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审问（二）

    听到“唐琇莹”这个名字，陆国雄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眼神便开始变得躲闪，连忙低下了头。

    “不……”

    这个“不”字音还未落，秦措一声嗤笑，吓得陆国雄立刻改口。

    “好像……有点印象，我……我得好好想想！”

    说着便开始装模作样地回忆起来，秦措也不着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只在他眼前卖弄“演技”的鬼魂。

    过了一会儿，秦措忽然笑道：“我是不介意等，因为时间我有的是，但是不知道你作为一只鬼魂，在不补充魂力的情况下，能在阳间撑多久？”

    陆国雄抬头望向秦措，面露挣扎之色，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咬牙说道：“我说！”

    “那慢慢说，不急，”秦措不紧不慢地道，“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认识的，还有这个女孩儿是怎么死的，现在魂魄又在哪里，只要你知道的，都说清楚！”

    “其实……也不算认识，就是见过一面。”陆国雄道，“而且我见到她的那天，就是她死的那天。当时我哥哥陆国盛的女儿陆欣妍，也就是我的侄女在中心医院住院，这孩子可怜，小小年纪就得了尿毒症，这病就是个无底洞，每个星期都要透析治疗两三次不说，要想活命还必须得换肾。我那个哥哥，家境本来还算殷实，但就因为这个病一下被掏空了家底……我见到这个叫唐琇莹的女孩儿，就是在这家医院里面。”

    说着陆国雄抬头看了秦措一眼，见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因为他的诉说而有所动容，有些失望。

    “那天我是去医院看我那个侄女去的，”陆国雄接着说道，“当时他住的病房是在五楼，因为等电梯的人太多，我这人性子又急，所以就干脆爬楼梯上去了。可没想到刚爬到一半，就听到楼上有很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没过多一会儿，我听到一声女孩儿的尖叫，然后咕咚咚一阵响动，我当时心想坏了，莫不是哪个孩子下楼的时候不小心踏空给滚下来了？连忙跑上去看，果然就看到一个大概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从楼上滚了下来，滚到我脚边才停下，也不知道是头撞在什么地方了还是怎么着，立刻就流了一地的血，把我都给吓傻了！”

    秦措道：“失足跌下楼梯，受致命伤，这死法你倒是没骗我。”

    陆国雄立刻道：“不敢骗您，不敢骗您！后来还是我第一个叫的医生，不过没救过来，唉，小小年纪的，跟我那侄女一样，命不好。”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女孩儿叫唐琇莹的？”

    “当时差不多全医院都知道了，”陆国雄立刻回答道，“因为这女孩儿据说是中心医院一个主任的女儿，在上初中，那天正好是去医院等他爸爸下班一起回家的，结果却发生了这种事。那个主任叫唐什么来着？我想想，唐……唐建生，对，叫唐建生！”

    唐建生？

    这个陆国雄口中的“唐主任”唐建生，和那些护士们提到的唐主任，大概就是同一个人了。

    这么想着，秦措抬起一根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又问道：“可是不太对啊，你说的这间医院我也去过，住院部和主任医师的办公室不在同一栋楼里吧？唐琇莹如果是去等他父亲唐建生，为什么不去他父亲的办公室，反而却去了住院部？”

    “这个……这个……”这个问题让陆国雄忽然变得有些紧张，“这个……大概是那个唐主任去住院部查房了吧？没错，应该就是这样了！”

    秦措轻轻点头，“这倒算是个合理的解释，可是还是不太对。陆国雄，你猜，是哪里让我觉得不太对？”

    “我……我不知道。”

    秦措笑了一声，说道：“唐琇莹放学之后去医院找他父亲唐建生，去了唐建生办公室后没见到人，被其他人告知是去查房后因为不愿意等而去住院部找唐建生，这是有可能的事。但是她既然去住院部找到了自己的父亲，那当然是等他查完了房俩人一起下楼回家，怎么可能又独自一个人匆匆下楼跌下楼梯还恰巧被你给看见了？”

    “我……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下楼啊！”陆国雄脸上立刻现出慌乱，“也许是她找错了楼层多爬了几层，所以才会下楼……下楼？不对，我刚才没说她是下楼啊，她也有可能就是上楼的时候跌倒的啊！”

    秦措看着已经语无伦次的陆国雄，脸上露出嘲弄的表情。

    “其实你倒让我觉得挺有意思，”秦措笑道，“我每天引魂送鬼，见过各种各样的鬼魂，有唯唯诺诺我说什么便做什么的，有向我诉说遗愿妄图让我宽限几天让它们在阳间多待些时日的，也有明明已经来了，却突然失心疯想从这里逃出去的……但像你这样，坐到这地方了却鬼话连篇的，还真不算多见。”

    “有句话你大概没记住，”他盯着浑身已经抑制不住颤抖的陆国雄道，“我说过，你骗不了我。”

    直觉告诉他这只看起来对他畏惧到了极点的鬼魂不会说实话，因此秦措还是以防万一地稍微动用了一下那项他十分不愿意用的能力，而看到的如无声电影般一闪而过的画面和其中极具冲击力的强烈情绪让他瞬间怒不可遏，此刻他那看起来毫无变化的情绪下隐藏着的是立刻拿出猎魂枪扣下扳机的戾气。

    秦措的手频率极快地敲击着台面，仿佛想以此发泄出无处宣泄的怒气，那一声声极轻的敲击声却如重锤一般在陆国雄的灵体上落下，让原本就比一般鬼魂虚弱的陆国雄看起来随时有魂飞魄散的可能。

    “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但你好像不太想要。”秦措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去地府之后该受什么样的惩罚那是已经定了没法改变的事，但送走你之前，在这间酒吧里，你所受的苦是轻是重，就全看我心情如何了。”

    秦措忽然猛地站了起来，厉声喝道：“我再问你，你和你哥哥陆国盛，生前认不认识一个叫宋进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