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1 屠宰场

    曲梁双手还捏着麻绳，一见那人倒地身亡，不竟一愣，旋即将夹杂着不解和愠怒的目光看向吕抗。

    “你...什么意思？”

    吕抗似乎还不解恨，又抬腿踢了死尸几脚，破口大骂，“老子活了一大把年纪，差点死在你等小贼手上...”

    他知道自己演砸了这场杀人灭口的好戏，眼见曲梁的神色由疑惑转向忿怒，只好再次装傻充愣，抖抖索索的走到燎炉边上，大口喘着粗气，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

    “算了...”孙武的及时出现让他如释重负，“不需要活口。大家只须心里有数，在钟鸣铺我们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他指了指一地的残肢断臂，厌恶的摆摆手，“抬出去，找个地方埋了。”

    墨家弟子快速行动起来，冲地的冲地，抬人的抬人，不到一个时辰便收拾停当。小院里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空气中隐隐还残留着一丝血腥之气。

    孙武在屠宰场一样的小院里缓缓踱步，脚底踩满了鲜血。让他骇然的是，自己对死尸的过敏反应居然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了。墨庶所说的心病，难道不治而愈了？

    他拍着曲梁的肩膀走向了客栈外面的走廊，仔细查看他在屋檐下布置的机簧。

    经此一役，看来工门的机关之术是值得信赖的。那么，曲梁能不能解决密室里未知的各种机关陷阱呢？

    “在下尽力...”曲梁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这让孙武心里一跳，这不能“尽力”，必须肯定。

    “好，去歇着吧。想要我们性命的人不少，叫兄弟们当心些。”

    “要不...”曲梁试探着问道，“再从尸谷叫点人来？若真如先生说的，钟鸣铺全是敌人，我们怕是对付不了。”

    “不用，我们的朋友就在路上。”孙武凝视着夜空，沉着淡然的气度让曲梁五体投地。这样的神色他只在老师墨庶脸上才能看见。

    他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走向吕抗。老头儿气还没喘匀实，似乎仍旧沉浸在剧情中。

    “还是该多喝点酒，杀起人来手就不会抖得那么厉害。”孙武递了一壶酒过去，一语双关。

    “老了......”吕抗叹了口气，没有接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既然老了，就该多做些有把握的事情。”孙武眯缝着双眼，问他，“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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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三白坊的惨叫和哀嚎，划破了夜空，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除了昏迷中的伊繁和殷织，没有一个人不是胆战心寒。

    尹旗根本没有心情幸灾乐祸，因为他的麻烦也不小。

    那道幽灵般的影子如期而至，成功的避开五人值守的营地，用锋利的长剑割开了地上这个倒霉蛋的血管。

    他只不过走开了几步，想安静的撒个尿，却就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的一只手还捏着“器官”，点滴尿液凝固成淡黄色的冰粒，夹杂在殷红的血块中，显得滑稽可笑。

    尹旗却笑不出口。他青幽幽的脸色变得有些灰黑，白多黑少的三角眼里隐藏着深深的恐惧，只听得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这次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杀人，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渐渐升起。

    天一亮，他就找来了桑狐。根本就没顾及对方也是潜在的敌人，一股脑的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向他下手的人不是墨家那个姓陈的，钟鸣铺还有一个潜在的对手。

    桑狐何尝不是惶惶难安。陈先生已经不是两个月前那个仁厚随和的孙武了，他下手无情，杀伐果断，而且占尽天时地利，武王遗诏和太公遗策多半还是要落在他的身上。

    “如果我再掉进陷阱，他断断不会一走了之。”

    桑狐庆幸两个月前从孙武手上捡了条命，又怵然于他的雷霆手段。

    两人几乎同时将首要目标对准了他——姓陈的不死，钟鸣铺所有的人都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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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织和伊繁睁开眼看见的是太平世界。她们仍然无所事事的在屋子里绣花织布，竟然没发觉气氛正在发生改变。

    谁也没告诉殷织，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曲梁现在还在后怕，如果不是陈先生早有预料，现在墨家弟子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

    虽然孙武告诉他已经安全了，他却不敢有丝毫马虎，把二十多名师弟全部安排到了他认为重要的地方，然后又布置了几个小机关。

    孙武度过了最难熬的夜晚，一身轻松的踱到门口，迎接第一缕晨光。

    刚打了个哈欠，尹旗就登门了。他很守规矩，手里捏着一块金锭，轻轻放在负责接待的墨家弟子手上，然后对孙武抬手一礼。

    “尹先生早，太客气了。”孙武微笑还礼，扭头交代一名弟子，“给尹先生上酒。”

    上酒？尹旗小心肝轻轻一跳，没想到一毛不拔的陈先生叫人给自己上酒。这里面不会有什么蹊跷吧？

    他已经被那个幽灵吓破了胆，总感觉都有人手握利剑，随时准备割破他的咽喉。

    “今天我们好好聊聊。”

    孙武很礼貌，礼貌得让尹旗不敢相信。幸好这个时候桑狐出现了。

    “陈兄——”

    桑狐悄然升级了对孙武的称呼，而且还一反常态的从怀中取出了一小块金锭。

    “客气了，客气了。”孙武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拉起他的手往里走，“自家兄弟，何必多礼。”

    桑狐也没想到他这么客气，心里一紧，悄然瞥了一眼尹旗，两人目光相交，都含着“小心”的信号。

    “陈兄慢走，在下也来凑个热闹。”

    说话间牧僚快步走上了台阶，郑重一礼，“在下牧僚。”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很骄傲，根本不屑于向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名字。今天态度倒是端正了，可孙武却又不怎么待见他了。

    “哦，牧先生，请进吧。”

    孙武随便应付了一声，便搂着桑狐的肩膀，悄悄说道，“武王遗诏和太公遗策......”

    声音不大不小，却每个字都传进了三人的耳朵。至于后半截，孙武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什么？你说什么？”

    桑狐一个愣怔，急忙挣脱，忙不迭向尹旗和牧僚解释，“我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