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抉择

    施云骤然察觉到背后一阵窸窣。

    他虽然没有多去注意身后的男子，但因为职业的缘故，他本能地多留了一个心眼。因此，就在男子的手即将触及到他身后的枪时，他登时一个激灵，立即转过身去。

    “喂，你做什么？！”

    施云转过身时，发现那个人此时正紧紧靠在自己身后。他摸了摸收在背后的手枪，然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我只是……想要你的命而已。”

    话音刚落，那个男子突然露出一抹诡谲的狞笑，骤然发难，伸手朝着施云的脖子掐去！

    施云虽然反应神速，但毕竟不是神仙。他哪里会料到，那个原本还在帮助自己的人，在下一刻会突然倒戈相向？！

    猝不及防之间，施云瞬间被那个男子紧紧扼住咽喉！

    “你在……做什么？！”

    施云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起来，出于自卫，他立刻反抗起来。然而，无论他如何推打对方的手，甚至直接攻击对方的身体，那个男子始终不为所动，宛若金钟一般矗立着。

    “还想反抗吗？！”

    男子冷笑一声，随即目露精光，闷哼一声之后，竟是直接将身材高大、体格比自己健壮数倍的施云直接举了起来！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精瘦无比的排骨男，竟然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在种种不合理的情节之下，他突然灵光一闪，瞬间联想到了地上的那具尸体。

    “你这家伙，竟然附身在了他的身上？！”

    “看不出来，你这个警察还挺聪明的，”男子显得有些意外，摇摇头道，“可惜了，如果你刚才束手就范，我可能还会留你一命。不过现在，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男子咬牙切齿地说着，手上的力道瞬间加深了几分。

    施云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因为缺氧，施云的脑子逐渐变得昏昏沉沉起来。他想要举枪射击，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做到。此刻，他的身体就好像是灌了铅一般，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渐渐地，他的眼前开始逐渐变得模糊起来。此刻在他身体里面的空气几乎被完全抽空，在窒息感的压迫之下，他拼命地张大嘴巴，竭尽全力地想要呼吸空气。见到施云这副模样，男子没有丝毫犹豫地，又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他那原本干瘦的双手，此刻竟是变得青筋暴起。

    终于，在干哑地叫了几声之后，施云挣扎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小。

    到最后，他那死死扣在男子手臂上的手，重重地垂了下来，再也不动。

    看着此刻一动不动的施云，男子嘴角一翘，说道：“可惜了，本来还可以借用一下他的身份，用处一定比那些普通的身体高多了……不过，杀死他之后将他身体占为己有，也未尝不可。”

    说着，他缓缓将施云放了下来，将他安放在了地面上。

    “仔细一看，这具身体还蛮不错的，无论体格还是身手，都要比这两个没用的身体好太多了。”

    说着，他突然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个家伙，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偷袭我？！”

    男子自言自语着，突然，他将双手缓缓探向了自己的下巴以及后脑勺的位置。

    “这是回报你的，反正现在也用不到你了。”

    说完之后，他突然猛一用力，竟是将自己的头颅猛地一掰，硬生生将整个头颅在瞬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的位置！

    只听得“啪嗒”一阵脆响，男子的脖子瞬间扭曲，一截染满鲜血的脊椎骨，瞬间从他的脖子后面斜斜伸了出来！

    但，就算如此，那个男子的脸上依旧带着满满的笑意，显得很是愉快。他看着施云，微微蹲下身子，然后伸手朝着施云的灵台摸去。

    突然，他的手在即将触碰到施云的瞬间，骤然停住了。

    “对了，差点忘了他身上还有那东西。”

    在顿了一下之后，男子突然将手往下移动，在施云脖子处摸索一阵之后，将一块玉佩一把扯了出来。

    “这就是甘将军玉佩？”男子将玉佩攥在手心，仔细打量了一番。

    “还真是好东西，可惜了，这东西不是属于我。”

    男子啧啧摇着头，而后扬起手，正准备将玉佩丢到一边。

    就在他举起手，即将把玉佩抛到角落的瞬间，他的动作却骤然僵住，再也不动。

    “怎么回事？！”

    男子脸色一变，眼珠滴溜溜来回转动着，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身体僵直很是意外。

    “难道情报有误，这玉佩不止对鬼魂有用，还对夺舍等法术也有反应？！”

    男子嘴角不断抽动着，显然是在竭尽全力地想要活动身体。在他看来，此时的第一要务，就是将这块玉佩赶紧丢掉。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他的身体依旧如同一尊蜡像一般，完全动弹不得。

