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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视着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盛北辰不免愁肠寸断,朗声发问:“说吧,今日,你是要论个输赢,还是要比个生死?”
耶律渊冷冷一笑的同时,眼中也掠过一缕忧伤。“怎么,你是打算奉陪到底吗?”
她心平气和地回应:“血海深仇,岂是说放就放的呢?你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确皆是我一手造成,你要取我性命,是情理之中,我不想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来粉饰自己犯下的过错。”
“你果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说到此处,他快速提起手,利剑入鞘,直视着这个眉目清秀的人,平静的口吻:“打打杀杀未免过于无趣,还是比内力吧,输的人就自我了断,怎样?”
“如何比法?”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东西,轻描淡写地言道:“就用这两颗普通的小石子吧,以内力震碎它们的程度来判个输赢。”话毕,将其中一颗抛向她。
盛北辰张开掌心,稳稳接住。“好,请吧。”
石头向空中一扔,耶律渊摊开的手掌朝上,一股内力涌出掌心,石子悬浮着,达到静止时,他忽地翻过掌心,石头犹如离弦之箭,迅猛地射向他的心口,轻而易举穿入身体内,刹那间,鲜血喷出,溅向四方,整个人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见状,盛北辰目瞪口呆,无法缓过神来。
就在这时,一人从空坟后蹿出来,声嘶力竭地喊叫:“哥,哥!”撒开双腿,跑向受伤的人,扶起他,敛起眉峰,竭尽全部内力,吸出那被鲜血染红的石头。
他勉强昂起头,拧紧眉毛。“敬,你怎么来了?”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你明明说放得下的,难道你在骗我吗?”苏敬瞟了眼对面那个纹丝不动的人,如梦方醒,苦笑着张嘴:“哥,你说什么儿女私情,害人害己,其实你早已深陷其中了,不是吗,否则,你为何还要学做那些糕点呢?”
耶律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有感而发:“伊人说得对,明知不可为而为,一切都是因果报应。一直以来,我都对戴着面具的自己深恶痛绝,假扮木清和的那段时间,我才真正觉得自己是活着的人。”
打量着面前的人,盛北辰费解地问了句:“你不是来取我性命的吗,为何要这么做?”
问题入耳,耶律渊的嘴边勾勒出浅浅的弧线,满是凄然的目光投向她。“我早已料到藏宝图是假的,只是见你,需要一个理由。十年前,我们见过,那时,是我解开你的绳子,让苏漫堂的父亲救你走的,竹上乃我生母之姓。”
“你是我被擒时,一直偷偷来看我、还陪我说话的那个元筆?竹上渊,耶律渊,没想到,元筆竟然是你的化名。”她大为吃惊,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耶律渊徐徐推开搀着自己的人,面部挂着浅笑,一步步缓慢走向她,二人面对面站立。“我以为的深仇,不料因你而变浅,感情这东西可怕极了,一旦动心,越想逃离,越被吞噬,直至完全沉陷。那时,少年素心,只存善念;此时,终我万恶,成你一善。爱到绝处不逢生。”突然挥起手,一掌震碎自己的心脏,闭上眼,整个人向后倒去。
苏敬纵身飞过去,搂住他的肩膀,跪下来,含泪捧着他的脸。“哥,哥,你醒醒,醒醒啊!”
耳边萦绕着撕心裂肺的叫喊声,她艰难地挪过身子,眼角不觉溢出了清泪,闭上双目,为这最平静的死亡默哀。
那段时日,凝香轩的几案上也日日摆放着糕点,一人候在门外,每当她到来,纯净的眼神中便传递出无限欢喜,纯真的笑脸不染尘世的烟火。
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计划。真正的木清和早就察觉到,与木澈假装昏倒,一开始是为了弄清他的动机,到了后来,只是为了配合这个多情的陌生人。人心独有,爱恨兼容。
这场决斗因恨而生,因爱而终。
又是一梦十年,惊醒心仍安。
十里银塘风不定,鱼跃莲飘香,一叶兰舟泛游。
少年八九岁模样,生得清丽脱俗,脸庞粉嫩,双唇鲜红,拧着柳叶眉,娇声娇气问:“父皇,母后,为何二位妹妹可以学乐曲,而儿臣就非要成日读书学武呢?”
盛北辰略微低头,望着旁边的人莞尔而笑。“晨欢,因为你是皇储,雲烟将来可是要交给你来治理的,再说了,大丈夫能文能武有何不好的?”
闻言,即墨玉衡朝着对面之人淡漠一笑,冷冷问道:“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她立马撅起嘴,射出犀利的眼神。“好端端的,你怎么当着孩子的面这样说我?”
他不动声色地回敬:“苏漫堂和褚嘉平不也是不会武功的吗,为何能讨得你的欢心呢?你居然让二人进入乐府当乐师,亲自教授晨乐和晨悦学习音律,你是打算等她们长大后,把她们嫁给二人,以弥补你对他们的愧疚吗?”
少年扭过脖子,露出甜滋滋的笑容,顺口而出:“父皇,那母后岂不是要给儿臣添好多个妹妹吗?太好了,儿臣又会有妹妹了!”
即墨玉衡很是纳闷。“晨欢,你说什么呢?”
“应该一视同仁,以示公正啊,母后说,她对干爹们都心存愧疚,要是有机会,一定要补偿他们,若是都要弥补,那父皇和母后可要努力了!”
两眼盯视着她,即墨玉衡的眉目间显出一丝愠色,吐字清晰:“原来你平日喜欢和儿子说此类的悄悄话啊。别忘了,那些人已经是正式的大内密探了,可不是你后宫的男宠了。”
醋坛子又打翻了,她赶忙别开脸,嚷嚷:“小李子,孤有些头晕,快靠岸!”
“喏!”
刚下了兰舟,盛北辰就听到了呼唤声。
“皇姐,皇姐!”
她闻声看去,那父子二人正大摇大摆地过来。
“皇姑姑好!”说话的少年与即墨晨欢年纪相仿,长得是格外俊俏,尤其是笑起来,煞是可爱,只是一向猴头猴脑,和盛辅一个性子。
盛北辰抚摸他的脑袋,笑呵呵地开口:“谷雨,几日不见,你又长高了。对了,你的娘亲呢?”
“娘还在家找她的宝剑呢,我和爹昨天把她的剑藏到狗洞了,这样她就不能欺负我们了!”
这父子二人做的事情一贯让人啼笑皆非,她习以为常,拿开手,揶揄道:“辅,你可是当父亲的人了,上梁不正,下梁怎能不歪呢?”
盛辅依旧是嬉皮笑脸。“皇姐,父子联手,图个好玩罢了。”
水汪汪的大眼望着他,盛谷雨拽着即墨玉衡的衣袖不放,嬉笑道:“皇姑父,你带我们去乐府找二位妹妹玩,好不好?”
“父皇,儿臣想去,求求您了。”
“好,带你们去找她们。”即墨玉衡牵着两个孩子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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