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落子成局

    “主子，那贼招了。”萧稹刚刚走到牢房门口，荣轩早已等候在一旁，上前说道。

    “谁的主谋？”萧稹急问道，“该不是三朝徐仲他们？”

    “不是，”荣轩忙道，“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他们称他为‘’大公！”

    “那个大公现在何处，带了多少人？”萧稹听是如此巨案，心下骇然，也不知此人真实身份是谁，为哪国服务？面上却毫不动声色，目光如电闪了荣轩一眼，朗声问道，“都招了么？”

    “据该犯称，他们自云南来，共三十余人，都是身手了得，一拨十八人至五台山劫驾，其余的已随这位大公的潜入齐都城，更细的情节他也不晓得了——他们三个是争功，今夜悄悄来的，说余下的人都在山上……”

    “他们怎么知道咱们要往五台山？”

    “如何知道王上行止，该犯并不知道。”

    “再审！”

    “回万岁的话，”一向冷静自持的荣轩，多少有点狼狈地答道，“他……已经咽气了。”

    “诶，算了。”萧稹看了一下四周，摆摆手。谢澜身子一躬，轻声说道：“王上，今晚只来三人，已是如此险恶，还有十五人等在五台山，看来贼匪志在必得！奴才以为应立即启奏老太后，连夜返驾回都城。不但五台山潜匪难以得逞，连都城中奸徒也是会措手不及——打乱他们阵脚再办这大同府也不迟！”

    “哪有这么急！”萧稹先是一怔，忽然纵声大笑，“现在冒雪夜遁，不怕列国笑我胆小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中却迸出寒光，“天下者吾之天下，有何可惧？五台山可以暂时不去，明日处置了姓周的王八蛋之后，我倒偏要顺道巡访一番。总不能让这么几个人看扁了吧。”

    那“大公”究竟是谁？只是别国刺客还是......穿越者？刺杀我是为了齐国还是.........为了某种特殊的实验？

    要是能捉住“大公”，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吧。

    荣轩惴惴不安地跟着萧稹回了上房西间，见萧稹心事重重的模样，忙跪下道：“主子受惊了，奴才办事不利，请主子责罚！”一旁的芳菲早将预备好的茶端了过来。

    “起来吧，本来就是我自己出去惹出来的祸，与你什么相干？”萧稹苦笑着拿起出门前丢在灯下的信，不安的心神似乎没有完全消尽，他的手有点微微发抖。但看过几行字之后，这种惊疑不定的反应就不见了，双眉锁得紧紧的，似乎在想什么事。

    荣轩和芳菲不知信中说些什么，大气儿也不敢出，悄悄退立一旁，不时瞅萧稹一眼。

    “诶，看来今晚是睡不着了，”萧稹就着灯火烧了信，叹一口气，吩咐芳菲，“给我预备纸笔来。”

    诏书很快就草好了，萧稹自己先看了一遍，递给荣轩道：“你看看这份诏书可妥？”

    荣轩双手捧过读时，只见上面写道：据司马倪，薛必隆奏称，西安百姓叩阍，称莫洛将军清廉。吾思国家设大将守令，皆为爱养百姓，抚绥地方，该臣既有善政，前罪似可宽贷。着罚俸半年、铸二级调都城候用。左都御史钦差抚陕使郭彰接诏后，速赴安徽。钦此！

    “倒很稳妥。郭彰大人深受王上器重，”荣轩点点头，“如此一来，陕西也不是那老狐狸王思睿人说了算了。”

    沙河堡为周知府接风的筵宴设在当地最大的缙绅——做过一任同知的蔡亮家里。这就是为了店老板讲的那件事了——河南几个贩马客从蒙古回来，被周知府以调用军马为名，将二百匹马全部扣留。几个商人急得走投无路，四方打听，才知县太爷刘源也是河南籍人氏。便联名递了公禀，请刘太爷从中斡旋通融。刘源虽是好官，十分同情，无奈这周知府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又是统官，他也毫无办法。沙河堡的蔡亮却和周知府是省试同年，实在看不过眼，才出了这个主意：由他出面，请知府、县尊同来沙河堡，商议了结此事。

    萧稹带着吴浩泽和宋清廉，与卢俊一道来到蔡府，见一个山羊胡子的老者已在门口候着，见卢俊到了，满面堆笑地打拱道：“卢先生倒来得早，府尊、县尊大约总得过了辰时才能到呢！”

    傅山忙还礼道：“虽说雪停了，这个天气，这路，还不知来不来呢！”

    “来的，来的！派去催请的家人刚刚回来。”蔡亮一边往里让卢俊，一边问道：“这位公子是——”

    “哦，敝姓徐。”萧稹忙道，“卢先生同店的过路香客。这事说来与我无干，只是这几位马客中有我的亲戚，只好也来走走。”

    “只怕难说得下来。”蔡亮将他们引到中堂，和四个贩马商见了，一边让座儿，一边拈须沉吟道，“这周知府可是晋南名士，胸中文章自负无对，口舌又利索，后台又极硬，三朝和齐国都有相识。看去虽如谦逊君子，其实心底瓷实，我也只能勉尽薄力哟！”他这样说，几个马客当时就着了急，一齐上来千请万托，说了一车的好话。

    萧稹自扯了吴浩泽和宋清廉，在厅角拣了个座儿坐下，静观事态演变。大约过了多半个时辰，外头传来了筛锣声，萧稹听时，正是七声一节的官锣响声，这是宣示，“军民人等——齐回避！”不禁微微一笑。

    满厅人众，

    蔡亮在内顿时都紧张起来，双手扎煞着转了一圈，对厅中众人拱手道：“诸位，太尊和县尊到了，咱们迎一迎吧！”这一提醒，四个马客、五六个土佬、乡绅并傅山纷然杂沓起身，随着蔡亮拥出厅外。“静云兄，久违了！”周知府一脚跨进大门，一边拱手，一边呵呵笑道，“记得上次一别，忽忽悠悠已是三载——嗐哟！看你这头白发，真个是‘朝如青丝暮成雪’哟！哈哈哈……”

    说着，便拉着蔡亮的手款步进厅。蔡亮一边让着往里进，一边一一介绍，周知府只点头微笑。跟在后头的刘源清癯瘦削，也是满面笑容和蔡亮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