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如人饮水

    秦措点了点头。

    “从刚才那人的描述来看，恐怕可以百分百确定就是他了。”

    “按照你的说法，唐建生的女儿唐琇莹的死跟陆国雄陆国盛两兄弟有关，那他到这来肯定是想给女儿报仇的。”张劲松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有杀人动机，有作案条件，而且正是他来这里一个星期之后那两兄弟才出的事，在有这么多疑点的情况下，为什么没人报警？”

    秦措道：“因为这两兄弟的死法没有疑点，看起来就是单纯的意外。”

    “哦？说来听听。”

    “我问过陆国雄的鬼魂，他是这么跟我说的，”秦措说道，“他和他哥哥陆国盛有个共同的毛病，就是好酒。出事的当晚，他们兄弟二人和一群牌友刚在一起喝过酒，下饭桌的时候已经醉得连站都站不稳了，就这样，陆国盛还要骑着摩托车载陆国雄一起回家。正好他们回家的时候要路过一片鱼塘，因为醉酒骑着摩托车冲进鱼塘被淹死，是不是一个很说得过去的死法？”

    “就这么简单？”

    秦措笑道：“当然没这么简单，生死簿上陆国雄陆国盛两兄弟的死法可不是溺亡，而是窒息而死。”

    张劲松道：“那也就是说，是有人先杀了他们，然后把他们扔进鱼塘里制造了他们被溺亡的假象喽？”

    秦措看了他一眼，笑道：“其实，也未必就是人。”

    “不是人，难道是鬼？”

    秦措道：“一般的鬼魂虽然都没办法直接动手杀人，但当魂力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它们是可以制造出幻觉让人自杀而亡的。如果当晚他们兄弟二人遇到的恰巧就是一只魂力强大的鬼魂，那么他们就有可能是在幻觉之下自己把自己给掐死了。”

    “那这只鬼魂……”

    “就是唐琇莹了。”秦措将座椅往下放了一些，然后仰躺在椅背上，“还记得刚才那个人说唐建生带了不少瓶瓶罐罐和一个大箱子吗？”

    张劲松道：“当然记得，我当时也觉得奇怪，如果这人真是唐建生的话，他带这些东西干什么？”

    “养鬼！”

    张劲松浑身一震，惊讶道：“你是说，唐建生在养鬼，而且养的这只鬼魂，就是他的女儿唐琇莹？”

    秦措点了点头，“应该是了，他随身带的那只大箱子里面，装的应该就是唐琇莹的……尸首。”

    张劲松只觉得一阵恶寒，“他把自己女儿的尸体随身带着干什么？”

    秦措道：“这我也是很久之前听谢老头儿说的，养鬼的人一般会将所养鬼魂的尸体放在自己家中，用特殊手段防腐，每日与尸身魂魄同处以快速增进人鬼之间的感情，更有甚者会吃同桌睡同床。不过这么做的前提是你养的这只鬼魂生前与你并不相识，像唐建生这种情况，养的鬼魂就是自己女儿，我不确定是否仍需要这么做，所以那箱子里面装的是别的东西也说不定。”

    张劲松此时恨不得前方也出现一片鱼塘，然后自己一脚油门冲下去跟秦措同归于尽，他觉得秦措那最后一句简直就是废话——还说不定，说不定个屁啊！

    “不过，如果真是唐琇莹的鬼魂动的手，那就有一点说不通。”秦措接着道，“哪怕是唐建生在养鬼，那时候唐琇莹的魂力也几乎不可能强到能制造幻觉让陆国雄陆国盛自杀的程度。”

    张劲松道：“那你这意思就还是唐建生动的手呗！”

    “我可没这么说。”

    张劲松忽然放慢车速，低声道：“秦措，你始终只愿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是不是害怕我报警抓唐建生？”

    秦措微闭着双眼，没有说话。

    而张劲松似乎也没指望秦措会答话，紧接着便道：“你不愿说也无所谓，我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一句，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最好不要触及到法律，或者我的底线。”

    说着他忽然叹了口气，“我还是无法理解这件事为什么没人报警，就说刚才那个人，唐建生一直住在他家里，如果陆国雄陆国盛两兄弟的死真和唐建生有关，那么当晚唐建生肯定出过门。这么明显的疑点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吧？可他却像没事的人一样，站在人家门口和我们谈笑风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秦措笑道，“况且唐建生当晚出过门这件事他也未必就一定知道。人和人之间不就是这样吗，人前称兄道弟情同姐妹，人后却不知道用什么恶毒的话编排你，活着的时候尚且如此，死了不变本加厉已经算难得了。其实这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不就是感情吗，无论亲情友情夫妻情，在面对金钱生死甚至其他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之时，往往不堪一击。人和人之间，大抵如此。”

    张劲松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这话就有些偏激了啊！你说你平时也不怎么与外人打交道，哪来这么多感慨？”

    秦措扯动嘴角，“人见得少，但是鬼见得多啊。”

    “也对，”张劲松也跟着笑了起来，“那这整件事又是怎么和宋进义扯上关系的？”

    秦措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神色，冷笑道：“怎么扯上关系的？这位宋进义宋主任，可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呢！”

    说着他睁开眼坐了起来，看向车外道：“到了吗？”

    张劲松打开车窗向一个路人问了问具体是哪一家，然后将车开了过去，靠边停下。两人还没下车，便透过车窗看见这户人家门前一个披头散发的妇女坐在地上。

    见有车过来，这女人抬头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便让秦措和张劲松几乎能够确定，这人就是他们要找的邓翠云。

    女人看过来时双眼中无任何神采，脸上也是一片茫然之色，明明是个活人，却像失了魂魄一般看不出任何精气神。她只是本能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便立即低下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口中似乎还在低语些什么。

    两人刚准备下车，从屋子里面忽然传出一男一女激烈的争吵声。

    男人的声音中带着极度的不耐烦，“你把她接过来这么久了，还是这个样子，要是她一辈子都这样，那老子也要这样养她一辈子？早说了有病就治病，明天就给老子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

    而那女人啜泣的声音中却带着倔强，“可她毕竟是咱们女儿，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你心硬能不心疼，我做不到！精神病院，那是人待的地方吗，到死也就半辈子的事，你不养，我养！”

    争吵声中，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从屋内冲了出来，指着坐在门前的女人骂道：“老子告诉你，不管你是真疯假疯，明天就给老子回去！”

    那女人虽然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但仍然本能地觉得畏惧，缩着身子不住往后退却，口中还低声道：“可是，房子里面有鬼啊！”

    听到“有鬼”两个字，男人更是怒不可遏，又要开口大骂，却被另一个与这男人年纪相仿的女人冲出来拉回了屋内。

    秦措脸色平静地看着车窗外的这一幕，过了很久忽然开口说道：“算了，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