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1 陈尸山

    “我是问卫大哥今天出去了吗？”

    “天不亮就出去了。”专诸眉头微皱，面有忧色“吃饭的时候又回来了。”为了地窖里那点吃食，他实在是操~碎了心。

    孙武笑了笑，他知道专诸孩子气甚重，需要不停的鼓励。所以特意在笑容里加了些赞许。

    专诸果然喜形于色。可没等他高兴起来，伊繁就翻了个白眼：“箱子就不搬了？”

    专诸也知道自己是如归客栈的伙计，实在没必要看三白坊这个执事的脸色。可一看伊繁嘟起了嘴，他心里就莫名其妙的一跳，又规规矩矩的抱起了箱子。

    陈瘸子从心底冒出来发出一声冷笑。他不是很理解男女之间的这种关系。在他的世界里，和女人只有一种关系，在这种关系中他不用付出一丝真心。

    每次这种关系一结束，陈瘸子就会陷入空虚和自责，转而又自嘲：老子肉体固然肮脏，可老子的灵魂无比纯洁。

    孙武却能理解，尽管他也不曾为了一个女人如此患得患失，但是他起码知道，这是美好的。

    “先别搬了，有个事情你们去跑一趟。”孙武直截了当的做出了安排。

    “你们赶一架牛车，从钟鸣铺出发往东南方向走，那里好像有个村落......”

    “你说的是陈尸山？”专诸抢过话头：“那里我去过，没看见有什么村落啊。”

    “陈尸山？”孙武一惊，这名字一听之下便让人毛骨悚然。

    “陈大哥，我听卫老板说过。”专诸小声说：“好多年前，吴楚交战，楚军追击溃军，进了陈尸山，一万多人都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再也没有出来过。”

    孙武沉默有顷，便即释然，他经久沙场，别说只是个传闻，就算真是尸山血海也未必就放在心上，“你去过最好，那里山高林密，你不一定就留意到了。”他是这样想的，专诸武艺高强，加上伊繁机智善辩。就算在途中遇上几个探路的斥候也能应付。至于那个传闻就没必要在意了。

    “路上小心，不管找不找得到，天黑之前都要回来。”孙武解下佩剑递给专诸，叮嘱道：“小心点。”

    孙武估摸着，这一趟下来，两人的关系差不多也就明朗了。他目送牛车辚辚驶去，心里居然升起了成人之美的喜悦。

    接下来，孙武在钟鸣铺转了一圈，又推开每个商铺的大门仔细查看，可除了密布的蛛丝和满目尘灰外，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那么，卫昭整天在瞎转悠什么呢？

    钟鸣铺几日前还热闹非凡，现在不仅商贾逃了，就连附近的人也凭空消失不见。即便是逃战避穷，也断然不可能走得这么齐整。

    孙武在街道上来回踱步，仍是不得要领。眼见夕阳西下，一人从雪地中走来，却是掐着饭点归来的卫昭。

    “卫兄，专诸不在，晚饭只有自己料理了。”孙武心里挂着专诸和伊繁，无心和卫昭多做应酬，打了招呼就向东南方向走去。

    “陈兄......”卫昭抬手想要叫住孙武，终于还是摇摇头，心事重重的回了客栈。

    雪地里，孙武举目远眺，远处黑压压的群山仿佛就在眼前，却哪里有专诸和伊繁的影子。

    皓月当空，清辉徐洒，仿佛给大地笼罩着一层轻纱。孙武在雪地里呆立，影子被月光拖得老长，不安的情绪也逐渐被自责替代。

    不能再等了。孙武恨不得给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明知专诸鲁莽，伊繁稚嫩，在两人动身前为什么不问问魏叔安呢？那只老狐狸久在钟鸣铺，定然心里有数。

    卫昭究竟是敌是友还未可知，自己和专诸一走，他要是借机发难又当如何？

    不会。孙武思忖良久，终于理清了思路。魏叔安老练油滑，卫昭不一定就是他的对手。而且，如果三白坊真的有这么重大的秘密，赵伯鲁断然不可能把筹码都压在自己身上，定然还有后手。

    想到这里，孙武不再犹豫，正要抿嘴作哨唤出绝蹄，耳里已然听见了得得蹄声。回头一看，绝蹄正缓步走来。

    孙武指了指向东南方向延伸的车辙，飞身上马。绝蹄昂首嘶鸣一声，发足狂奔。

    不过半个时辰，孙武就到了山脚。车辙戛然而止，眼前是一片黑压压的丛林，隐然被青烟笼罩，依稀可见一条小径通往密林深处。

    雪地里没有厮打搏斗的痕迹，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牛车和专诸两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呜嗷...呜嗷...”

    密林中突然传出夜枭尖啸之声，在空中久久回荡。孙武脚底发凉，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凉气。跟着身后的绝蹄一声悲鸣，连连后退，转身向另外一边跑去。一路经过了无数条小径，绝蹄终于停下了脚步。

    孙武知道这畜生来历不凡，见识和阅历也是高人一等，起码是在专诸之上。此时见它停步不前，眼露畏惧，那密林之中必然是凶险万分。

    “绝蹄兄，怂了？”孙武翻身下马，嘿嘿冷笑道：“你要不敢进去，以后就老老实实待在我的胯下，不要再唧唧歪歪。”

    绝蹄在雪地里来回转圈，留下蹄印无数，最后幽怨的看了一眼孙武，竟然转身跑了。

    孙武凝视着那条小径，只觉森森寒气正在慢慢凝聚，似乎有无数猛禽凶兽潜伏其中，正睁大了蓝光森然的眼珠择人而噬。

    “这孙子......”孙武深吸口气，伸手折了根树枝握在手里，三下五除二捋去枝桠，迈步走进密林。

    他曾经给桑狐安过陷阱，自然深知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丛林之中，不仅野兽出没，更有蛇虫瘴气充斥其中，一不小心便是身首异处。

    孙武小心翼翼的拨开杂草荆棘，顺着小径缓缓前行，一路竟然风平浪静，连只野兔都没看见。

    不知道走了多久，树叶渐渐稀疏，眼前突然一亮，竟然已经走出了密林，眼前是一个狭长广袤的山谷，其间灯火成片，人声鼎沸。而自己正处于山谷顶端。

    此时繁星点点，皎洁的月光给山谷蒙上了一层薄纱。耳里传来淙淙水声，鼻孔里嗅到阵阵花香。时值寒冬，怎会有花香？孙武迈步向前向谷底张望，不禁大吃一惊。

    眼前正是一个村落，一条溪流蜿蜒流淌，座座草庐依水而成，草庐旁篝火点点，倒影在溪水之中，恍然梦境。篝火旁人影憧憧，竟然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孙武长长松了口气，此地欢声笑语，歌舞升平，不见丝毫戾气。专诸和伊繁定然无恙。

    突然一个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