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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武看着她满是柔情的眼睛,就象纵身跳进了阳光照耀下的海水,浑身暖洋洋的被温暖包裹着。他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微笑着问她,“食粮都吃完了?”
这次,他无比肯定,这就是爱。因为,他曾经和无数女人同床共枕,翻云覆雨,却没有一次如此充满柔情蜜意的抚摸过谁的头发。他总是把和女人肉体上的接触当作交易,每次都是直奔主题,又急不可耐的结束,然后冷冰冰的付钱,谁也不欠谁。
他曾经期待过一次次蜻蜓点水般的艳遇,却不愿任何人走进他的生活,左右他的命运。他不愿记住任何一个女人的模样,也不愿为谁稍微停下脚步。
但,这次,他愿意对眼前这个女人敞开心扉,邀请她融进自己一塌糊涂的命运。
孟赢就那么脉脉含情的看着他,就像他脸上那堆杂草般的胡须是一丛妙不可言的鲜花一样,喃喃细语道,“食粮还有一些,但是石块的各种组合我都试过一遍了,还是打不开,我们已经出不去了。”
“哦...”孙武将她垂在额头的秀发拂向耳后,微笑着说,“那就不出去了,你不用担心太子建,我不用牵挂殷织,我们谁也不欠,就死在这里。”
孟赢凄然一笑,把孙武抱得更紧了,在他耳边呢喃,“抱紧我,大哥,抱紧我。”
她的眼眶微红,双肩轻轻耸动着,娇柔的靠在孙武的胸口,双臂环绕着他的腰,就像要将自己融入他的身体。她眼里没有对死之将至的恐惧,只有对牵手赴死的期盼。
溪流潺潺,花香扑鼻,绿树环绕。两人静静相拥,任由时间慢慢流淌消逝,只愿能够永远停在这一刻。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恶毒的目光投射过来,将孙武拉回了现实。他拍了拍孟颖,轻轻推开她,笑道,“我过去说几句话。”
“噢...”孟颖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远处的卫太子,温顺的点头,“我等着你。”
卫太子就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双腿叉开,双手做出要猛扑而出的姿势,一副要和孙武拼命的样子。
孙武倒不把他放在眼里,还顺路在溪流里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寻思着该把胡子和头发剪了,一来显得精神些,二来,说不定到了黄泉路上,那个孟婆还能认出自己来。
卫太子很愤怒。他是国之储君,身娇肉贵,在卫国那一亩三分地里颐指气使惯了,根本就想不通孟赢会放弃他而选择一个连兵都没有一个的“将军”。
他瞪视孙武良久,习惯性的叫了声来人,洛狗闻声跑来,愕然的看了看两人。他吃了孙武不少酒肉,也没好意思对他恶语相向。
“太子,以后离孟颖远点,她是我的女人了。”孙武平平淡淡,说完转身就走。突然听见仓啷一声,便停下脚步。太子咬牙切齿的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又无可奈何的将拔出一般的剑插了回去。
“为什么?”
他大吼,声音在大厅里嗡嗡回响,带着对孙武的妒嫉和对孟颖的质问。孙武转过身来,摊摊手,又抱拳,远处的孟颖见了也敛袖一礼。
这个夫唱妇随的举动让卫太子嫉恨交加,他咬牙切齿说道,“等出去了,老子要你这个臭军汉好看...”说罢身子摇晃了几下,差点就要倒在地上。洛狗急忙上前扶着,将他搀到竹亭里坐下。
接下来,当知道孟颖也打不开这个机关,他们都将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密室里时,太子已经不在乎孟颖的选择了,他孩子般的摇晃着孙武的双臂,声嘶力竭的求他想想办法,卫国不能没有他。
洛狗知道此生是见不到老娘了,怔怔的任由眼泪流淌,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伊繁知道了孙武和孟颖的关系后,则直接将孙武钉上了负心人的标签。她和殷织要好,而且也觉得聪慧过人的孟赢远远不如殷织姐姐细致温柔,她之所以得到陈大哥的心,肯定是用了见不得人的狐媚手段。
起初,她也坚信吕抗一定会带着专诸来接她,随着食粮一天一天见底,她仅有的那一线希望也烟消云散了。
“陈大哥...”她红着眼,可怜兮兮的问孙武,“就没办法想了。”
“妹子...”孙武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忍埋怨她,如果不是她当初非要坚持留在三白坊陪吕抗,这些事都是不会发生的。
“我再想想,只是,别抱希望了。”
“陈大哥,我错了。”伊繁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扑在孙武肩头,抽泣着说道,“都怪我,都怪我。”
知道这个前生也将结束,孙武也有些悲从心起,拍了拍她的肩膀,勉强笑道,“我们能死在一起,也算是缘分,今天就好好喝上一顿,黄泉路上大家也有个伴。”
这顿酒是在泪水和嚎哭中结束的,所有人都醉了。谁说酒不醉人?那是你自己不想醉。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的偎着孙武。伊繁在左边,靠着他的肩膀,喃喃念叨着专诸,和本来要去拜望的老娘。美好的生活正在她眼前徐徐打开,却戛然而止,她不甘心。
孟赢则抱着孙武的右臂,水汪汪的眸子一刻也没离开过他的脸膛,始终抿嘴听着伊繁倾诉。
卫太子和洛狗已经没了主仆之分,两人醉醺醺的拥在一起,嚎啕大哭。
“妹子,小妹,你们知道人死了要去哪里吗?你们知道哪个地方是什么样子吗?”
