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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身影刚在背后消失,落梅风就再是忍不住,捧腹哈哈暴笑。
这世上笨蛋虽然不少,但笨到像两人这般光景,倒是异常罕见。
作杀手的居然会拦错路,这恐怕已不能用白痴来形容,而只能说是笨,而且还是笨不堪言。
只凭两人言词闪烁,目光躲闪,他想都不用想,就已经猜到两人身后的那片小树林里,一定在暗中进行着甚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待转过一个弯口,估计两人再瞧不见这边动静,他立刻返身绕了个大圈,悄悄潜了回去。
月明星朗,离墓碑尚有段距离,遥遥即听见随风传来两人的对话。
“候老哥,作兄弟的当真是服了你啦!也只有你老哥,才会三言两语将那小子骗住。”
“呵呵,老弟过奖了!其实你的脑筋亦不差,不过说到灵机应变嘛,就要比我老哥差上那么一截了!老实说,那小子贼头滑脑的,实际上并不好打发,若不是我老候江湖经验丰富老到,刚才的事还当真不知如何收场哩……”
落梅风暗暗好笑,摄手摄脚再潜近了一点。
莫无畏又道:“我真是不明白,有关谢红亭的流言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为何长上仍要吩咐我们找个可靠之人,借他的口透出去呢?”
候老哥得意笑道:“这你就不懂了!现在外面流言虽是满天飞,但无凭无据的,有几个人会相信?但若是一经那傻小子的口证实,情形可就大不相同咯!呵呵,当然,这么重要的事情,长上他老人家自不会对外人说,也只有像我这种跟随了他多年的心腹,才会了解他的心思……”
落梅风再是忍俊不住,强忍着心头暴笑,悄悄退后,默无声息地向两人身后的小树林摸去。
树林木深草密,阴暗潮湿。野坟孤莹,随处可见,夜风下鳞火点点,虫鸣啾啾,空气里荡溢着淡淡的腐尸气味。
越往深处,树木越见稀疏。
登上一个低矮的小岗,眼前豁然开阔。
皓月当空,居高临下望去,整个坟场的情形尽收眼底。
轻微的兵刃碰击声遥遥随风送来。人影蓦起倏落,隐隐传出一两声低叱。
看清场内情景,落梅风热血直冲上头。
乱坟堆中,一处坟莹隆起的小土岗上,金仲荤背靠着残缺破损的墓碑,身子萎顿坐地,面色苍白,胸前血迹斑斑:飞鹰傲立持刀,挡在他身前。一群黑衣人手持长剑,潮水般地往两人涌上,悍不畏死地轮番拼命冲攻。
双言皆是默不作声,以快打快,稍一接触,生死立决。四下死尸盈地,可见战况之烈。
看见那帮人手里的窄剑,赌场血案的惨状骤浮现在眼前。
落梅风热血狂涌,一声怒喝,无瑕考虑飞鹰何以会助金仲荤御敌。
身随刀进,人刀合一,从岗上狂扑而下。
人未到,声音先至。
“金管事别慌,落某人来助你!”旋风般杀入人丛。
******
亦不知是被他的那声怒吼吓住,亦或是自知久攻不下,见他势若疯虎杀来,那群黑衣人一声呼啸,转眼退得干干净净。连地面上的尸体,也全部随其一起带走。
待落梅风冲到地头,遍地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被飞鹰手中宝刀削断的剑身,在月色下青光烁动,胡乱撒满了一地。
“咦,怎么这样快就逃了?”落梅风呆立当地,满脸莫名其妙。
“多谢阁下援手之德。”金仲荤扶着石碑,慢慢立起身来,遥遥对飞鹰拱手一礼。
飞鹰微微一笑:“大管事哪里话来?大家皆是武林同道,彼此相助,乃是理所应该。”
“虚伪!”落梅风悻悻插嘴。
不知为何,瞧着飞鹰满脸正气的神态,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晚的断刀之恨。
飞鹰稍微一愣,愕道:“小兄弟何出此言?”
落梅风嘿嘿冷笑。
直到目光将飞鹰盯得浑身都不自在,才森然开口:“前晚在‘徐家废园’,阁下很风光,很得意嘛!不知砍断落某人的单刀后,有何感想?”
飞鹰歉然抱拳:“小兄弟误会了,请听鹰某解释。”
落梅风冷冷打断:“不必了!嘿,既然阁下自恃刀法高人一筹,眼下机会难得,不妨我们再比个高下。”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所谓的断刀之恨,其实只是个借口,与刀法大家相抗,试试自身刀法的高低,看看是否达到绝世高手的水准,这才是他心内的梦昧以求。
老实说,自从那晚在“徐家废园”和那蒙面持戟老者一战,糊里糊涂成为绝顶高手之后,这个念头就已经萦绕他心内多时了。
眼下机会难得,不待飞鹰出言推辞,拔刀出鞘,斜指半空,低声陡喝:“动手罢!”
