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梦醒

    “其实也没全死啊，你有几次说了，有一对男女活了下去。”洪喜儿开解道，虽然心中并不认为自己说的话能影响到叶修。

    “是嘛？”叶修双眼失去聚焦，却想不起来是否真有这么一回事，如梦一样的回忆就像梦醒之后一样模糊不清。

    “我杀了她们，也亲手为她们立了碑。”叶修的语气似有可惜，却唯独没有悲伤。

    洪喜儿没有插言，让叶修得以专心自己的探索。

    “她们背叛了我。”叶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去了明眸的神光，让他的容颜在篝火的摇曳中恍若笼上了一层忧愁，那愁，便是要让天下英雄也为之折腰的愁，洪喜儿也不由得心中感叹为何会有男人生的这么美，“或许，我该给她们一个机会的？”

    问题是问洪喜儿的，不过人都死了，洪喜儿只能耸耸肩，专心地挑着柴火。

    烈火中的木柴噼啪作响，或许就是某种事物的意象，但也终究只是木与火而已。

    “确实……不该是这样的。”叶修也不像是要从洪喜儿那里得到答案，他摇头后接着自语，像是面对着一个死结，不知道何解，“我想救她们，但最后却杀了她们。”

    叶修忽然抬头，直盯着洪喜儿的双眼，问道：“……我这一路杀了多少人？”

    “很多。”简单的两个字，叶修便明白了很多。

    “好像回到了过去。”叶修明白这种熟悉的感觉，那是在过去经历的迷茫正在缠上现在的他，那明明是过去就解决的问题，为何如今还在？

    “嗯，你说过的。”洪喜儿点了点头。

    是嘛，原来他已经说过了。

    然而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在叶修感觉中，并不存在和洪喜儿相遇的记忆，好像现在才是梦境中一样，只是，如果此时才是梦境，那他坐在树下到底是想要看到什么呢？

    叶修再想，只是现在的记忆中只回忆得起那些留给过他深刻印象的几人，其他人的脸只是模糊地闪过脑海，一如他回忆前世相识过的那些人一样。

    井中捞月，捞起的似乎只有那些散落在时光中的自己。

    “幼时的我，少年时的我，现在的我，我是在追溯自己往日的时光，哪怕我知道了，我的心境却和当时一般无二。”叶修望着天上的明月，这个干净的没有瑕疵的星星。

    “说明你还没走出来。”洪喜儿说。

    “是啊，大概走不出来了。”叶修说，“其实不论是什么时候，我都是个坏人，不折不扣的坏人，这点没得辩驳。”

    “你老是这么说，是想让别人杀了你吗？”

    “是啊，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别的了。”

    “没想过亲手结束一切吗？”洪喜儿轻声追问。

    “活着挺累的，可就是想活着。”叶修缓缓说道，“我以前的世界没有那么多老不死，百来岁基本上就和入土无异了，所以看到这么些想死和不想死的老不死，其实蛮惊讶的。”

    “那就是有你所期待的东西啊，对我来说就是各式各样的功法秘籍！”洪喜儿顿了一下，“不过也看得差不多了。”

    叶修失笑道：“知道知道，要不是如此，喜儿姐又怎么能放着大好的宝山不看，跑来守着我呢。”

    “话是没错，不过这次是武神要我来找你的。”洪喜儿话锋一转，虽然也是说过多次的事情，但想必现在的叶修已经不记得了。

    “武神？”

    武神，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叶修的第一个问题，就他的角度来说，神什么的太遥远了，如果真的存在，那会是什么样子？叶修很好奇。

    结果洪喜儿说：“就是个闲人。”

    “闲人？”叶修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就是没什么事做，只能整天窝在一个地方的人。”洪喜儿看着叶修吃惊的表情，开心地笑了笑，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知道，你的到来跟武神有关。”

    “就喜儿姐一人护送我吗？”叶修对此并没有什么意外，倒是有点心情开开玩笑，“可能不够吧。”

    叶修知道自己现在的意识时不时会变得混沌，但他的求生本能却能发挥得淋漓尽致，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找他，当然，肯定会有人来找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洪喜儿笑嘻嘻地说，“而且我只是引路，你的安全问题还是只有你自己解决，我只能稍微帮忙。”

    “伏魔令？”叶修想着之前记忆中出现的词语，思索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明心教诛杀严重触犯教规的门下才会下达的密令，曾经他也是这道密令下的目标，想不到换了一个世界依旧如此。

    只是如今最多只是换来他的第一声轻笑。

    “对。”

    “看起来武神的牌面不怎么样啊？”叶修调侃道。

    洪喜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武神下不了山，你想怎么说都行。不过我想武神应该是有自己的考量，反正你也不需要我的帮助。”

    “那可难说。”叶修还是有自知之明，毕竟有过前车之鉴，同时他也有些犹豫，毕竟自己真正向别人寻求帮助，总是会把别人引入歧途，这与别人的实力无关，也和他们的地位无关。

    洪喜儿又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说道：“放心，一般的状况我会帮你的，就是撞上那帮老爷子，我还是需要回避一下，可以帮你的地方我会尽全力。”

    “这样吗。”叶修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至少洪喜儿应该是知道他现在的情况。

    “众星殿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再怎么臃肿庞大，此时天煞已经觉醒，想来这个大陆第一的宗门是有所行动的吧，只是一路行来，叶修对相关事情没有什么印象。

    “不知道，我没关注过。”洪喜儿吐了吐舌头。

    倒也不算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吧。叶修牵起嘴角笑了笑。

    “不过小丫头闹的事情挺严重的，这个我倒是有听过。”洪喜儿简单地说了出来，叶修也没什么波动。

    “逆星盟。”洪喜儿就继续说了下去，“纠集了那些十几年前那次事件的复仇者，现在他们那些幸存者可都成长起来了，具有相当可观的实力，原本各自为战，但这次有了一个绝对的领导者，接连发力，也给众星殿和明心教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你去切磋过了？”叶修跳转了话头，轻巧地说。

    洪喜儿一下子来了劲，扬起拳头，说：“那是当然，居然还碰上了一些语焉不详的秘籍的武者，我可开心死了！”

    叶修又笑了，看来洪喜儿真的和自己有些相像，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就不怎么关心，说起“她”的事情也仅仅是因为叶修可能想要知道而提起。

    只不过他的视线移向了黑夜，又在不经意间望向了夜空中的月亮。

    洪喜儿看着他的笑脸，有些感慨：“现在的你确实有些不一样呢，和我们头一次见面的时候相比。”

    “哪里不一样了？”叶修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角，只因这句话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那时候你没找到自己的方向，对周围也是漠不关心的状态。”洪喜儿略微思索，虽然她对很多人都没有什么具体印象，一心钻研武学，但是叶修不一样。

    “那现在呢？”

    “好像在意的不得了的样子，心思好纤细，像个……”洪喜儿看着叶修的反应，指了指叶修身上的裙装，“女孩。”

    叶修默然片刻，道：“……可能，越活越回去了吧。”

    他看着自己的手，优美而纤弱，哪怕是看着这只手都会让人觉得楚楚可怜，就是有着这样魔性的美，当年连自己熟悉的那层魔气都未能阻碍倾慕自己的人的脚步。

    他是女人的时候，男人爱怜，他扮男人的时候，女人怜爱。

    别人对他的好让他心烦意乱，越是心烦，就越想找个遇到困难的人去救助，是证明自己是个好人呢？还是想让人认可自己呢？是那个年纪才有的独特心理，还是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地渴求他人的认可？

    不懂呢。

    实在是太过混乱了，一不小心就迷失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