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阎罗之上

    “原来，地府里面掌管轮回转世的是第十殿主人转轮王。”

    那鬼差看向秦措，却见到这位守夜人大人双目怔怔地看向空无一人的前方，口中喃喃低语。

    “那，”过了一会儿，秦措忽然又问道，“地府中有没有无罪的鬼魂却一直滞留在里面，没有投胎转世的？”

    那鬼差一愣，知道秦措问这个问题必有其他缘由，在心中斟酌好如何回答之后，方才小心地道：“这个……据小人所知是没有，但小人毕竟身份低微，地府里有很多事也不敢随意去打听，所以大人您刚才问的事，有也说不定。”

    这鬼差虽然不知道秦措缘何问这个问题，但在地府多年，除了整日应付阴间那些牛鬼蛇神，还时不时要跟秦措这样的守夜人打交道，早已混成个“鬼精”，立刻就将秦措心中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恐怕也是因为这位大人有哪位亲友早已去世却至今没有投胎，所以才有此一问。

    守夜人能看到普通人的前世往生，这鬼差是知道的，依它猜想，秦措肯定是四处找过了，结果当然是没找到。其实真说起来，一来哪怕前世生在此地，来世也未必会同样生在此地；二来生前有没有犯下罪孽那得地府判断，就算秦措是守夜人说了也不算；三来前世是人，来世投胎成了别的东西的，也有不少。

    但这些话，这鬼差是万万不敢对秦措说的。

    这番模棱两可的话，秦措听了之后也只是一笑，“那我问你，如果我想入地府，可有什么办法吗，去到那里之后，又有什么办法可以保证我能见到转轮王一面？”

    那鬼差大骇，一对突出的眼珠险些直接从眼眶中迸射出来，“大人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以活人之躯进入地府，便如同死后鬼魂仍滞留人间。鬼魂在人间会受阳气灼烧最终灰飞烟灭，活人在地府便会受阴气侵蚀，难逃殒命的下场，且在这种情况下身死，魂魄离体，既无阳间阴差去送，也无地府阴差接引，只能在地府之中四处游荡，永无超生之日！”

    “这样啊！”秦措看了那鬼差一眼，笑道：“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做不出以活人之躯进入地府的事情来。”

    那鬼差一手抚着额头，仿佛仍然心有余悸，“大人以后可不要随意开这样的玩笑了，您随便问得，小人可随便答不得，更何况，这边的事情，小人回地府之后是要如实向上头回禀的。”

    鬼差这话里的意思，秦措自然听得出来，无非是委婉地告诉他，我肯定不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回禀上去，但您也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秦措道：“那好，这些事情我就不问了。你既然已经猜出来那晚我去对付的是一个从地府逃出来的鬼将，那我问你，地府与人间相通的鬼门把手居然如此疏忽吗，一个看守小地狱的鬼将竟然都可以轻易逃上来！”

    鬼差道：“大人，据小人所知，人间和地府相通的地方，首先便是各地守夜人引魂送鬼的场所，比如您的这间酒吧，但这些通道只去不往，鬼魂只要进去了，便绝无可能再顺着这通道返回人间；另外就是您刚才提到的鬼门了，这些鬼门虽然确实与人间相通，但阴阳毕竟分属两界，从阳间去往地府的鬼魂，且不说能不能在地府里找到这几个鬼门，就算进去了，据传这通道里面也有各种禁制，凶险万分，普通鬼魂无一例外会被绞杀。更何况，这些鬼门，在地府里其实是有极厉害的东西把守的。”

    “但地府里的鬼魂想要上来也不是没有办法，”那鬼差顿了顿，又接着道，“其中之一便是‘请神’，但只限于跟人间守夜人签过契约的鬼将。契约之力，既能召唤，也有约束——请你，你就一定要来；送你，你便不得不走。其二就是像小人这样的鬼差，其实也算一种契约之力，我们虽然能上来，但不能久待，有些是只能在特定的时间上来，有些是到了时限就必须下去。再有，就是地府那些大人物了，但小人也听说过，这些大人们虽然本身力量强大，但穿梭阴阳两界反而比我们这些小鬼差更加困难，当然，这只是听说，真假小人就不知道了。”

    秦措道：“这就奇怪了，照你这么说，地府里的鬼魂除非投胎再世为人，否则是绝对不可能重返人间的，那七十多年前，那个鬼将是怎么逃上来的？”

    那鬼差一阵犹豫，最终却仍是开口道：“您是知道的，小人一共在地府里还没待到七十年呢，之前发生的事情，委实不知。但小人也听说过，多年前，地府里确实发生过一场大的动荡，那鬼将能逃出去，恐怕与这场动荡有关。”

    “动荡？”秦措笑道，“我要是问你这场动荡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恐怕就得回答我不知道了吧？”

    “大人英明！”

    那鬼差嘿嘿笑了两声，一脸谄媚。

    但秦措却没想就这么放过它，他盯着这鬼差看了一阵，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十分奇怪的笑容。

    “那我再问你些别的。十殿阎罗分掌十殿，虽然都是阎罗王，但在地府之中，地位应该是有细微差别的吧？”

    那鬼差心里连连叫苦，“大人呐，十位阎罗王那都是地府里顶天了的大人物，岂是我这小鬼差敢品头论足的？”

    秦措安慰它道：“这哪算得上品头论足？你只需告诉是或不是，那么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说，难不成你自己还会说出去？”

    那鬼差仍是不住摇头，只敷衍着说道：“十位阎罗王只是职责不同，地位并无区别。”

    秦措也不逼它，笑了笑道：“小时候我一直以为阎王爷就是地府里最大的官了，但谢三秋告诉我不是，他说阎罗之上，还有帝君，另有两位十分厉害的使者，常伴帝君左右。我那时候还问他，这两个使者，是不是就是黑白无常啊？呵呵。”

    说着，恍然间秦措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一般。

    “帝君掌地府三千余年，有府邸居于极北之地，名曰北阴，”那鬼差却忽然变得极其肃穆，“大殿中堂，阶下有左右二使常侯，一曰夜游……”

    “一曰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