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中滑头出道被劫我孙子一命呜呼

    九鼎风云录方健武

    第一回中滑头出道被劫我孙子一命呜呼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到了宋高宗绍兴三十年夏季的七月三十，正好是“中滑头”虞华投南海学艺八年归来之日。

    後半夜寅时，松江府西北端的七间村官道上（现上海松江泗泾一带），七人疾走如飞。按约定来接在南海神尼处长到八岁、代号ZHT的同伴。

    这七位是“东傻”高承熊，代号DS；“西痴”典建桥，代号XC；“南蛮”高门户，代号NM；“北俄”林辅高，代号BE；“艾老”赵显，代号AL；还有尚未登记在册的“奇人”朱能，代号QR；还有一个是绰号“公鸡”、代号GJ的，不过他不是“伙计”高火鸡。

    七侠中少了老奴张继火也即高火鸡，他未等到这一天，年纪毕竟太老，九十二岁的人也该去追随老主人枪神张宝全了！

    接任他的是侄孙、宛城人张鹏，一身好武艺，尽得张氏枪法。年方二十五岁，小赵显三岁，长高门户三个年头，既是高承熊的仆人也是他的继承人，更名高鹏。

    南海神尼是得道高深的比丘尼，说定天亮日出卯时，“中滑头”准时出现，故而七人也趁着月光赶往接头地点。

    一条大河叫淀浦河，往东直通黄浦江，流入东海。把七间村隔成两半，东首有座木桥名曰“东市桥”，西边有座“西市桥”。七人下了桥坡右拐，沿着河北端向西而行

    走不多远见到一座教堂，小小的钟楼，尖尖的屋顶，黑夜中鬼魅似地耸立着。在这小地方竟然有西洋教堂存在，真是匪夷所思！

    众人也顾不得多想，打教堂门前匆匆而过。前边是一片茂密的芦苇丛，这里就是接人地点。

    河边的芦苇丛畔，蚊子多得密密麻麻，简直不能停留落脚。正在烦躁间，只见西面火光闪闪，人声鼎沸，伴随着刀剑相击之声，诸人吃了一惊，这半夜熟睡之际哪来的战斗！

    七侠赶忙往出事地点飞奔而去。只见西边不远处有座庙宇，坐北朝南，火光下看见门楣上有“东田禅院”四字，还有一座七层玲珑宝塔，位於西市桥北堍，大概就是东田古塔了！

    庙门紧闭，庙前、宝塔下聚集了几十号人，手拿兵器，高举灯笼火把，吵吵嚷嚷、口口声声地要庙里把人交出来。听了一会才知晓要交出的人是“小神童”！

    难道是“中滑头”虞华投？七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小子自六个月大小就去了南海珞珈山，怎麽会跟这批江湖人惹上麻烦？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再看禅院围墙上站了一排老少尼姑，钟鼓楼上也有黑影手执刀枪，埋伏了不少暗桩，阻止强人攻入寺中。原来此庙是比丘尼的修行道场！

    河边的码头停了一艘三桅的大海舶，正是珞珈山紫竹林的船，看来虞华投已经到了。

    七侠暗中观察这批强人衣着怪异，说话生硬，不像是汉人，再仔细一听，猛地觉醒：这批人是东瀛倭寇！

    “とつげき”！（突击）倭寇头目一举手中倭刀，下令攻庙。一群七高八矮的东瀛武士鬼喊鬼叫，身形十分诡异，一个旋转就登上院墙，寺中师太也不乏诸多高手，兵来将挡，出手不凡，黑夜里虽说看不见刀光剑影，只听见铿铿锵锵声响彻夜空，战斗非常激烈。

    众侠正要出手，一看首领高门户不见了，大吃一惊。正要寻找，忽听河边传来一阵高喊：“呔！庙里的臭尼姑都给我听好了！船上的两个妙龄小尼姑已经给制住了，赶快献出神童，不然先奸後杀……啊，啊！”

    惨叫声森人，众人扭头朝河里看去，只见两个倭寇擒住两个看守海船的小师太，凶神恶煞般地威胁寺里的尼姑。突然黑影一闪，背後被人捅了一刀，身子一歪，糊里糊涂地成了刀下亡魂。两个小尼姑吓得惊魂未定，不知所措。

    倭寇头目大怒，竖臂举刀，声嘶力竭：“马鹿野郎”（八格野路）！通通地死了死了的！”倭寇图穷匕首见，下令全面进攻了。

    高门户水漉漉底上岸，见了六人说是有两个倭寇鬼鬼祟祟地溜到河边悄悄地下水。情知不妙，他便在暗中跟随，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後”，不费吹灰之力杀了二人，众人大喜。

    倭寇恼羞成怒，正要血洗禅院，哪知戏剧性的变化又发生了。

    寺院墙头上突然冒起一个大小孩，正是“中滑头”！

    只见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倭寇，尖声尖气地说道：“尔等不就是要我跟你们走吗？好说好说！只要不伤害寺里众位师太，迅速撤兵，小爷立马与你们同去，做到做不到？”

    “行，行！君子一言！”倭寇头目十分爽快。

    小子大笑：“就你们的行径也敢称作君子，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以你说呢？”

    “强盗一言还差不多！”

    “好，就算“强盗一言”！”倭寇心想回头给你一个大耳光，看你还嚣张不？

    “我对“懒驴一鞭”！赶快搭了人梯，小爷要下来了！”

    “堂堂南海神尼的弟子连这堵墙都下不来，真是浪得虚名！”

    “对不住，师父只教我读书识字、吟诗作对，什麽翻墙越屋、打家劫舍的一概不会。”

    “好，好，如你所愿，搭了人梯，扶他下来！”首领下令。

    众倭寇傍着院墙搭了一个人梯，小子笨拙地跨国墙头，站在东瀛人的肩膀上，冲着一年老的当家师太一抱拳：“师姐保重，小弟告辞！”