两个女人连同坐在一侧的秦丫都一起摇头。
“我知道。”孙武眯缝着双眼,讲述那个常常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梦境,“我们先要走上一条土黄色的路,叫黄泉路,路的两边开满了红色的花朵,叫彼岸花。然后就是奈何桥,在桥上,你们千万不要低头看,因为桥下有很多冤魂,想要把你们拉下去...最后,有一个老婆婆,会端着一碗汤给你们喝,喝了以后,就会忘记前世种种...”
“那我不喝。”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孟颖说,“我要记住你的样子。”伊繁说,“那我见了专诸不是就不认得他了吗?我也不喝。”
“由不得你们的。”孙武叹息着,眼前恍惚间出现了三生石下望乡亭里那个白衣女子,那双流光溢彩的水晶鞋。
“我教你们唱个歌吧,是你们从来没听过的。”孙武说着,张开嘴,嘶哑低沉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无论天涯与海角
、神州万里同怀抱
...
青山在人未老人未老
青山在人未老
青山在人未老
孙武前世是在这首歌悠扬的旋律中被人捅了一刀,糊里糊涂的走上了黄泉路,到死也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世。
所以这首原本歌颂美好生活,珍惜眼前时光的优美旋律一经他口,就变得哀怨,沧桑,似有无尽的遗憾深藏其中。
孟赢和伊繁自然不懂歌词里的那些几千年后才出现的词是什么,却也没有心思细问,只是怔怔的看着他,随着他的悲怆,走进了深深的哀伤。
打这以后,孟赢再也没有再去看一眼机关,伊繁也不再节省,还是天天把做好的吃食端到竹亭。所有人都放弃了最后的希望,静静的等着死神来临。
孙武将长发和杂草般的胡须削去,顿时成了干净,精神的白面士子。俨然就是两千年后那个混天度日的陈缺子。
“你说,这个小小的大厅,没有阳光,若是再没有空气,这些树木花草是如何生长的?”他靠着墙壁四下查看,对依偎在身侧的孟赢说,“这些油灯也没有添油,它怎么可能一直燃烧?”
