竹冶青横才是整件事情的主使者，他忽然搞不清楚，父亲就究竟是被谁所害，是母亲，还是李瀚章，还是武藤义，还是竹冶青横？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更加恨你么？你可以歪曲事实，将自己置身事外，你也可以说得自己情有可原，可你为什么一定要说出事实，让我想原谅你，都做不到！你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竟然置复兴会那么多条生命于不顾，你太自私了！

    弘儿，娘不想再骗你了，你有权利知道所有的一切，就算你恨我，我也不想再压抑这些秘密，我对不起你爹，你恨我，就当替你爹报仇吧！

    卓延廷看着母亲，狠狠地说道：你听好了，我绝对不会向竹冶青横妥协，为了我爹，为了良心，我也绝对不会跟你们同流合污，我一定要离开这，如果他再敢逼我，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泉子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字字狠厉，眼中杀气升腾，忽然感到有些害怕，自从苑莫离死后，他就再不是那个温文尔雅，举止谦和的儿子，这件事情，已经彻底扭曲了他的性格！

    卓延廷回到房间，竟然看到武藤义坐在他房间里，从始至终，他其实并没有多恨武藤义，就算得知真相之前，他也没想过要杀了他，武藤义在他眼中，跟其他日本人一样，仅仅是他憎恶的对象，相比起竹冶青横、竹冶泉子、李瀚章这些人，武藤义在他的仇恨里扮演的角色并不重要！

    我们能谈谈么！武藤说道！

    卓延廷言语冷淡：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我没有追究当年你刺伤我爹的事情，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我作为儿子很惭愧，连我的母亲都是害死我爹的凶手之一，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责怪别人，我不怪你，但也不想跟你有任何交流!

    武藤义对他的抗拒不以为意，继续说：我知道你恨你娘，早在十八年前，她就做好了被你恨的准备，但是她真的很苦，这么多年，她过得如同没有灵魂的驱壳，生不如死，他爱你爹，更爱你，就是因为太爱，才怕你们受到伤害，当年，她的做法在你们看来可能是有些自私，但是在我看来，确是情有可原，你爹他在你娘跟复兴会两只之间，选择了后者，完全没有考虑过你娘，你爹就没有错么，他在知道你娘的身份之后，只顾一味责怪她，却从没有想过，一个爱他的女人，为他做了多少牺牲，就算是欺骗，可那也是同床共枕五年的人，你娘如何能不心寒？换做是你，你又会怎么做，我想，你应该不会做跟你爹一样的选择？

    你根本就不了解，你娘当年如果被带回日本，会遭受什么样的道德审判，精神的、肉体的惩罚，都不是她能忍受的，如果不是极度恐惧，怕跟你爹分开，害怕被带回日本，她又怎么会做这样的选择，你爹被杀，是你舅舅没有遵守承诺，也是我误伤他，李瀚章才会有机可乘，他才会死，但是你也应该清楚，他不仅是死于私仇，他是死于信念，没有我们的参与，官府一样不会放过他，你们这些反清的义士，一次又一次的用失败证明的，不就是你们的信念么？

    如果你要报仇，我可以承担一切，我就是希望您能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情，你的每一份责怪，对你娘来说，都是蚀骨之痛！我言尽于此，希望你能想一想！我随时等阵你来找我报仇！

    武藤义走后，卓延廷一个人站在房里，两个拳头握得吱吱作响，每个人都觉得母亲情有可原，可是谁能还父亲一个公道，他究竟是死于信念，还是死于出卖，他真的分不清了，或许他的母亲是情有可原，可是谁又能理解一个五岁的孩子，看着自己的父亲，在自己面前被一剑穿心，血如泉涌，那种恐惧，那如同梦魇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无限放大了十八年，这份仇恨也在他心里集结了十八年，，一时半刻，让他改变初衷，他做不到！

    几乎一夜未眠，翌日清晨，卓延廷站在公馆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公馆外，四周都被持枪的日兵守得死死的，他在脑中思考着逃走的计划，泉子是他的母亲，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弑母，所以，他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他必须要逃走，看竹冶青横的态度，是不会放掉他，所以他要想办法逃走！

    身后传来开门声，泉子端着食盘走进来，卓延廷面无情绪的看着她，见她一举一动都如此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什么如怒了他，他也不是不为所动，只是一想到她害死了父亲，他久就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排斥！

    弘儿，该吃早饭了！泉子柔声说道！

    他双手抱在胸前，很久才说了一句话：明天是我师父祭日，我要去祭拜他！

    泉子恍然一愣，你师父？

    是，我师父佟敬肖，就是泽康的亲生父亲！

    好吧，泉子应声道：我去跟你舅舅说说，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同意，我也不敢保证，但我会尽力说服他！

    卓延廷的目光飘向远处，很久才说道：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儿子，就让竹冶青横放了我吧，就算我人留下来，我的心也不在这，你们留着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真的有意义么？

    弘儿？泉子抬起头，你就是不能原谅我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如果你能让我爹活过来，让义父跟莫离都死而复生，我就原谅你，可是，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你放我走，就当从来都没有找到过我，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我背负着这么多人的仇恨，怎么跟你坦然相处？

    弘儿，我知道我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我也不想推卸责任，我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这十八年我没有尽到的责任！

    卓延廷仍旧望着远方，你没尽到的责任，已经有人替你尽了，虽然，那些替你尽责的人，最后也被你们害死了，但是没有你，我的生活过得很好，衣食无忧，而如今你来到我身边，才让我觉得生不如死！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好，那么这种好，我不要！

    他的每一句话，句句带刺，刺进她心里，但是她不怪他！

    我会去说服你舅舅，让你去祭拜你师父，至于放了你，不仅你舅舅不会同意，我也决不允许，庄亲王放了你完全是顾虑你舅舅，离开这里，庄亲王还是会杀了你！

    我宁可被他杀死！也不愿意跟你们多待一刻！卓延廷狠狠地瞪着她狠狠地地说道！

    泉子知道在即多说无益，这些天，他早就习惯儿子的冷言冷语，转身向房间外走去！

    卓延廷不知道泉子究竟跟竹冶青横说了什么，竹冶青横竟然同意了！

    只是派了十几个随从跟着他，他也不以为意，让他完全脱离竹冶青横的视线是不可能的，他必须想办法脱身！

    其实佟敬肖的忌日还没到，这不过是他想逃走的计策，他知道竹冶青横不会任由他一个人行动，不过无所谓，出了竹冶府，他就有办法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