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5）进薛府巧救宝钗父 落宝山缘溉石中树

    也不知过去了几天几夜，终于，薄雾缭绕的山尖就在头顶了。

    鸳鸯的下唇已经被自己咬破，她“啊”地一声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重如千金的身子拽上了山顶。

    “呼哧、呼哧……”

    喘了好大一阵子粗气，鸳鸯仍旧累得一动都不想动。

    她就那样仰面躺着，发现头顶的天空有些奇怪。

    没有云，更没有太阳，也并不是蓝色的。

    似乎，有一层透明的水晶笼罩着山尖。

    有外面的光透过水晶折射过来，那层水晶中便处处闪现波光粼粼，鸳鸯微微移动视线，那些光点便也跟着转动起来。

    鸳鸯不由得便起身，想伸手去摸摸那看起来触手可及的水晶罩子。

    可是，她的手就要触到水晶罩子时，那罩子却又自动远了一分，鸳鸯每进一分，它便也退一分，就像一个永不可及的美梦。

    鸳鸯放弃了，低头看着脚下。

    这方山巅并不大，不过几丈方圆，仍旧垒满了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石头。

    “是那里……”

    鸳鸯一眼便认出，她梦中出现的那个地方，那个自己好像坐了千年万年的地方。

    她走了过去，看着眼前的一小块凹陷发呆。

    “好像，这里原来有块石头的。”

    鸳鸯蹲身摸了摸那凹陷，忽然就这样说道。

    她的手**着那凹陷深处，顿了一顿。

    她摸到了凹陷深处的一层从米粒到指甲盖大小不等的石屑，石屑被鸳鸯的手轻轻拂动，一道耀眼的流光异彩顿时腾跃而出。

    鸳鸯一喜，心中忽然莫名地激动起来，她跪在地上，顾不得手疼，将那层石屑全部拨到一旁，只见一棵小草露出两瓣柔嫩的绿芽，在一道石缝间微微颤动着。

    在这没有一丝泥土，不见一滴甘露，甚至连阳光都没有的巨石之巅，那小草却柔嫩而鲜活地生长着，颤动着。

    “啪嗒……”

    鸳鸯手上的伤口凝出一滴血珠，砸在了小草的一瓣嫩芽上。

    嫩芽微微晃动了一下，任血珠滑落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啪嗒……”

    鸳鸯眼中落了一滴泪，滴落在小草的另一瓣嫩芽上。

    那瓣嫩芽却立刻卷了起来，将眼泪牢牢包裹住，就像一个饥饿的孩子小心翼翼抱着最珍贵的一碗粥。

    等嫩芽再舒展开来，那颗眼泪已然不见了。

    “这样艰难，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鸳鸯伸手点了点那片近乎透明的新绿嫩芽，忽然感觉好心疼。

    ……

    中京，正站在屋檐上纵声高歌的小文灵忽然神魂一痛，她抖了抖身躯，像要抖掉什么脏东西那样。随后，她又忽然抱起臂膀，蜷成一团，侧身躺在大殿的琉璃瓦顶上，心中却又生出无限快意来。

    就像在沙漠烈日下行走数日，终于一头扎进了一眼清泉之中，那般欢畅狂喜。

    小文灵深深吸了一口气，双目泛着喜悦的泪花。

    “奇怪，我这是怎么了？”

    她自言自语着。

    这时，忽然一阵黑云倏忽而至，将她全身团团裹住，一道艰涩的嘶嘶声在小文灵的灵魂深处响起：“无耻的叛徒，竟敢违背我的命令！”

    小文灵体内的摄灵液沸腾起来，她的神魂有如浸在岩浆烈焰中一般，剧痛之下的小文灵拼命挣扎着要逃离那团黑云，却始终无法脱身。

    “还敢逃？嘶！”

    “嗯！”

    小文灵顿时发出一声闷哼，双手紧紧按住了自己的头颅。

    黑云带着她迅速向太空飞去，眼看就要冲破结界，飞到红界之外了。

    “妮妮……”

