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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两情相悦,结成仙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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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半盏茶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我就颓然地靠着他的腿,眼睛盯着窗棂在地上拉得斜长的影子,什么都没想。忽而,耳畔传来师傅低沉的声音:“绯尘,我们即使回昆仑,也不会有原来的日子了。”

    我梦呓般地问:“师傅,原来的日子,是什么日子?”

    师傅暖暖的手指放在我的头上轻抚,声若幽魂:“师傅像师傅,徒儿像徒儿的日子。”

    我抽了抽鼻子,说:“以前的日子……回来的这些天,每日入睡前,我都在想,若这是场梦该多好,一觉醒了,我还在昆仑山上。一早起来听上一段师傅您讲道,偶尔在讲道的时候再睡上个回笼,然后去找蓝辩,漫山遍野地捉知了,晚上回来缠着师兄师姐给我做个捉虫子的网子,再和您一起呆着,你看你的书,我玩我的小玩意。困了就倒头睡去,一天就这么过了。多好。”

    我看见师傅投在地上的影子,手动了动,大概还想拍拍我的头,却终是又放下了。他叹道:“绯尘,你太小。很多事情,你一知半解。为师这么大个人了,却也没参透。这情字,修仙之人,碰不得啊。”

    我抬头看他,月光洒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一半脸陷进了暗影里,我问:“师傅,修仙之人不是也有眷侣吗?就像云成子师伯与师娘?”

    “修仙之人结成眷侣是可以,两情相悦,结成仙侣,两人双修双渡,倒也无妨。但且若情爱一事,磕绊辗转而不得,于修仙却是有损无益。”

    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师伯、师娘恩恩爱爱,过得挺好。我也见过那草堆儿里滚过的师兄师姐很是浓情,怎么偏偏我们就不行?

    我们?师傅……也是喜欢我的吗?这个时候我才突然想到这样一桩惊天的事情。师傅,是对我也动情了吗?

    我仰头问师傅:“师傅,您这次来,是专程来找我的吗?”

    师傅低头看我,目光深沉,沉默了许久,说:“不是,为师是替京城的一户人家除妖来的。”

    “哦。”我低下头,看来真的是我自作多情了,师傅又怎么会爱我呢,他说的种种事情都不是最最当重的,重要的是,他不爱我。他对我那样,那样……也仅是因为喝了酒了。

    师傅不爱我,这我早就知道的呀。没什么可难过的。

    但我还是要说的。以前想在锦螺里说,如今师傅来了。那就当面说也是挺好。这么想着,我站起身,蹲高了些,和师傅眼睛对着眼睛,我的嘴角尽量上翘,做出以前的那副俏皮样子,我的脸上泛着柔柔的涟漪,轻快地跟师傅说:

    “师傅,无论您是不是专程为我来的,是不是喜欢……爱我,有些话我势必是要说给您听的。这我早前就想好了的,本想在锦螺里跟您说,现在您来了最好,您也能看出我的真心实意来。”

    “绯尘。”师傅声音急促地想打断我。

    我却没有理会他,继续说下去——我本就是个劣徒,忤逆的事做的也不只这一件,就让师傅怨我去吧。我看着他,缓缓地、清晰地说:“师傅,你就当我脑子锈了,从我们两个共居一室开始,我对您的心就已变了,我喜欢看您,喜欢和您手拉着手,喜欢躺在你的怀里睡觉,喜欢躺在床上被你画,喜欢说几句笑话把你逗笑。这种感觉,以前是没有的,后来我离开您的时候,每天每天都在想您。我跟……蓝辩商议过,我觉得这就是我爱上您了。”

    “我看见您不高兴,或是不理我,我就心疼,没日没夜的疼。回到家中,一想念起您来,我还是心疼。听到你在锦螺里跟我说话,虽是跟你笑着说话,可我的心……我想我是病了,师傅。我恋你恋得病了。我知道,您是昆仑的掌门,你是一个半仙,以您的道行功法,早晚是可以修成仙人的,我算什么,我就是世俗里的一颗小尘土,总有一天,我会没了,死了,我知道您不会爱我。但我想让您知道,绯尘,您的徒儿,是恋着您的,真心实意地想跟您好,跟您做夫妻。我不想嫁给旁人,我一听你让我嫁给旁人,我……我就又心疼了。”

    师傅清浅的声音有些发哑,他的眼睛看着我,目光闪烁:“绯尘,你才十几岁,你不懂事,为师不能不懂,情爱只是一时的事,你还有很多事,你有父母亲人,将来还会成为妻子母亲,顺着你的路走吧,你的一生会顺遂安康,没那么多烦愁,过了三年五年,甚至一年半载,你可能就会忘了为师,你的命,和为师的命,注定是不能有羁绊的。为师散淡一生,过不了这世俗的生活,你在昆仑,也不见得多快乐。”

    事情像是比我想像中好,师傅没有震怒,没有斥责我,他只是墨眉微蹙,眉宇间带着无尽的落寞。

    我的心却比受到了斥责还难受。我轻轻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哀凉。我突然就觉得释然了,无论他喜欢不喜欢我,爱不爱我,都不重要了,我说:“师傅,您说的对,我们很不同,我们看重的东西本就不同。”四周压抑得如一潭死水。我不想再呆下去了,我不再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师傅,径自一个人跑了出去。

