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0 前辈的罗曼史

    老子，墨庶，无策，这三个老头渊源极深，孙武是知道的，便不否认，当即说道：“是，这是小子的造化。”

    “这老小子同我和墨庶相交数十年，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有。”无策忿然说道：“忒也无礼。”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孙武不愿搀和老头们的烂事，便微笑不语，静听下文。

    “他给你说什么了？”无策见孙武不像殷织等人那样陪着他一起发牢骚，便把怨气发到了他的身上，语气也不那么客气了。

    “也没说什么。”孙武笑笑，“说是聊了三天，其实有两天半都在喝酒，还有两天在醉酒。”

    “小子不地道。”无策扫他一眼，马上又笑问：“这么说，你把他灌醉了？”

    “我哪有那个本事。”孙武摇头，“老子意兴飞扬，豪气干云，是他自己把自己灌醉了。”

    “这老小子倒是自在。”无策啐了一口，抬头问：“他去哪里了？你可知道？”

    孙武摇摇头，“他未说过，但小子以为，老子定是扬帆东去，寻那海外仙山，逍遥快活去了。”

    “去他~妈~的。”无策跺脚大骂，哪里还有半点德高望重的样子。看着雾霭散尽，云层尽开的连绵远山，脸上说不出的萧索和沮丧。

    此时，红日尽放，照耀着莽莽林海，座座山峰被缕缕白云环绕，万年不化的积雪在山尖上反射出万丈金光，就像颗颗宝石点缀在湛蓝的天幕。孙武置身其中，才真正感觉到什么叫时光静好，心旷神怡。

    “老子豁达宽怀，与世无争，此去正是得其所哉，无策先生应该替他感到高兴才是。”

    这老头脾气甚大，有点像不懂事的孩子。孙武知道，能否出得了尸谷，无策至关重要，须得虚以为蛇，先把他伺候高兴了。

    “哼，哼，哼。”无策怒不可遏，手指天空，“我们三人曾经对天盟誓，要以平生所学，救苍生万民于水火。想不到，这老小子跑了。”

    孙武无言以对，沉默片刻才小心翼翼说道：“老子人虽走了，但他的所学见解定会鼎定乾坤，大放异彩。”

    “嘿嘿嘿。”无策冷笑不已，“一个守藏室之官，能有什么见识。你这马屁拍得可有些过了。”

    他冷冷的扫了孙武一眼，怒道，“无为而治？哼哼，亏他说得出来，温药能治恶疾？笑话！”

    这话说得甚有道理，慢郎中当然治不了急惊风。要让天下君王放下刀兵，何异于与虎谋皮。老子的治国理论确实不适合乱世。

    孙武见无策余怒难消，知道不说几句老子的不是是过不了关的，便叹了口气，说：“老子是有些迂了。”

    “然也！”无策猛拍双掌，转向孙武，笑道：“小子，你很有几分见识！”

    “先生谬赞，小子能有什么见识。不过是受到无策先生点化罢了。”

    这个马屁拍得很是到位，无策豁然展颜，笑呵呵的说道：“你陪老小子喝了三天三夜，能不能也陪老头儿喝上几碗？”

    “敢不从命。”孙武笑笑，“只是小子伤未痊愈......”

    “些许小伤，何足道哉！”无策转身就去找酒，边走边嘀咕，“连个贴己的人都没有，还要老头子自己找酒。”

    过了会儿，无策不知道从哪里抱出一坛酒来。他身矮背陀，速度却是极快，就像球一样快速滚来。片刻就到了大树之下，变戏法一样取出两个陶碗放在案上，顺手拍开酒坛封泥，哗哗倒满。

    “小子，过来。”

    孙武趋步上前，恭敬的坐了下首，端起陶碗。心想，须得先将老头灌醉了，方能听他说几句真话，打探自己能否出谷。

    无策甚是奇怪，明明是个驼背，喝起酒来却能仰头而尽。孙武看他姿态奇怪，却不敢问。只是陪着他一碗接一碗的喝，在他说话的空隙递上几句恭维的话。

    “李老儿还是有些见地的。”无策喝了几碗有点上头了，幽幽念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廖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

    “他把天地万物倒是看得透彻，治国吗？普普通通。”

    “嗯嗯嗯。”孙武连连点头。他在后世本来就浑天度日，胸无大志。现在到了前世，深知王图霸业转眼成空，繁华三千不过弹指之间。就更没有奋发的动力了。

    老子说的“无为”，无策虽然不以为然，但在孙武心里确是至高无上的精神法则。

    “哎。”无策突然没来由的叹了口气，“就是度量太浅，小气。”

    这句话孙武不敢接，因为一个应对不当，无策就有可能又毛了。他只有大气的举起陶碗，示意无策，干了。

    无策又是一仰头，竟然面不改色，狠狠得把陶碗往石案上一墩。

    孙武提起酒坛给他满上，感觉里面空荡荡的，怕是已剩不多。不禁暗暗担心，以他的酒量，再喝下去，自己可能要先醉了。

    “我们争了几十年，谁也说服不了谁。这老小子现在居然跑了。”无策眼睛一瞪，还是不可避免的毛了。

    “喝酒，喝酒。”孙武端起陶碗和稀泥，“还是墨老先生说得好，求同，求同，求同存异嘛。”

    “狗屁。”无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怒道：“那老鬼，满嘴仁义道德，不然小花岂能跟了他。”

    咦，孙武一惊，随即暗暗发笑，想不到这顿酒还有意外收获，这三个老头和那小花还有一段罗曼史？

    老子迂，那个“爱”字多半是说不出口的。无策直，可能也想不到怎么去讨好女人。只有墨庶那老狐狸，有财有势，理论基础深厚，骗起女人来肯定是一套一套的。

    和墨庶抢女人，老子和无策当然不是对手。

    “小花是谁？”孙武假装不懂，问，“可在尸谷之中？”

    “他哪肯把小花带到这里。藏在南山呢。”无策撇撇嘴，一脸厌恶，“这老鬼推己及人，以为我们也和他一样下作。无策虽是无能，但输了就是输了，怎会反悔？”

    没想到这些前辈抢起女人来也是惊心动魄，无所不用其及。孙武刻意讨好于他，便奉承道：“这小花真是瞎眼了，那墨庶哪有半点及得上无策先生。”

    “什么？”无策勃然作色，怒道：“你敢说小花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