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相谈不相见

    冷月挂在高空，寒风刮入赵府。

    一人推开门进屋，对着手掌哈了几口热气，嘴里咕哝：“这晚上是越来越冷了，再这样下去，真要冻死我了。”一步步走近床榻边，只见那人紧裹着被子，弓下腰，“秀秀，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啊？你一回来就躺在床上，老夫人可担心你了，特地让我来问你，要不要给你请个大夫。”

    乐正毓秀侧身朝内，将被子掀开一点，只露出一个脑袋，郁郁不乐的样子，低声回应：“琴双，我没事，就是有些头疼。你帮我去告诉老夫人一声，就说我好些了，不需要给我找什么大夫。”想着：或许是缺乏勇气，我竟然不敢去找他问个清楚，错的人是他，我在怕什么呢？

    来人慢慢站直了身子，“不知为何，我觉得你和少爷今天都怪怪的。”

    她略有惊诧，便顺口一问：“他哪里怪了？”

    “少爷自从接了圣旨后，就一直闷在书房内不出来。王上赐婚，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但是少爷好像不开心啊，难道他不想娶毛姑娘？”

    此人的言语悉数入耳，乐正毓秀眼中闪现出一丝泪光，沉思片晌过后，接着问：“你怎么知道他不开心？”

    “圣旨到的时候，你没在场，自然没看到少爷的脸色，那是相当难看呀！你说，我家少爷是不是心里头有人了？不过，这门亲事也没法子拒绝啊，王上的旨意，谁敢违抗，你说是不是？”

    顷刻间，成串的泪珠顺着脸颊掉落，她默然不语，只是咬住嘴唇，强憋着，生怕发出一丁点儿哭声。

    见躺着的人一动不动，琴双低下头，自言自语：“该不会是我说的话太多，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吧。”

    “琴双，还不去收拾厨房！”

    耳边传来张管家的呼喊声，琴双立马脸一拉，目视床上的人，忍不住小声抱怨：“秀秀，你倒好，能歇着，我可累死了。”转念一想，笑了笑，嘟囔：“算了，你平时对我不错，我们也算是好姐妹了，你在厨房的活儿，我都包了吧。”

    听到关门声后，乐正毓秀才慢慢抬起手来，揩去满脸的泪水，抽泣着念道：“我明知不该怪你，可你也说过，此生非我不娶，莫非誓言只是你随口说说的吗？”悲伤如潮水般溢满心房。

    过了没多久，她闭着双目，却无法入睡，隐约听见动静，好像有人开门，误以为是琴双。“你怎么又回来了？”

    来者没有靠近床榻，只是在屏风后立定，看起来也是闷闷不乐，温柔地问她：“秀秀，你没事吧？”

    闻声，乐正毓秀是惊喜交加，连忙翻身，光着脚跑到了屏风边，凝视来人的影子，欲哭无泪，抹了抹通红的鼻尖，语调平静：“你来干什么？”

    彼此虽然只是隔着一道屏风，但是此刻感觉相距甚远，赵展担心她会对国君赐婚一事生出误解。“我刚才碰到琴双，她说你头疼，要不，我去给你请个大夫？”

    此人仅一句关怀的话，就足以让自己感动得潸然泪下，她赶忙举手捂住嘴，夺眶而出的泪水滑过手背，视线渐渐模糊。

    屏风后的人不予回答，赵展心慌意乱，刚匆匆踏出一步，又将脚收回，害怕她不愿与自己相见。“秀秀，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得厉害？”

    乐正毓秀放下手，两只眼睛向上看，试图将泪水逼回眼眶，稍微平复下来，讥讽道：“区区小事，怎敢劳烦将军的女婿呢？”

    对面的人想必是伤心欲绝，他感同身受，轻唤一声：“秀秀！”

    “我要回国了，明天，我就会向老夫人辞行。”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

    她一咬牙，张嘴打断：“我本来就爱说些谎话，什么山盟海誓，我只当作笑话来讲，莫非赵大人当真了？”冷笑几声。

    赵展不觉眉头紧皱，“我知道，你现在说的都是气话。”

    “赵展，你少自以为是了，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本公主用得着生你的气吗？”话语间显然有着愤怒。

    面对此人，他失去了断案时的沉着，内心甚是慌乱，强调：“秀秀，我想娶的人只有你，这句话，我希望你放在心上！”

    “你嘴上说想娶的是我，可你将要迎娶的却是旁人，赵展，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明师父讲得对，我和你是不会有结果的。”黯然销魂之状。

    他极力解释：“秀秀，我对你的心意是不会变的，可为了全府上下，我不能当场抗旨，我不想为此连累双亲啊。”

    “是啊，你怎么可能为了我一人而抗旨呢？赵大人，你娶了将军之女，自此便平步青云，可喜可贺呀！”

    对面之人能让自己牵肠挂肚，也能让自己肝肠俱断，赵展问得郑重其事：“在你心中，我是这样一个人吗？”

    “事已至此，别再白费口舌了。宫外风光虽美，但百看也厌，终究不是一人独有，不如宫内的奇珍异宝，开口便能索取，一人独占，再把玩也不会腻。说到底，还是人不如物，起码珍宝是死物，哪像人，反复无常！”

    “公主一路保重，恕我不能相送！”赵展沮丧离开。

    乐正毓秀走过去打开窗子，透过细缝，泪眼望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呢喃有声：“只怪宿命难违，是我从她手里把你抢走了，我是该将你还给她，她和我比，也许更适合你。赵展，我相信你的为人，我也明白你的逼不得已，你我的离别，算是我对你们的成全。”

    逸荣亲王府的后院。

    连蓉蓉独自坐在亭子内，凝神仰望月亮。

    月光下，一只修长的手悄悄从她的后方伸出，快速摸了一下她的脸庞。

    冰凉的触摸，连蓉蓉大叫：“啊——啊！”吓得面色发白。

    “瞧把你吓的，女侠的胆子还真小。”盛辅笑得合不拢嘴。

    定睛细看，原来是他在耍弄自己，她火冒三丈，直呼：“你长得这么像鬼，就算是白天，我也可能会被你吓死的！”

    选择挨着此人旁边的凳子坐下，盛辅耸起眉毛，轻轻戳了下她的肩膀。“小魔女，你什么眼神啊，本王英俊潇洒，多少女子都被本王迷倒了。依本王之见，你是完全没有审美眼光！”

    连蓉蓉抬起手臂，一拳捣向说话者的额头，不过使的劲很小，毫不留情地反击：“切，自恋到这种地步，王爷真是名不虚传啊，被你迷倒的女子恐怕都在花街柳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