    “难道……是因为我将这个身体处死了，玉佩感知到了这具身体已经没有了生机，所以才有了反应吗？！”

    想到这里，男子突然显得有些懊悔。原本他只是想报复这个人，没想到这个任性的举动却是导致了如此下场。早知如此的话，他一定会等到将施云夺舍成功之后，再来处理掉现在的这个身体。

    “混蛋！”

    男子破口骂了一声，但此时的他除了这样辱骂之外，再没有任何的办法。毕竟身体没有办法动弹，他也没有办法使用任何的术法。他还没到单凭唱词就能施法的境界，此时也只能是干着急。

    就在男子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玉佩突然发出一抹淡淡的光线，透过指缝发散出来。

    “这鬼东西，还想做什么？！”

    男子奇了一声，双目紧紧注视着那抹光线。当他见到那抹微光萦绕一阵之后，开始朝着施云缓缓移动过去时，他登时醒悟过来。

    “妈的，它竟然想救醒这家伙！”

    男子骂了一声，但迫于身体受限，此时也只能是这样干看着，任由那抹微光投射到施云的胸口之上。

    那抹微光照射在施云的胸口上，好似穿过了他的衣服，直接投射进了他的身体里面。在光线的照耀之下，施云原本苍白的逐渐好转，开始有了一些血色。

    “不行，如果让他醒过来的话，以我现在的情况，必定会被他制服的！”

    男子面目狰狞地扫了一眼手上的玉佩，暗暗骂了一句：

    “算你狠，今天我就放过他。不过，下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说完后，男子突然微微张开嘴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见一道若有若无的青色气息，从男子的口中缓缓飘散出来，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就在那抹气息出现的时候，被男子握在手心的玉佩登时闪过一抹奇异的光线，好似泛起一阵涟漪一般。那道气息登时抽搐了一下，随即立即上扬，以极快的速度飘到了窗外，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那道气息离开男子身体的一瞬间，男子的双眼登时失去了所有神采，身子一侧，一头栽倒在了地上，整个脑袋和脖子弯折成了九十度，俨然已经死绝。

    “啊！”

    过了一阵，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施云好似做了一个噩梦一般，乍醒过来。他深深吸了一大口气，而后连续不断地开始喘着粗气起来。

    “我……我怎么了——”

    施云捂着有些发疼的胸口，突然发现眼前地上躺着一个人。再仔细一看，竟然就是刚才将自己掐得几乎断气的那个男子！

    但此刻，这个人已经彻底没了生机，单看他脖子上的伤势就可以认定，他必死无疑。

    但，又是谁将他制服的呢？

    想着，施云突然发现对方的手上，握着自己的玉佩。

    “难道是甘将军？”

    施云一把夺回那枚玉佩，小心翼翼地戴回了身上。

    “可恶，这一次调查非但没有半点收获，反而还搭上了纪白师兄的一条性命。而且，就连我自己都差点赔进去……”

    施云嚅嗫一阵，随即站起身来，第一时间打电话报了警，然后便径直离开了这里，朝医院赶去。

    回到医院之后，施云第一时间向陆鸿复说明了情况。在得知自己的三弟子身死之后，陆鸿复却是没有流露出半点惊讶，而是摇着头，感叹道：

    “该来的，终究会来。这个三儿，性格实在冲动。早前我就曾给他算过一卦，总有一天他会因为自己这个性子而出事。出发之前，我的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故而才千叮咛万嘱咐，要你们千万小心，不要鲁莽。可结果……”

    说着，陆鸿复重重地叹了一声。

    “对不起真人，这一次方焕出事，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施云深吸一口气，随即弯下腰去，对着陆鸿复深深鞠了一躬。

    “孩子，你也不需要如此愧疚。三儿的死不关你的事，这一切，都是天意。他，注定要为了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这，就是他的命……”

    陆鸿复摇摇头，一把将施云扶起身来。

    “师傅——”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一旁响起。

    陆鸿复和施云神色一变，齐齐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青年坐在轮椅之上，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们两个。

    正是纪白！

    “师傅，三师兄他，是不是已经殁了？”

    “白儿……”

    “师傅，你不用安慰我。就算你再怎么安慰我，都没有办法改变一个事实——”在嚅嗫许久之后，纪白终于低沉地吐出一句，“三师兄他，是因为我才出事的。”

    “纪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在方焕身边……”施云见到纪白这副模样，担心纪白又再变得像之前那样，连忙开口解释起来。但是，纪白却是摆了摆手，示意施云不用再说下去。

