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沈家丧事

    沈平金一行启程早，太阳还没出来天气还算凉爽，所以沈平金没躲在船舱里而是静静的坐在船头看风景。

    苏州城外的水道一派繁忙，大小船只来来往往尽显繁华。离苏州越远船只越少，少了许多人声鼎沸的喧闹，可却进入了一派宁静的江南水墨画中。

    沈平金一边欣赏着这些美景一边发现自己的心态与之前不一样了。

    以前也往返过好几次这条水路了，可他却从来没真正享受的欣赏过沿途风景，心里只是想要快点到达目的地。

    可如今不但静下心来感受美景，还开始细细观察起所见的人群来：独自驾舟去往湖里捕鱼的渔夫、河岸边正在田间劳作的农妇、经过的客船上一副做客打扮的老者……

    这一个个新鲜又生动的面孔，忽然让沈平金感慨良多。

    “小少爷，来喝了这碗绿豆莲子汤消消暑。”不知什么时候芳草端着一只碗走到沈平金身边。

    沈平金接过来，冰冰凉凉甜丝丝的液体滚入肚中，一股舒爽之气瞬间直冲头顶。

    “真舒服，这绿豆莲子汤你备了多时吧？”沈平金一口气喝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是天还没亮吴婶就熬好，千叮咛万嘱咐特意让我带着让你路上解渴的。”见沈平金喜欢，芳草高高兴兴的接回空碗。

    “芳草，你跟着我多久了？”沈平金忽然发问。

    芳草想了想才开口：“冬天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

    是啊，半年多了！

    沈平金觉得如今自己的心态和刚来时已经有了变化。

    初时感觉在这陌生的世间如同无根浮萍，迫切的想要找到回到后世的方法。可没想到紧接着一件件事情却接踵而来，让他不得不先应对生存的危机。

    可让人想不到的是无论身处何种境地，他都像是有神灵庇佑一般，总会化险为夷有贵人相助，所以到了今天才能如此惬意站在船头欣赏风景的这一刻。

    “小少爷，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芳草见沈平金只问出这么一句话就不再言语，心中觉得奇怪。

    “我只是怕咱们这么一回去就不能像之前那么逍遥了啊！”沈平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比起周庄沈家，沈平金更喜欢苏州的宅子，那里有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事业，有真心关心他的人。

    可周庄老宅里除了那几个明里暗里算计着他的所谓亲人，根本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

    “那怕什么啊，回去了我去把竹林小院收拾好，保证比以前还舒服。”芳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这次回去她可是在苏州买了许多生活用品，早就规划好怎么布置竹林小院了。

    沈平金摇了摇头，看着兴高采烈的芳草没说话。

    之前是因为沈家人不重视他，甚至有些厌弃他所以才把他丢到了白云观。

    现在是沈家的大家长发话要他去族学上学，那沈家怎么还可能让他一个人在白云观逍遥自在？

    沈平金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蓝天上一队划过天际的飞鸟，放下心中的不安，默默许下了一个心愿：希望不久之后自己就能如同天上的飞鸟一般自由自在……

    船到达周庄的码头，已经有沈府的马车在那里等着了，只不过马车竟然不像平日里的装扮，全被白色素布装饰着。

    “这是什么意思？”芳草一见就急了，这样的布置只说明家有丧事。

    沈平金询问的望向来接自己的车夫，却没说话。

    “回主子，咱们府上庄少爷棺椁从京师运回来了，府上搭了灵堂正在办事！”

    沈庄？

    沈平金心中立马闪现出那个胖胖的身影。

    在苏州这么长时间，沈平金都几乎要将这个人遗忘了，哪怕这个人曾经是想要害自己性命的人。

    “我那堂哥不是好几个月前就出的事吗，怎么现在才办事？”沈平金离开周庄时间已经不短了，那时候沈家就出了事，没理由现在才来操持沈庄的丧事。

    “这个小的不知。”车夫恭敬的回答，却让沈平金心里的狐疑更深。

    “小少爷，要不咱们先回竹林小院收拾收拾，然后再回老宅吧!”芳草也感到了不妥，想让沈平金先回白云观找彭道长商量一下再去沈府。

    沈平金觉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本来他就不怕沈旺一家，而且老宅还有管家沈安在，所以根本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于是转回头让清风带着东西先回白云观，自己则和芳草一起去沈府。

    一路上周庄风景依旧，只是到了沈府门前时沈平金却发现大门紧闭，只是门头上孤零零的两盏大白灯笼正显示着沈家正经历着的不寻常。

    “小少爷……”芳草感到了事情不寻常，变得有些紧张。

    “没事，一切都有我。”沈平金既然回来，就不怕与沈家那些不喜欢他的人打交道。

    他早就想好了，如果这些人容不下他，大不了离开周庄到苏州去生活。

    马车在沈家大门没停，直接到了侧门，这儿倒有好几辆马车停着，只不过们还是闭着没人出入。

    下了马车，和沈平金一起回来的家丁连忙上前敲门，不一会们吱呀一声打开，出来一个沈平金认识的人。

    “金少爷你回来了！”来人一见沈平金立马高兴的迎上前。

    “蔡有德，好久不见最近好吗？”沈平金见到熟人挺开心。

    “托小少爷的福，前不久大管家已经提拔我做了马房的管事。”蔡有德满脸堆笑。

    “都是管事了，怎么还在门口这儿等我呢？”

