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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徐徐,杨辉脑子里浮现出的一幕让他久久未曾回过神来。那檀木小盒之中的物件给他带来的震撼,即便已经过了这么久,依然还没有消散。
难怪皇帝赵煦要屏退左右,如此慎重,难怪他又亲自将自己点为了状元,所有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这两件东西而已。
他的策论写得是好,但说要中状元,单单文理来说,都差了一些,并且以他的年龄来看,如今不过十三,除了甘罗十二为相之外,还有哪个人在这个年龄有此殊荣?
别说大宋的状元不值钱,即便是如今科教发达如斯,士林读书人众多,但要在这么多人之中脱颖而出,单单凭着两篇策论文章,几乎是不可能的。
底蕴、见识、文理、时运、缺一不可。
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颗甜枣,而后再给一棒子而已。
想起来还有些可笑,本以为是自己的文章震撼到了赵煦,没想到真正的原因竟然是这样。
以他如今的年纪,得中状元,必是少有的少年英才,加上其在钱塘的神童之名,更兼之懂格物之道,这才是皇帝看重的根本原因吧。
更何况,让其去金溪任职的根本目的,却是查这么一件事。若是派年龄大的人去,定然令那人生疑。有他这么一个年级不大的人去,一则不会让人太过注意,毕竟年龄摆在那里,你再被称为神童状元,岂能有那些老奸巨猾的人玩得转?至少这一层面上,就能够麻痹别人。
另外一点,却是关于格物了。在赵煦看来,这钱币铸造之事,乃是工部的事儿,这古朴铜币之上,刻的乃是‘中华民国’,这到底是什么朝代,他是不知道的,但是历朝历代,哪个皇帝岂容有人私铸钱币?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若不是当日将这盒子呈送自己的人病危将逝,又念其对朝廷的贡献,恐怕自己早就雷霆大怒,誓查到底了。后来一直由母后掌管朝政,自己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现在好不容易自己亲政,这事情,定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要查这件事,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八年,很多线索恐怕已经断了,自然需要一个聪明之人去,不但要聪明,更要懂得格物。只因为这铸造钱币,可没有那么简单,涉及到冶炼,能够将钱币做得如此精致,定然是一流的工匠。但工部之中,一流的工匠不少,可没见人能够做出这样精密细致的东西来。
能安排去的人左思右想,也不过那么两三个,但所有条件都符合、也最为适合的,却是新科状元杨辉。
领了皇帝的秘旨,基本上也有点类似于钦差了,只是这一份差事,杨辉一想起来,除了头疼之外,还有些疑惑。
或许是赵煦也觉得心里微有愧疚吧,抑或又是有其他的原因,宣读完了旨意之后,又给他安排了几个武艺出众的大内卫士。不过在杨辉看来,是不是保护自己到江西上任倒不重要,但是监视之意,定然是有的。
一旦想通了这其中的所有关节,杨辉嘴角微微笑了笑,这件事你赵煦感兴趣,又何尝知道我杨辉比你的兴趣更加大。
姚兴见这位年轻的状元大人笑容有些神秘,心中暗道:这状元公少年得意,脾气还真是不好琢磨。一会儿对那江上渔夫客客气气,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但是对咱们这几个护卫,却又藏着掖着,一副神秘模样,看来以后可得小心应对才是。
他哪里知道杨辉现在想的却是当日文德殿发生的事情。回过神来,说道:“若是由杭州转运司来,恐怕少不了一番铺张,搞得天下皆知我杨辉这个新科状元回乡了。这只是其一,其二则是杭州转运司多走陆路,时间漫长不说,路上崇山峻岭的大家伙儿也不好过。这走水路就不同了,沿着运河南下,时间快了不少,也少了舟车劳顿,更能沿江看看风景不是。”
明知道这位状元县令有所隐瞒,姚兴还是恭敬的道:“大人考虑周详、小人佩服。”
杨辉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其他三人,不由道:”距离钱塘还早,官家让你四人做我护卫,倒是屈才了。路途之上,怕是也没什么事儿,显得无聊,倒不如说说几位?“
姚兴愣了一下:“大人乃是文官,我等不过是懂些武艺而已,岂能说是屈才,以后跟在大人身边,我等四人定当护大人周全。”
其他三人亦是齐声说道:“我等定护大人周全。”
看着几人,不管几人是否存有监视之意,但在事情未查清之前,这护卫之责,定然是会尽心尽力的。只不过看几人的神态,对这大宋的重文抑武的国策更加的觉得明了。
自己是状元不假,但如今授职下来,也不过是小小县令而已,还不是属于京畿地区,品级上来说,与这个大内高手也不过在毫厘之间,但看几人恭恭敬敬的,就算皇帝赵煦不给他们下旨,恐怕对自己也是客客气气的。
表完了一番忠心,姚兴才说道:”大人,在下本为余杭新城人士,自小家中穷苦,后听闻朝廷募兵,这才入了厢军,总隶属侍卫步车司、上官乃是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王权王大人。他们三位,也都是王大人治下。“
杨辉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这四人原来是厢军,并不是禁军,先前还以为是大内高手呢。只是这赵煦,派这么几个人作为自己此去金溪上任的护卫,难道只是为了监视自己?看来几人定然还有其他本事。
姚兴见杨辉若有所思,与其他三人暗中对视一眼,又继续说道:“不瞒大人,我等四人虽属厢军,但各有所长。“
“哦?”杨辉这才心下了然,不由等待着下文。
“下官虽是厢军,但在王大人治下,却是属于军器库,至于这位赵立赵兄弟,乃是徐州人士,却是属于弓弩院。“
而后,其他二人也都说了来历,杨辉这才明白过来,这厢军之中竟然分得如此细,几人也出自不同的部门,看来赵煦的意思,远不止护卫这么简单。
一想到这些,结合那道秘旨,他的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不安。
看来去这金溪上任,实在不简单啊,只是那人,这么多年以赵煦九五之尊的权力,都未曾查到那人的后续之事,自己此去,真的能找到么?假如自己真的找到了,又该如何?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除了偶尔上岸停留补给之外,大部分时间杨辉都在赶路,如此隔了十来天,终于是到了杭州境内。
“爹,沈爷爷,辉儿没有辜负你们,中了状元,回来了。“想起临行前杨清的依依不舍和沈括去世之前相处的日子,杨辉在心里默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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