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终于

    过了接近两个多小时之后，会议室的门才终于重新打开。

    这场会议，这才算是告一段落。至于具体都谈了些什么，纪白便无从得知了。不过，当大门敞开的那一瞬间，守在一旁的纪白登时如离线的箭一般直扑而上，打算为自己做最后的自荐。

    而会议室里领头出现的，是陆鸿复和法正方丈。

    虽说陆鸿复因为纪白的事而深受牵连，但毕竟其自身的威德还在，在这场会议中也占据了极其重要的位置。

    可以说，这场会议是陆鸿复和法正方丈两个人共同主导的。毕竟说到底，这一次面对的并非是厉鬼魔怪，而是在上古之时称霸一方的恐怖异兽！

    这些异兽，根本不是他们这些末法年代的人可以匹拟的！

    所以，当初参与过九婴和猰貐那场战斗的陆鸿复，自然也就成为了这次战斗的顾问。而法正方丈，则是因为陆鸿复地位的微妙变化而摇身一变，成为了总指挥。

    “如此，这次战斗可要多多仰仗您了，长卿真人。”

    法正方丈恭敬地对陆鸿复施以佛号道。

    “客气了，方丈。”

    陆鸿复依照礼数，作了一揖。

    纪白没有想到，原本在会议之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此时竟能如此心平气和地相互敬礼。他站在二人面前，不禁愣住了。

    法正方丈见到纪白出现，当下也不惊讶，而是展露出一抹微笑，说道：“你这个小家伙，真的应该感谢你的师傅。你现在能够拥有这一切，可以说都是你师傅给的。这份恩情，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说罢，法正方丈便带着一众弟子往楼梯方向而去，消失在了走道之上。紧接着，各门派的掌门也都跟随着五台山，一同下楼去了。

    最后，整个会议室前空荡荡的，只剩下纪白、陆鸿复和施云三人。

    “师傅……”

    纪白看着一身狼狈的陆鸿复，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竟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孩子，不需要多说了，你的脾性为师了解。”

    陆鸿复微微点头，说道，“在会议上，诸位掌门已经同意了你的请求。你可以跟随着这一次的方士大军，一同赶赴前线作战。”

    “这是真的吗，师傅？！”

    纪白显得很是震惊，因为在他看来，这样的请求免不了经受万重险阻，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成功。

    但是，此刻陆鸿复却是直截了当地便和纪白说出了这个结果。

    “他们不是不许我上场吗？！毕竟我的体内还封印着穷奇……”

    “这件事情你不需要介怀，我已经向所有人说明了情况。如今你再不会出现因为穷奇而暴走，四凶也不会因为你的非正常死亡而得到短暂肆虐的机会。不过作为代价，我们都希望这一次战斗你能不借助体内异兽的力量，以一个方士的身份参与进来。”

    “师傅……”

    此时此刻，纪白已经到了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的地步。原本，他已经做好了低声下气恳求的准备，就算法正方丈要刻意难为自己，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陆鸿复竟然直接便在会议上就为自己求情，甚至还真的为自己求来了一次机会。

    先是一开始，为了保全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子，陆鸿复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肉体，也要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而现在，为了要让自己能够尽到一份方士的职责，陆鸿复又不知面临了多少的冷嘲热讽，才终于得到了这么一个宝贵的机会。

    这一切，已经不是单纯的师徒情分能够解释的了。

    唯有至深的亲情，才能企及到如此地步！

    俨然，陆鸿复已经是将纪白当做是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了。

    面对这份恩情，饶是纪白都不禁被感动得涕泗横流。他竭尽全力地喊了一声，一把便扑到了陆鸿复的怀中。

    “傻孩子，你现在还小吗？师傅我都已经抱不住你了。”

    陆鸿复轻轻摸着纪白的头，眼中闪烁着慈爱的光芒。没多久，陆鸿复便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师傅您？！”纪白关切问道。

    “没事，只是年纪大了，身体开始有些不适应了。在九婴的那次战斗之中，为师的身体就已经暗埋病根了，一直以来都没有好全罢了。”