    小文灵呻吟了一声，随即拼尽了全身灵力，将自己灵体内的三魂七魄硬生生撕下一丝来。

    她用剩下的残魂牢牢箍住所有黑云，将那撕下来的不含一滴摄灵液的一魂一魄猛力推出了黑云之外。

    那一魂一魄化成的一个透明的小文灵飘飘荡荡，凭借本能的一线执念往贾府飞去。

    ……

    “呀！”

    鸳鸯眼前的那棵小草好似一瞬间忽然枯黄了许多。

    吓得鸳鸯赶忙将它的嫩芽拨到一旁，往下探看着，只见小草的根扎在一道细小的石缝深处，具体却不知有多深。

    鸳鸯不知这小草从何而来，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对它生出这样深切的爱意来，她只知道，自己要想办法灌溉它，让它好好活下去。

    鸳鸯拿出了一路收集来的百枚文白团，开始打坐，一一将它们炼化，只是这一次不是炼化成文精之珠，而是炼化成琼浆灵液。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鸳鸯完全忘记了时间和自我，只是不停地将文白团一个个全部化为灵液，一滴滴灌溉给了这棵无名小草。

    等最后一滴灵液也被小草吸收后，鸳鸯再一次力竭，坐在小草边，呆呆望着它傻笑。

    好似有阵风过，小草轻颤了一下。

    然后，它的身子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那是拔节的声音，那是生命成长的律动。

    小草开始高了一寸，然后两寸，然后便以鸳鸯根本看不清楚的速度，迅速便拔高到了一丈开外。

    它的枝干变得宛如一棵大树，只是树干顶端仍旧只有两根巨大的树枝，平行分叉向两边延展着，不过每根树枝上都长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枝杈，枝杈上又密密长满了许多巨大的蒲扇般的树叶。

    鸳鸯咧嘴笑着，起身抱了抱大树，发现自己只能勉强抱住它的树干。

    “啪嗒……”

    从大树顶端，两根树枝分叉的地方，忽然滚落下一颗绿色的果子。

    果子砸在鸳鸯头顶，还有些生疼。

    “这是石头，还是果子啊？”

    鸳鸯捡起那果子，发现它圆润如小个儿的海棠果，但却坚如玉石。

    “哎哟……”

    鸳鸯咬了一口，险些没把牙硌掉。

    她擦了擦果子，揣进了兜里，想回去让小文灵瞧瞧，也许她会知道这是什么。

    ……

    小文灵站在伏地魔面前，少了一魂一魄的她变得有些痴痴呆呆的。

    伏地魔气急败坏叫道：“谁允许你自毁灵魄的？你是我的，是我的！要毁也只能我来毁！”

    他太心疼了。

    为了那瓶摄灵液，他要给新语国卖苦力卖到红界覆灭那一日，可这个白痴文灵却自毁魂魄，变成了一个痴呆废物，简直完全浪费掉了他的摄灵液。

    伏地魔越想越气，他抬起魔杖，一个死亡魔咒在魔杖前端发出瘆人的惨白光亮，接下来，便冲着小文灵的眉间，嗖一声飞掠而去。

    可是，忽然一阵风过，小文灵的身体内“咔哒”响了一声。

    那是植物拔节的声音，那是生命成长的律动。

    小文灵并未长高，甚至头发都没长一寸，可她又分明哪里变得不同了。

    她抬起手，那道收割生命的魔咒竟然被她轻而易举便抓到了手中。

    伏地魔惊惶失措，举着魔杖大叫道：“你，你怎么……”

    小文灵张开自己的手，歪着头看了手心的那团冰凉的魔咒光芒，然后，她嘟起嘴轻轻吹了吹，魔咒化为一团灰烬，随风而逝了。

    “是你？原来，是你啊……”

    小文灵拍了拍手，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又呆呆看着伏地魔，一动不动了。

    伏地魔被她方才的举动震慑住了，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缓缓在小文灵身前左右走动了几步，见她仍旧呆呆望着自己，就又试探着寻到了小文灵魂魄中的摄灵液，暗暗将戾气输了过去，一点点绞杀着小文灵的魂魄。

    “嗯……”

    小文灵一开始猝不及防，痛得弯下了腰，可她随即便运起灵力，瞬间就将伏地魔的戾气逼了出来。可是，她魂魄里的摄灵液却是不管怎样也逼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