    跑到门口的时候,我终于没有制住自己,还是扭头看了一眼,我师傅正看向我,目光中似是有什么被掏空了一样,破碎又荒芜。

    我快走几步,奔出屋去,一溜小跑跑回自己的院子,剑萍在院子中等我,她看我笑着说:“小姐,你总算回来了……”我不能跟她说话,我怕我一说话,眼泪就流了出来,我跟她僵硬地笑笑,用手向她做了个屏退的手势,她转头走去,嘴里嘟囔着:“这个小姐,师傅来了,便把我忘了,什么也不跟我说,只是自己去玩。师傅那么好看,也不让人看……”

    傻剑萍啊,好看的人看久了,你会喜欢上他的,他若不喜欢你,你会难过的。我一步都没停地走进我的卧房,将门掩上,多一步也不想走,背靠着门瘫坐在地上。我早早就知道去表白遭来的必是这样一场结局啊,怎么心里还像整块整块的豆腐被绞碎了一样的难过。

    许久,我的门被轻轻叩响,我不敢去开,不知道是剑萍,还是师傅,我怕自己失望。那门外的人也不说话,依旧是敲门,也不离去。我站起身,手轻轻颤着去开门。

    到底还是失望,那个人,他怎么会来呢?敲门的是阿水。月光在他灰色的头发上轻轻流泻,我看着他,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我自顾自地走进门去,坐在我的床上,他走进屋子,将门带上,站在门口,静静看我。

    我说:“阿水,你是喜欢我的吧?那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在这呆了,我谁都不想再见到,你娶了我吧,我给你生孩子,我们就找个小村庄去过日子,顺遂安康,没有什么烦愁,好不好?”

    阿水直直看我,说:“我若真这么做,等你醒了你会后悔的骂娘。”

    “嗯,我知道。”我很颓丧,但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他依旧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其实你不知道。”

    我坐在床上,说:“阿水,过来。”

    阿水很为难似的看着我。

    我仓惶地垂下眼,说:“连你也不想和我多呆一会儿吗?”

    阿水走过来,灰色的眸子被屋子里燃了一半的蜡烛晕染的有几分暖软,他静静地坐在了我的身边。

    我的手环上阿水的腰,伏在他胸前,轻声说:“阿水,你不要说话,让我静静靠一会儿。”

    阿水的手抚上我的背,说:“你是把我当了你的师傅了。我以为你爱着的是那个人,却竟是他。他好虽好,却不是你的姻缘。”

    一种悲恸从我心中涌起,我在他胸口上闷闷地说:“你又知道什么?”

    他瓮声瓮气地说:“我什么都知道。”

    我抽了抽鼻子,扬起了眉,抬头看他:“阿水,你为什么从来不叫我的名字?”

    “不想叫。”他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为什么?”我不解地看他。

    “我不喜欢你做这这个什么劳什子的曹绯尘。笑得勉强。”阿水的声音飘飘渺渺地在我耳边响起。

    我闭上眼睛,重新伏在他的胸口,轻轻叹道:“我也不喜欢做这个曹绯尘呢,可惜我就是她,没有办法。”

    我们两个都再不做声。我在阿水的心口趴着,极为安稳。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阿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这一夜,没有梦。

    次日,很早我就起身,走出来时窗外已是飘着细雨。淅淅沥沥,下得不甚干脆,有整天都不会停歇的势头。我撑着把乌木骨架的油纸伞出了门,向师傅住的洗文苑走去。走到院门口,我深吸了一口这雨中的空气,温润清新,很好。

    第一句话我该当说点什么?师傅,随我去用膳吧,我娘吩咐厨房做了好吃的。或者,师傅,昨天我虽然没喝酒,却被你们熏得有些醉了。还是,师傅,别的不要说了,我的婚礼您要来的,多喝几杯……

    还没想好,我的脚已迈入了门里。

    推门进去那间屋子的时候,我的心轰然一紧。这屋子,没有丝毫暖气。

    我小心翼翼地喊着“师傅?”我听那尾音在房中轻轻荡漾,觉得这声音就像一把剜心蚀骨的刀,搅得我心中抽痛。

    再不用看,师傅走了,我就知道。我四下寻找,想看看师傅有没有给我留下一封信,或是字条。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师傅真的不要我了。我悲哀的想。

    如何走回去的,路上什么人跟我说的什么,我是哭了还是没哭,我什么都已不记得了。我回得房里,一下子躺在床上,一头睡去,我太累了,不愿再醒。

    师傅转眼已走了一月有余,这一个月,我都没出屋子。我躺在床上,静静望着账顶。我娘又在我的床头哭泣了,我说:“娘,您哭什么呢?我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不想出去。您让我静静,静静就好了。”

    娘一听我这话哭意更浓,说:“绯尘啊,你师傅走的第一日你就跟娘说你想静一静,你都静了一个多月了,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呀?你师傅跟你说什么了?你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跟娘讲讲,娘给你想想主意排解排解,总比你一个人闷着好啊。”

    我的眼睛从账顶慢慢移到娘的脸上:“娘,我师傅什么也没有讲,我也没什么,您别放在心上,我……只是想昆仑了。”

    “想昆仑就让你哥哥送你回去住些日子吧。”我娘叹着气说。

    我的眼睛缓缓又转回账顶:“娘,我能一辈子住在昆仑吗?”我娘的脸色一黯。

    “既是不能一辈子,去了又有什么用呢?娘啊,你出去吧,尘儿累了,让尘儿歇歇吧。”我沉默了片刻,叹道。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师傅都不想要我了,我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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