    “对不起，师傅。”

    纪白心里充满了愧疚，对着陆鸿复深深鞠躬道。

    “傻孩子，你又道什么歉？！”陆鸿复嗔怪道，“又不是你的错，而且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你，只怕在场的所有方士包括为师，都要因此葬身在九婴和猰貐的腹中了。虽然期间你用了穷奇的力量，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于现在，为师不过是在保护自己巢里的幼雏罢了，鹰隼虽猛，尚能舐犊。我自不过是在尽作为师傅的职责罢了。”

    此时此刻，纪白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踌躇半天之后，他最终还是深深埋下身躯，对着陆鸿复作了一个揖。

    “师尊大恩，弟子永世难忘。”

    “好了好了，你我之间就不需要多礼了。”陆鸿复将纪白扶了起来，说道，“要你加入战局也并非如此简单。我们无为阁不像其他门派，拥有如此之多的亲传弟子，为师这一辈子，只收过你们师兄弟八个人。可惜老二早已殉道，老七因为在外执行任务遭受暗害而牺牲，老三和老四在这几个月也陆续殉了道。可以说，我们无为阁已经到了凋敝的地步。加上你的大师兄带着老五外出执行任务，如今我们无为阁能够调用得上的战力，也就只剩下你六师兄一人。而且在诸多变故之后，我们无为阁的外门弟子也已经走了大半。这一次能够前来助阵的，也就只有原先二分之一不到的人数。这次战斗，将会十分凶险啊……”

    这些情况，让纪白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变得紧锁起来。他没想到，如今的无为阁竟是衰落到这样的地步。

    见到纪白露出一脸凝重，陆鸿复突然伸手，在纪白的头顶轻轻抚摸着，说道：

    “白儿啊，为师有一件事想和你说清楚。这一次战斗事关整个世界的存亡，为师希望你能全力以赴，不要有任何保留。而且，为师希望你能做到一点——不要再寻求任何来自异兽的帮助。有了九婴那段经历，我想你也看清了那些牲畜的嘴脸。虽说现在在你体内暂居主导的是睚眦，但它也是异兽，而且从它的做法来看，它依旧摆脱不了桀骜的兽性。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身体的真正主人是你，就算是异兽，也没有办法彻底占据你的肉体。作为意识主体的你，要仔细想想如何去控制体内的那些力量。”

    “是，弟子知道了。”纪白顿首称是道。

    至此，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

    行动，即将开始！

    在法正所代表的五台山的领导之下，方道大小门派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医院，毅然决然地朝着那团扑腾不止的迷雾而去。

    在集结的时候，纪白这才见到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路面露面的六师兄——燕健初。那个文质彬彬、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此刻紧紧跟随在队伍陆鸿复后方，目光通过那副金丝眼镜不断扫视着周围的人。

    “六师兄。”纪白对燕健初点头致意道。

    燕健初略一顿首，算作答复，眼睛却依旧打量着前方的大队。不过，他还是对纪白表达了关心之意。

    “小师弟，还好吧？”

    “我没事，不过，这也多亏了师傅他老人家。”纪白惭愧说道。

    “你知道就好，”燕健初看了纪白一眼，道，“如今无为阁已经不比过去了，如今还能将你保在门阁之下，师傅可谓是付出了很多。我希望你能知道感恩，不要在多做无谓的事了。”

    “六师兄，我……”

    “你不需要解释，你我都十分清楚彼此。我知道你是一个有主见的人，万事都有自己的一个标准。而我的性子你也清楚，无论发生什么状况，我都会站在师傅这一边，无论对错。因为师傅就是我的一切。为了师傅，我可以把命都舍弃掉！”

    说着，燕健初的语气骤然变得凌厉起来，引得走在前头的陆鸿复都不禁侧目过来。

    “怎么了？”陆鸿复问道。

    “没事师傅，我只是和师兄在讨论接下来的计划而已。”纪白回答道。

    “我们无为阁人员较少，所以一切还是以大部队的规划为主。不过你们先做好准备也好，省得到时有什么突发状况，再作权衡就迟了。”

