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以守夜人的名义

    萧暮雨有些好奇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秦措道：“刚死之人的魂魄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所以特别害怕看到自己的尸体，一般都不会在自己尸体附近待太久。在去各地守夜人那里被送走之前，它们会到自己生前最喜欢去的地方走走，或者去见见最留恋的人。”

    “所以，太平间这个人们印象里十分恐怖的地方，其实反而是鬼魂比较少待的地方。”秦措接着说道，“我们在刚才那间病房里看的鬼魂，一会儿之后可能就会出来了。”

    果然，秦措话音刚落，那鬼魂的头便穿过病房的门十分小心地探了出来，结果却意外看见秦措仍然站在门外，连忙就想将头缩回去。

    秦措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去吧，别忘了今晚凌晨之前你该去什么地方就行了。”

    宋进义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秦大师，你和萧助理在跟谁说话呢？这里除了我们几个，没其他人了啊？”

    萧暮雨低着头忍不住偷笑，其他“人”确实没了，但还有一只鬼呢！

    秦措看着她，也大概猜出了她心中所想，笑道：“在和一只鬼说话呢，怎么，宋主任也想让我给你‘开眼’，看看那鬼魂的样子？”

    “这个……我想知道，这一旦开了眼，效果可以持续多长时间？”

    “这个就因人而异了，”秦措道，“有人只能持续几个小时，也有能持续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了这话，宋进义立刻摆手，“那还是算了吧，时不时能看见那只小鬼就够吓人的了，要是开了眼能看见所有的鬼魂，我怕我这心脏会受不了。”

    说完，他又犹豫着问道：“秦大师，刚才在三楼见到的，和这里的这个，都不是吗？”

    秦措摇了摇头，说道：“都不是你描述的那只鬼魂，宋主任，今天恐怕真的要无功而返了。”

    “那可怎么办，秦大师？”宋进义立刻变得有些着急，说话时的语气不免就带了一些抱怨，“那要照你这么说，只要这鬼魂一直不出现，你就一直没办法把它赶走，那我岂不是要一直过得这样提心吊胆？你们做这一行的，就没有什么办法把它给找出来吗，如果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你们和那些江湖骗子有什么区别？”

    萧暮雨倒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一时间愣住了，秦措却看起来丝毫不在意，他瞥了宋进义一眼，面带讥讽地道：“能不能把这鬼魂给找出来，那要看宋主任愿意把你隐瞒的事说出多少来了！”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宋进义的痛处，让他立刻急眼道：“我隐瞒什么？该说的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我隐瞒什么？没有那个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儿，你要是没那个本事就干脆跟我直说，看在你装神弄鬼这么久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给你点幸苦钱！”

    萧暮雨一开始只觉得宋进义是有些着急，心生怨言也无可厚非，但从见到她和秦措之后就一直表现得还算礼貌的这位医生此时却说出如此刻薄的话来，顿时就让萧暮雨十分生气——她觉得，以秦措的身份而言，恐怕很少会受到他人这样的言语侮辱。

    这一瞬间，她只想拉着秦措立刻离开这里。

    她转头略带些歉意地看向秦措，却见他只是露出一个十分奇怪的笑容，然后转身面对空无一人的走廊，咳嗽了一声，说道：“那个，你能不能先等一会儿？”

    萧暮雨也跟着转身，接着便看见那个从病房出来，此时正准备离开的鬼魂停下脚步，望着秦措一脸的惶恐。

    秦措道：“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那鬼魂不敢说话，只是不停点头。

    “你不用这么怕我，”秦措笑道，我让你做的这件事其实有些难为你，如果你愿意，那么因此产生的因果罪孽全算在我头上，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怪你。”

    那鬼魂不说话，仍是不住点头。

    秦措摸了摸鼻子，笑得有点尴尬——你这到底是愿意呢，还是不愿意呢？

    “那，我就当你是愿意了。”

    秦措道看着那鬼魂，说道：“我以蓉城守夜人的名义，许你现身！帮我……吓一吓这个人。”

    然后，他伸手指向了宋进义。

    那鬼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再次点了点头。

    宋进义满脸惊愕，一边往后退，口中还心虚地喝道：“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要乱来啊！”

    他话音刚落，忽然看见原本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再无其他人的走廊上，凭空多出一个“人”来。只是这个“人”，脸色惨白，双目无神，脚不沾地，整个身躯晃晃荡荡地飘在空中。

    宋进义立刻便知道，这是一只鬼魂。

    他双目圆睁，心脏狂跳，伸手指着这鬼魂，张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一眨眼，那鬼魂便飘到宋进义身前，但这鬼魂生前大概是个十分忠厚老实的人，虽然答应了秦措，却不知道该怎么吓人。

    它绕着宋进义飘了一圈，甚至探头在他身上嗅了嗅，然后用十分干涩沙哑的声音说道：“宋主任，我认识你，你身上有一些不属于人的气味，最近可要小心呐！”

    说完，便又隐去身形，转身看向秦措。

    “行了，你去吧。”

    秦措话音一落，这鬼魂便立刻飘向了走廊尽头。

    宋进义见那鬼魂从他眼中消失，顿时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看到他这样，善良如萧暮雨也觉得一阵快意，忍不住开口道：“宋主任，幸苦费你还给不给啊，我们可还等着呢！”

    宋进义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秦措身前，之前的尖酸刻薄也变成了一脸哀求：“秦大师，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你理解理解我，我是被那些江湖骗子骗怕了啊！你是有真本事的人，请你一定要救救我，钱不是问题，你要多少，我可以双倍的付！”

    秦措道：“我说过，今天恐怕得无功而返，我走之后你自己好好想想，看还有没有什么重要事情没告诉我的，明天如果有空的话，我再过来一趟。”

    说完也不再理会愣在原地的宋进义，和萧暮雨一起朝楼梯口走去，等下了半层楼，上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便听见宋进义高声叫道：“秦大师，明天你可一定要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