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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平金和清风吃完早餐就离开了白云观。
一路上清风呵欠连天无精打采,昨晚彭道长告诉他的事他还没完全消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可当师傅告诉他说他是吴王张士诚的血脉后代时,他呆住了
张士诚在江南一带无人不知,虽然被朱皇帝打败了,可在吴地却仍然受人爱戴。
从清风记事起,每年七月三十师傅都会带他到苏州玄妙道纪司去办事,办完事后师傅总会把他领到玄妙观南面不远处的皇废基,对着一片残垣断壁默默喝酒。
年幼时他曾经很好奇的问师傅为什么把他带到那里去,师傅却不说话,只是指着苏州城中远处近处的路边问他有没有看到老百姓插的香烛。
他说他看见了,却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师傅告诉他那叫久思香,是苏州百姓祭祀地藏王菩萨的,还让他每年到了那时候都要到皇废基来烧一柱香……
直到昨晚听了师傅的解释他才明白过来,久思就是九四,是吴王张士诚的小名,苏州百姓是在用这种特殊的方式祭奠他!
“金哥儿,你说吴王是个好人吗?”
沈平金想了想,郑重的对他说:“对吴地百姓来说,他是好人……”
元朝暴政,江南百姓被划为下等贱民,苛捐杂税让百姓不堪重负。
张士诚本来也只是泰州兴化一个在官船上运盐为生的苦力,由于收入微薄生活贫苦,不但被盐警压榨,走私食盐还被富户威胁盘剥,所以才揭竿而起。
占据吴地称王后,张士诚减免税赋,兴修水利发展农商,让吴地十余年间没有被战火波及,老百姓自然感念他的好,以至于他兵败身故后还每年祭奠。
“可朝廷说他是反贼叛逆,杀人如麻十恶不赦!”清风言语中充满了迷茫。
“清风你要记住一点,自古成王败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老百姓没有能力更改史书上的记载,可他们能用自己的眼去看,用自己的耳去听,用自己的心去判断是非善恶……”沈平金没有直接给出好坏的判断,他希望清风能自己想清楚。
“用自己的心去判断……”清风悟性不低,脸上浮现出一丝明悟之色。
彭道长道明了他的身份之后,清风除了不能再见亲人的悲伤之外,心里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慌。
张士诚作为朱元璋的死敌,失败后家族部下自然是要被清算的,否则朱元璋怎么可能安稳的坐拥江山?
可自己身上竟然流着为天不容得血脉,这要如何面对?
是不是分分钟都有可能被朝廷的密探发现?会不会从此以后都要生活在惶惶不可终日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得恐惧中?
“清风,人的出生无法选择,可人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别人却无法干涉!”沈平金看出了清风心中的惶恐,可他相信彭道长,他觉得彭道长敢把他带到白云观中抚养,肯定已经做好了安排,不会留下后患!
“金哥儿,我宁愿自己一无所知,还是那个平平常常快乐的小道士!”清风眼里露出难过的神色。
沈平金不由得有些后悔,开始怀疑自己怂恿彭道长将身世告诉清风是不是正确,让这个本来无忧无虑的孩子如此纠结痛苦。
可很快他就坚定了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清风无法选择他的家族出身,可自己呢,又何尝能够选择?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喝过孟婆汤忘掉一切也不要保持记忆重生在这个只有五岁的身体里;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就湮灭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中而不是跨越了几百年来到这个没有父母亲人的时空中;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不在商场上那么拼搏,就守着爱的人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可正如自己对清风说的,人的出生无法选择,成为沈家子孙也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既然无法控制,那就更应该因势利导,努力的操纵自己的人生,向目标前进……
沈平金劝着清风,自己的心也在不经意间明悟了许多!
“谢谢你,清风!”沈平金发自内心的对清风说。
“应该是我谢你!”清风不明白沈平金为什么要对自己说感谢,可他明白沈平金说的都是为自己好,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自己比金哥儿大些,却好像是他的晚辈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说话,慢慢的走着,享受着悠悠的时光!
不一会两人来到沈府,看着熟悉的门楣,沈平金不由得有些感慨。
“金哥儿别怕,有我陪着你!”清风并不知道为什么师傅要自己陪沈平金到沈家走一趟,可他明白自己一定要护住沈平金,不能让他在沈家受委屈。
沈平金点了点头,上前准备拍门,却被清风抢了个先。
门打开,却还是上次沈平金和黄捕头来时的那个门房。
“金少爷……”门房也认得沈平金,所以十分错愕。
“我有事要见见三伯父!”