    “你放心，我不会再像当初那样继续消沉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仰着头缓缓吐了出来。在重复了好几次这样的动作之后，他终于低下头来，勉强流露出一抹艰涩的苦笑。

    “师傅，可以请您暂时回避一下吗？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陆鸿复见纪白这幅模样，加上刚刚得知自己三弟子的死讯，此时心里早已是乱作一团。他叹息一声，自顾自地转过身，朝着前方的走廊走去，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纪白，你还好吗？”

    施云在一旁关切问道。

    “施云……”纪白看着站在身边的施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问道，“你能推着我，去看看小妍吗？”

    在纪白的要求之下，施云将他带到了余妍所在的病房。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故，余妍已经被单独隔离到了一个单人间，并且有专人把守着，就算是施云也没有办法进去。

    纪白趴在窗外，看着病房里面戴着呼吸面罩，吊着输液瓶的伊人，尤其是见到她那苍白难看的脸色之后，不禁悲从中来。

    “果然，还是我害了她……”

    纪白的声线变得颤抖无比，不禁一拳重重打在了病房的外墙之上。

    他的这一举动，瞬间引来保卫人员的一阵侧目。若非施云的身份，只怕纪白现在已经直接被他们制服架走了。

    见到纪白这幅样子，施云心里也是悲痛不已，当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她会好起来的。”

    “不会的，如果一直这样坐以待毙下去，小妍她永远都好不起来。这一点，你我都很清楚，不是吗？”

    纪白突然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施云看。

    “我调查过了，这两天里，医院已经收了不少疑似流感症状的病人。而且，就在余妍昏迷之后，这些病人也在同一时间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我想，那个幕后元凶显然已经等不及了，在向我们下达最后的通牒了。”

    施云见纪白脸色不对，知道他必定是有什么想法，当即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先要冷静下来才行。”

    “我已经够冷静了！得知三师兄死讯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流露出半点激动的表情，难道这还不够冷静吗？！”

    纪白瞬间变了脸色，朝着施云怒斥道。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应该也清楚，对方只是想要我而已。这些人，包括我的小妍，他们都是因为我而被无辜牵连进来的！”

    看着情绪激动如斯的纪白，施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

    是的，施云很清楚，整个晋城，其实只是一个要挟的砝码。

    他们真正想要的，正是纪白。

    但是，在清楚了纪白的身份之后，他真的能就这样把纪白交出去吗？

    他可是封印着上古凶兽——穷奇的四凶宿主，是关系着整个世界安危的关键！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和一座城市之间的关系了。

    此刻有两个选择还在施云的面前。

    是为了保护晋城，而将纪白交出去，还是保下纪白，然后用这个晋城，换取整个世界的和平。

    事实上，无论是那个选择，最终施云都会后悔。

    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近乎无解！

    纪白看着脸色逐渐低沉下来的施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一种平静的口吻说道：

    “施云啊，你听我说——小妍和那些患者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我们是时候要做出点什么了。你清楚我的性格，就算我现在真的残疾了，甚至没了一身方术，我也不愿意站在所有人的身后，成为一个受保护的对象，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愿一死！”

    说着，纪白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张纸条，递到了施云面前。施云结果一看，脸色瞬间起了变化。

    那上面，写着这么一句话：

    “想要救她的话，就到银华外的施工空地上吧。你清楚规矩，一旦妄动，我可以让你的伊人，永远都醒不过来！”

    纪白看着施云，说道：“这张纸条，是在我去厕所之后，有人偷偷放到我病床的枕头下的。”

    “可恶！”施云将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死死攥在了手心里。

    “施云，不要再犹豫了。现在，除了将我交出去，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纪白一把抓住施云的手，神色恳切地说道，“就当我求你了，让我去见他，或许还能有一丝转机。”

    施云咬着牙，不断地做着心理挣扎。许久之后，当他复又看向纪白，见到后者眼中闪动的情绪时，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有一个要求，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准放弃自己！”

    “我想是这样的人吗？！”纪白见施云有了松动，当即激动道，“一味的逃避和退让已经没用了，这是唯一的一条路了，只有置之死地，才有可能找到出路！”

    说着，纪白突然示意施云靠过来，然后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在一阵窸窣之后，施云的脸色，瞬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半个小时之后，陆鸿复终于收拾完情绪，回到纪白的病房之中。

    然而，他却见到整个病房里面空荡荡的，桌上还放着护士刚刚送来的药。

    陆鸿复的脸色瞬间起了变化。

    而早在十多分钟之前，施云早已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纪白离开医院，驱车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