    “师弟小心了！”年过花甲的住持竟然是他的同门师姐。下属的众多尼姑也纷纷跟他道别：“师叔走好，师叔保重！”声时起彼复，仿佛送他去赴宴似的。

    虞华投脚踏实地後，匪首甩手给他一个大耳光，凶巴巴地斥责：“我看看你有多大道行，竟敢对老子发号施令，再不老实宰了你！”

    小子捂着脸哭喊：“大欺小，你是我孙子！小爷记着呢！”

    倭寇首领大吃一惊：“小鬼真神了，竟然连我名字都算得到！”连忙道歉：“すみません，ごめなさい。わたしの名前は我孙子敬二です。”（日语：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名字叫我孙子敬二。）

    虞华投哭笑不得，心中暗骂，这个畜生什麽名字不好起，偏要叫做“我孙子”！原本是骂他解恨，哪知弄巧成拙，倒成了他算出来的！

    於是仰天朝着北斗七星唤道：“七星星看清楚了，小弟闯龙潭入虎穴去也！不能叫我落单，你们要及时赶到，端了倭寇的巢穴。不然尔等就是黑猩猩、大马猴！”

    东瀛倭寇大乐，取笑他脑子进了水，异想天开，胡言乱语。唯有暗中的七侠心中有数，此话另有所指，要他们尾随而去，捣毁敌巢，为民除害。不然就成了大猩猩了！小子口中无德，拐弯子骂人，“中滑头”的称号初见端倪。

    众倭寇簇拥着虞华投向东而去，经过芦苇丛来到教堂，有岗哨在钟楼上了望。开了大门，众倭寇鱼贯而入，全然不怕死後下地狱，竟敢霸占教堂作为他们的巢穴！

    教堂虽小，完全按照基督教教义而建,教堂大厅成东西向，主入口前有个小广场,东侧垒起一块平坦的坡地,礼拜堂就建在坡地上，高高在上。

    一行人进了礼拜堂，里边黑黝黝的，灯火昏暗，朦胧中只见前方正中有张圣餐桌，上方是彩色玻璃拼成的耶稣画像，从右侧拾级而上，有个大理石砌成的讲道台，圣餐桌左侧是施洗用的大理石盆，现用来放置倭刀、短剑。

    圣餐桌後坐着一人，左边三个浪人，右边三个忍者。只见他头上绾了一个髪结，上嘴唇一撮浓黑的小胡子，穿了一件肥袖和服，下身系了一条围裙。眨巴着老鼠般的小眼睛问道：“小孩，你的就是那个天下第一神童吗？”

    “我不晓得，你说是就是啦！无缘无故给小爷起绰号，我还说你是天下第一坏蛋呢！”

    东瀛人并不恼：“多谢你的夸奖，可惜没有真凭实据，不能作数。不过你倒是千人称万人赞的天下第一神童，非同小可！”

    “简直信口雌黄！”

    “小子，你自然是记不得了。六个月大小随老尼姑在江宁夫子庙化缘，一本“三字经”念得琅琅上口，征服了所有的观众（详见柮着“恒山论枪”），公认你是天下第一神童！这才引起我等的重视。”

    “就算是，与你们有什麽相干？”

    “关系大着呢！我等奉了藩主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今天特来带你回东瀛的。”

    “笑话！虞某与你家藩主素未谋面，他惦记着小爷干什麽？”

    “小子，你不用问那麽多，跟我们走就是！”

    “不把话说明，你就是动用八抬大轿，小爷也是不去，你奈我何？”

    “好，本师就对你实说了吧！带你回东瀛配种，因为你是天下第一神童！”

    小子听了气不打一处来：“你当我是一头公猪啊？是可忍孰不可忍！七位仁兄、大叔，现身、动手，杀了这群猪！”

    话音未落，从高处黑暗中跳下七个汉子，正是“东傻”等七侠士。

    “南蛮”下令：“杀了这批外来侵略者、人渣，为民除害！”

    小胡子倭寇也大吼大叫：“统统地死啦死啦的！保护好神童さん（念桑），再去抢了那条大海船かえる（归去）！”

    我孙子一听，赤手空拳来抓虞华投，“保护”神童。原以为小子会逃，哪知他反而迎上前来，大喜过往，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我走吧！”说罢一阵狞笑。

    哪知他接一声惨叫，当场死了！

    什麽缘故呢？就因为刚才抽神童耳光时，小子躲闪不及，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又是笨柮地从墙上爬下，倭寇均以为他不会武功，手到擒来。

    不料小子手上握了一对匕首，高矮正对我孙子的腹部，敲鼓似的，一连戳了十几刀，快如闪电，我孙子顿时成了一个血人：“你，你使诈……”话未说完瞪着双眼，糊里糊涂的死了。

    “阿弥陀佛！今天七月三十，是个好日子，地藏王菩萨圣诞，凡是被拘去的死鬼一律优惠，赶到森罗殿免去走“恶狗庄”、过“奈何桥”，你得谢谢我！”

    小子杀了人还卖乖，果然滑头到家了。

    虞华投轻而易举地杀了我孙子，得势不饶人，一招《大鹏展翅》飞向敌酋，小胡子手执长大的倭刀迎上。只见黑影一闪，高门户飞来，紫竹箫一架，说声：“出去打，不要将血腥玷污了教堂圣地！”

    “好，出去打！”

    “出去打呀！”

    两派人一阵风似的冲到礼拜堂外的广场上，摆开阵势。月光下只见黑压压的一片，除了二十来个尼姑外，还有百十名手拿锄头铁锹的当地农民，为首之人正是虞华投的父母，守陵人虞三和孔八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