门房站着没动,清风不由得有些不耐烦:“喂,没听到吗?你们家小少爷要见他的三伯父!”
“哦……哦!”门房这才醒悟过来,却面色为难。
“怎么?”沈平金以为门房想挡住他们,怒气一闪。
“金少爷,三爷他不在府里……”门房没想到沈平金人虽小,却有一种令人不得不重视的气势,连忙解释。
“他去哪儿了?”沈平金一皱眉,想起上次来沈府也没见着沈旺,不由得有些奇怪。
他是真忙还是在躲着自己?
“主子去哪儿不是小的们能过问的……”门房规规矩矩的回答沈平金,一点毛病也没有。
就当沈平金以为门房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却又开口了:“我听说三爷去了郊外的庄子看夏税的情况去了……”
“哦?”沈平金这下正眼端详起眼前的门房来。
二十多岁,青衣小帽,一张朴实无华的老实人脸,乍一看完全不会引起人的注意,可要是再仔细瞧就会发现他眼底闪烁着淡淡的光……
“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沈平金饶有兴致的盯着他。
门房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沈平金:“回金少爷,是安管家吩咐下来的……”
如此一说,沈平金如何能不知道他是沈安的人!
“安管家吩咐你什么了?”
“安管家吩咐,只要金少爷上门来,一切都听您的吩咐!”
“那我问你,府中的主子谁在?”沈平金来不及深究沈安这样的安排是什么意思,既然话说这儿了,那他的人不用也是浪费。
“三奶奶,沈至沈庄两位少爷都在府中……”门房确实没有一丝隐瞒。
“能不能带我去见至堂哥?”沈平金略思一二,决定先不见三奶奶和沈庄。
三奶奶是妇道人家,内院的事当然是她说了算,可今天要带来的消息估计她没办法应对,再说她那种时时刻刻都在算计的样子,让沈平金根本不想和她费脑子。
至于沈庄,完全就是一个被人推到前面当替罪羊的倒霉蛋,就算去找他估计也不会得到什么有意义的线索。
而沈至……
沈平金想起之前和彭道长分析过沈家局势,最有可能对自己下手的除了沈庄外,就是这个同样缺钱的堂哥沈至了!
“是,小的先去通传,金少爷在这里稍等片刻。”门房把沈平金和清风迎进门内,然后立马准备动身往沈至的屋子走去。
“等等……”沈平金忽然开口。
“金少爷还有什么吩咐?”门房转过身恭敬的问沈平金。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蔡有德……”
“蔡有德……”沈平金嘴里跟着念了一遍,然后挥一挥手:“我记住了,你快去吧!”
“是!”蔡有德眼睛放光,风一般的往内院奔去。
清风不明白的问沈平金:“金哥儿,你记一个下人名字干吗?”
沈平金对着蔡有德远去的身影撸了撸嘴:“喏……你看见了没,我记住了他的名字他办事就更积极了!”
“又不是你给他发工钱,他怎么这么听你的话?”清风不解。
“你说的没错,的确不是我给他发工钱,可他是沈安的人啊,回头只要我跟沈安说他办事利索,能没有好处吗?”沈平金耐心的解释。
大门是一户人家的颜面,沈家怎么可能会安排不人情世故的人守门?所以别看这蔡有德长得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骨子里肯定是一个人精。
“唉!我要是有你这么会琢磨人心就好了……”清风感慨。
沈平金却苦笑了一下。
人心?谁能琢磨得透……
很快,蔡有德就回来了,带着沈平金和清风去见沈至。
“蔡有德,安管家在吗?”上次中毒的事幸得沈安的帮忙,沈平金还没有亲口道谢。
“金少爷,管家今天一大早就着急忙慌的出了门,听说好像是去什么太湖边的小渔村……”蔡有德对沈平金知无不言。
沈平金心里咯噔一下。
吴婶家不就是在太湖东边的一个小渔村吗?沈安去那里干吗?
“他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蔡有德摇了摇头:“安管家走得匆忙,没吩咐。”
沈平金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心里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金哥儿,你见你堂兄,我要不要回避?”清风不知道沈平金来见沈府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可他知道必定事关紧要,自己一个外人在场,不知道会不会不方便。
“无妨,一会你就和我站一起,我不问你话你就别出声!”在沈平金心中,清风比这个即将见面的堂哥亲近可信得多。
“金少爷,到了!至少爷就在里面等你……”蔡有德把二人带到一间屋子前,行了个礼就退了下去。
沈平金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抬脚就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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