刀气濛濛暴射。
身后圆月斜挂半空。
夜风轻吹,拂动他衣袂,月光似水,柔淡泄洒在他身上,披上层朦胧的银晕。
刀身精光流转,衬着他势若渊亭的神态,脚步微移间,高手风范尽展无遗。
“好!”感受到那突逼而来的压力,金仲荤脱口而赞。
瞧见落梅风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杀意,飞鹰由衷赞道:“小兄弟神由心生,气势如岳,已是深知刀道精髓,鹰某自愧不如!”
落梅风乜眼喝道:“废话少说,哪有不动手就认输的道理!”
碰上了这种死缠烂打的赖皮,飞鹰实是为之哭笑不得,苦笑道:“小兄弟哪里话来?鹰某并非不想与你切搓刀技,只是手中宝刀锋锐太利,两方相较,小兄弟未免太过吃亏。”
金仲荤老于世故,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圆场道:“是啊,大家都是好朋友,为了公平起见,我看不如换个时间地点,待鹰兄调换刀后,再个比个高下不迟。”
落梅风亦对飞鹰那口宝刀颇为忌惮,悻悻收刀:“好罢,就依金管事所言。”
金仲荤和飞鹰刚欲松口气。
蓦见落梅风侧眼望向右方,微微咦了一声,面上闪过一抹惊诧。
两人扭头不解朝右方瞧去。
右方空荡荡的,并无丝毫动静。
正自莫名其妙,骤见刀光一闪。
人影倏动,落梅风持刀狂冲了上来。
******
这一下变生骤腋,大出金仲荤的意料!
他万万没有料到落梅风先前绝顶高手气度摆得似模似样,转瞬却又是武林中人人不屑的下三滥偷袭行径,正自错愕,劲气已从身侧擦过。
“铛!”
飞鹰伧促间不及拔刀,脚步侧移,硬以刀鞘架住这必杀的一击。身体微旋,借势朝后飘退。
落梅风打的主意就是不让他拔出那口宝刀,电窜标上,双手握刀,兜头劈下。
杀气透刀而出。
刀未及体,杀人前的快感已充盈全身。体内气机荡溢,一瞬间,心神仿佛与刀融和为一体。落梅风眼前陡赤,情不自禁绽出一声大吼:
“变!”
吼声沉闷嘶哑,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邪戾与疯狂。刀光一黯,骤遽变得雪亮无比。
“铮铿!”飞鹰不愧是高手,临危不乱,宝刀终于出鞘大半。
清冷的刀芒在凄迷的月色下稍闪即纵,原本宝刀熠烁的光辉,与飞劈而下的那道晶亮刺眼的光华相比,是那般黯淡与萧寞。
金仲荤微然色变。
落梅风这一刀之威,实是超出他想象。只消见这此消彼长的刀芒,他就知飞鹰必败无疑。
“笃!”
两刀相接,并未发出意料中的轰然巨响。
飞鹰闷哼,趔趄向外旋退。
“轰!”劲气突然在他身前射炸四迸,泥烟卷滚直起。
“好刀法!”他摇晃数下,终于站定,目注着对面一脸凶狞的落梅风,嘴角逸起一抹苦笑。
“嘿嘿,晓得厉害了罢!”落梅风得意洋洋挥动着手里单刀。百忙中仍不忘偷偷审视一眼刀身,见刀锋锐利如昔,丝毫不见缺损,心内大为笃定。
金仲荤见状暗暗松了口气,道:“两位刀法盖世,让金某大开眼界,鄙人有一言相劝,……”
落梅风生怕他出言阻止,冷不防喝道:“看刀!”单刀倏扬,闷声不响地再次冲上。
经过刚才一拭,他现在对自己的刀法极具信心,这一刀铆足了全力,存心让飞鹰大大栽个跟头。
刀风厉啸,带起一股惨烈的气势。
那种刀锋劈入人体的快感再度涌遍全身,刹时间,落梅风只觉浑身的血液亦随之沸腾起来。
“咔嚓,”两刀相碰,只发出轻轻一声微响,却并没出现他意料中的结果。
反而让落梅风呆若木鸡。
——栽跟头的并非飞鹰,而是充满自信的他。
落梅风目定口呆瞧着手里的断刀,正自难以置信,耳畔响起飞鹰的琅笑。
“好刀法!”飞鹰友善拍拍他肩头,微然一笑,
身形向后拔起,几个起落,在树林边闪了闪,渺杳消逝。
“叮,”刀尖终于坠地。
声音清脆,落梅风终从呆愣中回过神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一刀他明明使得精、神、气十足,为何莫名其妙地反倒败了?
他呆了呆,忽然像踩着尾巴的小狗般一蹦三尺,朝着飞鹰离去的方向破口大骂:“他奶奶的,施谋诡计算甚么英雄好汉,有种的别逃,回来同老子从头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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