    “弟子明白了。”纪白和燕健初齐声回道。

    陆鸿复点了点头，当下转过头去，继续向前走着。

    见到陆鸿复回过头去，燕健初示意纪白往后一些，等到纪白推好到和燕健初并肩同行的时候，后者骤然伸手搭在了纪白的肩上，认真说道:“总而言之，我希望你在行动之前，能多考虑一下后果。我说的不是单纯的是非对错，无关天道正义。?蚁胨档氖牵?阍谛卸??埃?芏嘞胍幌肽愕男形??岵换嵊跋斓轿尬?蟆Ｈ缃癫槐鹊背酰?尬?笠丫?τ诜缈诶思庵?希?魏蔚牟畲恚?蓟嵴欣醇?溲现氐暮蠊??

    纪白脸上，瞬间写满了愧色。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事实上，在离开三清山之前，他就已经懂得了这个道理。但一旦到了抉择的关头，一切并不会如人所愿。

    就拿九婴事件来说，就连陆鸿复都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纪白借用了穷奇的力量，那帮在场的方士包括陆鸿复在内，全部都要永远留在那里。但是，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之后，这个做法便会引来一堆舆论。刹那间，使用了四凶力量的?桶妆愦佑⑿郾涑闪思?任Ｏ盏娜宋铮?踔帘匦胍?邮芨叨裙苤啤?

    这其中的反差，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归根结底，是对象变了。

    当九婴出现的时候，当前的主要矛盾便是这只危害一方的异兽。在这个时候，九婴就是邪恶的。而当穷奇能够提供帮助对抗九婴的时候，穷奇身上的“四凶”恶名就会被暂时性地忽略掉，甚至会被冠以正义的名头。可是，当九婴被消灭之后呢？当这只不世出的异兽没有威胁之后，那个足以和九婴匹敌的穷奇，摇身一变便成了另外一个威胁世界的存在。

    刹那间，所有的光环都消失了。四凶还是四凶，异兽终究是异兽。就好像某些资本主义国家的?⑿勐??枋龅哪茄??坏┳锒裣?Я耍?切┯心芰χ卫碜锒竦挠⑿郏?炊?晌?巳嗣竦牡腥恕?

    所谓卸磨杀驴，不外如是。

    更何况，如今的对象还是一只原本就无恶不作的异兽霸主呢？

    这里面，无所谓对错，也无关乎正义与否。

    这其中，关乎的就只是单纯的“利益”二字。

    异兽的存在，本身就是危及人类的。无论是蜚，还是穷奇。

    只不过现在，那个“人类”的概念缩小到了一个门派罢了。

    现在危及到门阁的，正是自己，以及体内的穷奇。

    对于燕健初来说，一切导致无为阁处于风口浪尖、大厦将倾的原因就是穷奇。

    但有一点，燕健初并没有看破。

    如果当初?挥星钇娴幕埃?衷诘穆胶韪春图桶祝?鼓馨踩晃揄Φ卣驹谡饫锫穑?

    正因为如此，纪白并没有能回答燕健初的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无解的，就好像鱼和熊掌一般，根本无法兼顾。

    于是，纪白沉默了。而燕健初就这样看着纪白，似乎是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两人，就这样维持在一种极其尴尬的氛围之中。

    这时，站在一旁的施云终于看不下去了。

    “两位，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僵局终于被这句话打破。

    燕健初抬头看了一眼施云，眼中透露出一缕精光。

    “我只是在提醒师弟这件事情而已，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教。”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一阵?觳剑??狭饲懊媛胶韪吹牟椒ァ?

    施云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纪白。

    “没事吧？”

    纪白微微一笑，道：“没事，六师兄就是这样。他从小就在门阁长大，对门阁和师傅的感情比我们所有人都要亲，所以才会如此。”

    施云点点头，表示理解。

    过了一段时间，正当施云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整个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此刻，就在前方不远处，一片翻腾不止的绿色烟雾，如海啸铺天盖地，宛若饿急了的虎狼一般，朝着在场之人咆哮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