孟颖对“空气”这个词没有概念,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将头发胡须削去,这是蛮夷戎狄才干的事情。
那个机关她已不再挂怀,两人天天亲密的腻在一起,她很满足,听他这么一说,皱了皱眉,微笑着问他,“大哥,你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吗?”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现在和你再死一次,也没什么。我只是心疼伊繁妹子,她还年轻,而且,专诸又不在身边...”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已经尽力了。”孟赢说着,轻轻挽着孙武,“老天待我不薄,临死前能遇到大哥,我很知足。”
“我想再想想办法,如果真的没办法出去了,我有些话想给你说。”孙武拍了拍她的手,在心里想了想,笃定了主意,在临死那一刻,一定将两千年后的世界告诉她。
“噢...”孟赢答应着,把他挽得更紧了,她觉得现在就挺好,起码孙武是陪着她,而不是殷织。似乎没必要再知道以前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过去。挂在墙上的油灯终于熄了,整个世界一片漆黑。起初,伊繁和秦丫还将肥肉熬化了,将布条做成的灯芯插在里面,做成油灯。后来,黑暗和饿肚子比起来也不算什么,干脆算了。
又过了些日子,食粮彻底告馨,众人开始在溪流中捕捉鱼虾,找能入口的树叶和草根。
孙武知道,该想的办法都想过了,现在,唯死而已。他不想再挣扎了,将冒出来的胡茬子刮了又刮。这次过了奈何桥,他一定要问问孟婆,麦小田和望乡亭里的女子到底是谁。
太子已经彻底垮了,他死狗一样蜷缩在墙角,如果不是洛狗时不时塞点东西在他嘴里,他几乎就要断气了。
伊繁和秦丫成了最好的姐妹,两人相互壮胆,相互安慰,手挽着手等着死神降临。
没了食粮,每个人都精神萎靡,意识恍惚,身体也进入了脱水状态,就象洪流中垂死挣扎的骆驼,一根轻飘飘的稻草就会将它压垮。
孟赢的目光越来越炙热,孙武能感受到她滚烫的情欲,她想在临死前将自己彻底奉献给他,了无遗憾的离开这个世界。
她将孙武拉到角落,紧紧得拥抱着他,将头深深的埋在他怀中,摸索着解开他的衣衫,颤抖着手抚摸着他宽厚结实的胸膛,嘴里喃喃低语着,“大哥...大哥...”
孙武轻轻将她的头捧起,温柔的轻吻着她,手,伸进她的衣衫,用力抚摸着她。两人大口喘着粗气,贪婪得再对方身上摸索。
就在这时,一道久违的光亮划破了黑暗,接着响起了嘎呀呀的声音。一个尖利的声音大叫,“大哥——”
是小弟。
孙武骤然一惊,大喜。猛的摇了摇沉浸在情-欲中虚脱的孟颖,一边忙不迭的把她的衣衫合拢,一边说道,“有人来了,我们死不了了。”
孟颖呢喃着,享受着,闻声却将他抱得更紧了,她几日没有进***神已经恍惚。
“大哥...是你吗?”小弟眼睛贼亮,一眼就看见了墙角的孙武,见他赤裸着上身,长袍已经被褪到膝盖,愕然问道,“大哥,你在做什么?”
孙武长长的松了口气,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喜极而骂,“你他-娘-的倒会挑日子,早不来,晚不来,现在跑了进来。”
等慢慢适应了密室里的黑暗,小弟又看见了满面通红的孟赢,急忙背过身,说道,“大哥,你快点,有人进来就麻烦了。”
“你守在门口,别让门再关了。”孙武慌忙把衣衫穿好,一把拉起孟颖,飞速的向里面跑去,同时大声叫道,“伊繁,秦丫,你们在哪里?有人来了。”
黑暗中,他摸了到一具颤抖的身体,急忙摇了摇他,“你是谁,快出去,看着亮光出去。”
洛狗没想到还能活着出去,结结巴巴的答应着,激动得泪水长流,弯腰扶起太子,连声说道,“太子,有人救我们来了,快跟我出去。
孙武接着往里走,没有伊繁的声音,他慌了,几乎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喊,“伊繁,伊繁妹子,你在哪里?”
过了很久,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陈...陈大哥,我在这里。”
孙武顺着声音走去,摸索半天才碰到了伊繁的手,她虚弱的站不起来,却断断续续的问,“是专...专诸来了吗?”
“是。”孙武安慰着他,大声喊道,“小弟,小弟,你快来扶她。”
“噢...”小弟不清楚里面的地形,一听孙武叫他,一连摔了几个跟斗才跑了过来,将伊繁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往门外挪去。
“秦丫——”孙武又喊,没有应答。急忙摇了摇扶在手上的孟颖,惶然说道,“小妹,你振作点,有人来救我们了。”
“大哥...我不行了...我好饿!”孟颖软塌塌的抱着他的手,身子直往下溜,孙武反而松了口气,弯腰抱起她,笑道,“知道饿那就是没事了,我先送你出去,马上回来找秦丫。”
门外就是地窖,过了这么久,食粮还是放在原地,随着气候变暖,大多已经腐败变质。孙武顾不了这么多,急忙叫来小弟,转身又跑进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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