    听沈平金的询问，蔡有德这才收敛了笑意有些严肃的将沈平金拉到一旁蹲下身来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是大管家让我在这儿候着金少爷的，本来他也在府里等着你，可临时有急事出去了。”

    “他不在府里？”

    “大管家交代如今府里庄少爷的灵柩到家，怕三老爷和三奶奶触景生情会为难你，所以让我跟着你。还让我转告你一切都别回应，有什么事情等他回来了处理。”

    沈平金点点头，这才带着芳草和蔡有德往里走去。

    往日来沈家时沈家给人的感觉虽然有些沉闷，可处处显示着富贵之气，可今日一进来沈平金就感觉到整个宅子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眼睛能望到的地方都被装上了白布，许多地方都空寂无人，就算是有下人露面，也是很快消失不见，显得宅子空荡荡的样子。

    终于，沈平金来到了曾经见过沈庄的屋子，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声的哭诉：“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惨啊……都没好好孝敬父母，就这样一声不吭的去了，这让为娘的怎么活啊……”

    是三奶奶！

    虽然沈平金不喜欢她，可也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称职的母亲，从这哭诉中就能听出心里是真的悲伤。

    “祖母，您别太难过了，二叔要是天上有知，肯定也会伤心的！”一个年轻的男声在劝解着三奶奶。

    “全哥儿，这次多亏你千里迢迢去京城将你二叔收殓带回，要不然他就要做个孤魂野鬼漂流在外了！”三奶奶悲悲戚戚。

    沈平金心里一转，立马就明白过来，与三奶奶对话的肯定是沈至大儿子沈德全。

    转念间，沈平金已经迈步进入屋里。

    只见屋子已经被布置成了灵堂，不复最初的清雅。原先的博古架古玩字画都不知哪儿去了，全都换成了满目的白色纱布。

    不过让沈平金觉得奇怪的是，屋里除了沈旺一家，还有几个他并不认识的中年男女。

    “是你这个灾星，你还敢来！”三奶奶一见沈平金，本来被安抚下来的情绪忽然又爆发起来。

    恶狠狠的瞪着沈平金，好像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他撕碎一样。

    沈平金心中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时本来已经候在门外的蔡有德连忙走进来将沈平金挡在身前：“回三奶奶，金少爷刚刚才到，是大管家吩咐让他来的。”

    三奶奶一听见大管家这三个字，瞬间冷静了不少不再癫狂，只是看向沈平金的目光还是十分凶狠。

    沈平金有些不理解了，他和三奶奶也接触过几次，在他印象中三奶奶是一个圆滑有城府的人，怎么这次一见却把对自己的恨意赤裸裸的表现在脸上？

    “这就是春保家的金哥儿啊！”旁边有人出声。

    沈平金定睛一看却是一个中年妇人。

    只见她一身素服，头上没戴任何饰品，但是轻轻扬起的头和微微上翘的眼角，却显示她不是个容易相处的人。

    “回二姑奶奶，这就是沈平金金少爷！”蔡有德连忙介绍。

    二姑奶奶？

    沈平金知道姑奶奶是对出嫁女儿的称呼，这样说来二姑奶奶应该就是自己父亲，沈春保的姐姐了。

    “行了，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不用这么多礼节，既然来了就赶快换上丧服与大家一起守灵吧！”二姑奶奶淡淡发话。

    沈平金一听愣住了，还要给沈庄守灵？

    不过还没等他反驳，三奶奶倒先嚷开了：“我不要他守灵，要不是他这个灾星，我的庄儿怎么会遭此大难？”

    沈平金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不是因为被嫌弃，而是因为三奶奶的黄口白牙信口开河。

    “照三奶奶这么说，沈庄贪墨银子，陷害勾结贼匪陷害亲人都得算到我头上不成？”

    在场的人都惊了。

    他们大多只知道沈庄是因为贪腐才被朝廷抓走的，却不知道沈庄勾结外人加害沈平金的事情。

    “金哥儿，他勾结贼匪害谁了？”二姑奶奶忍不住发问。

    面对着咄咄逼人的三奶奶，沈平金不想再忍，张口就把沈庄勾结胡三给自己下毒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妖孽，妖孽……”三奶奶对着沈平金咬牙切齿：“谁不知道我的庄儿虽然贪玩糊涂，可最是心地良善，你却如此心肠歹毒诬陷一个已死之人，来人给我把他赶出去！”

    沈平金心中恼火，轻哼一声：“走就走，你当我稀罕来，只不过你们家可不止这一桩事，以后再出什么事可别赖我头上。”

    说完沈平金转身就准备走出灵堂。

    蔡有德急了，他有心拦住沈平金却又不敢，一时间急得跳脚不知该怎么办。

    “金哥儿停步。”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沈平金转身一看却是他的三伯父沈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