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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了最原始也最便利的一种方法,那就是嘴对嘴地,由她亲自将碗里的药汁,用嘴如数渡进了他的口里。
她堵住他冰凉的嘴巴,渡完药汁,却并不马上就离开,她还得确定他吞咽下去之后才算满意。
如此反复,一碗药汁这才如数喂了进去。
许是喝了药汁的原因,这男人紧皱成结的眉宇不似先前那般狰狞,气息也较之前平稳了些。
夙莺口里全是药汁那种浓烈的药味,她跑出洞外,取了点干净的水,漱了口之后才重新进洞来。
火光跳跃,映照着她通红窘迫的脸。
这还是她重生为将军府不受庞的庶女之后,第一次和男子如此大胆和亲密呢。
虽然这个嘴巴对嘴巴的姿势,真的不能准确地称之为互亲了对方。但是,他们的确是嘴巴亲了对方的嘴巴,这一点无疑。
一回头,抚月的睡颜就在眼前。
夙莺拍着自己扑嗵跳个不停的胸腔,不由得感叹,幸亏抚月是昏迷没有意义的,不然的话,她还真的没有勇气这般大胆!
累极而困,她倚在火堆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直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搭在了自己的身上,她这才警觉地惊醒。
“不要慌,是我!”虚弱无力的声音,就在耳边回响。
夙莺睁大眼,所有的困意一扫而光,细看之下这才发觉原来是抚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先她醒了过来。
“我怎么坐着就睡着了呢。”她懊恼不已。
再看外面的天色,已近天黑。
“呀,不知不觉,我居然睡了那么久。”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睡得不好。
身体疲倦着,可是脑子却是清醒的,焦虑的。
具体地说来,是和抚月轩辕澈分开之后,她一个人带着傻儿奔波,根本就不敢睡,到了后来顺利找到月来客栈,又是因为他们二人的安危而焦虑。
就在之前合眼的时间里,是她最放松也最安心的时刻。
所以不知不觉,她一睡,就睡了那么久。
“你好点了吗?还没有觉得身子哪里不舒服或是疼痛的地方?”夙莺磕睡虫跑光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抚月的情况。
“不碍事,死不了的,反正都是老毛病了。”他不以为然地答道。
寒症跟着他,可以说是打从出生起就有的毛病顽疾。
夙莺亲自为他调理的一长段时间里,他的身体,真的好了很多,寒症发作的时间,越来越短,字数,也越来越少。
曾一度,他以为自己已经恢复成一个健全没病的人。
也曾暗自庆幸过,庆幸自己遇上了夙莺这样懂医又对他极为细心和体贴的女子,庆幸自己得到了她的细心照料。
庆幸从此自己可以当个正常的男子,像别人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所顾忌。
但是,跟着商队奔波时,他还是犯病了。
那时,他不是不悲观的。
只是,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心情和进程,他咬牙什么都不说,包括最亲近的贴身侍卫,他也冷着脸叮嘱青竹,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
所以,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顽疾复发,寒症发作。
除了他自己,除了青竹。
他瞒得很好,谁也没有察觉。
“死不了?”夙莺陡然提高音量,对抚月这样不以为然的回答状态,给彻底震怒了。连日来的担忧和焦虑,此时都愁数化为了对他隐瞒实情的怒气,“死不了,你有本事别在刑场上面昏迷不醒啊?你这算什么呢?抚月,你存心是想让我们这些人懊恼,难过是吧,懊恼不该拉着你一个身体不好的人强跟着我们一起奔波涉险,你昏迷不醒,好让我们为你担忧难过。抚月,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你不,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朋友,把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当成你值得信任和依靠的朋友?”
“夙莺,我只是不想拖累你们而已。”抚月无辜,他也不想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的,他已经尽力挽救咬牙挺住,可是,还是挺不住。
“不想拖累我们?可是最终呢,你还不是拖累了,你以为你发病了,奄奄一息,像要死了的样子,就不拖累我们吗?”夙莺大声朝着昏迷刚醒的抚月大声咆哮。
这是她第一次在抚月面前,对他如此大声,如此愤怒。
所有激烈的言词,都无法形容,当她在刑场上看见他无一丝生机跌倒在地时灰败情形的震惊和担忧!
他是强大的,他怎么能跌在地上一动不动,半丝反抗也没有,而任凭那个举刀的刽子手动手呢。
他不该虚弱成这样的,不该弱到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那时,冲出来的夙莺,所有的目光都投放在跌倒在地昏迷的他身上,轩辕澈的安危,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去留意。
也是那时,她才终于明白,他在她心目中的位置,已经远远超过了她所想像的重要。
生死关头,患难之间,她才彻然醒悟。
有多在乎,此时便有多大的怒火。
正因为在乎他的周全和安危,所以,才会这般恼火。
“你说,要是我们劫刑场,再迟一步来的话,会怎样?你的人头是不是真的会落地?会被那个无情的刽子手斩杀?还有,今天围在四周的禁卫军你知道有多少吗?万一,我们要是计划得不够周全,安排得不够妥当,万一没能把你和轩辕澈救出来呢?”
所有的“如果”,她简直不敢想像。
抚月虚弱地咳了一声,唇角荡起一抹安然笑意,“你担心我,你真的很担心我的安危,对不对?”
这么对着他大吵,大吼,又这么愤怒,居然……
居然是因为太在意他!
当这个念头在抚月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好像一下子春暖花天,人间四月芳菲,他幸福高兴得想要眩晕……
“你很迟钝,好不好?是不是昏迷的时候,脑子被撞坏了?我当然担心你的安危。”夙莺想也不必想,便遵从自己最真实的心境回答,然而答得太快,她才恍悟,自己一不小心居然吐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心声。
忽觉这样直白的表露,是不妥的,又急急补充,“不光我一个人担心你,其他的人,青竹、婆婆、彩凤也都担心你啊!”
似乎再加上其他人,才不必将她自己显得格外突出。
抚月心情大好,也懒得再去揭穿这个腼腆嘴硬心面不一的女子的假面。
他只要知道,她原来这般在乎他,就好。
那他为她做过的一切,他的付出,他的忍让和牺牲,以及成全,全都值了。
洞里的清寂,因为抚月的清醒,而渐渐淡去。火光的照耀之下,一对年轻的男女,各自的脸上都泛着安然的笑意……
岁月静好,有你在,便一切安然!
抚月清醒的时间,并不多,很快又再度陷入昏迷的状态。
“哎呀,不好,这人的头怎么这般烫手?”
药灌进去了不少,只是这寒症发作起来,本身就凶猛,这男人的身子弱,又长期的奔波,没有好好得到调养,病来如山倒。
她急得不行,眼见外面的天色已暗,生怕这男人再继续发热下去,给烧糊涂。
她碰碰他的头,再触摸一下自己的手。
自己的手掌心,是截然不同的触感,凉凉的。
当下,她顾不得什么男女礼仪,草草解了自己的外裙,然后,又去脱抚月的长衫。
这动作,怎么看起来都显得有些猥琐和暧昧。
只是,她一心救人,当下并无别的暇思。
双双脱去外衫之后,夙莺捣弄了两下火堆,让火势退缩些,自己则小心地躺在了抚月躺卧的身边。
她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只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抚月有个什么闪失。
她眼下唯一能想到的,也便只有用自己冰凉的身体,来缓和降低抚月身上的热度。
这个法子,最简单也最原始。
在简陋的这个山洞里,无疑,只有这一个法子。
她伸出双手,紧紧地搂住了陷入昏迷的人发烫的身子。
那一刻,是她与他最为亲近的时刻。
甚至他是昏迷的,毫无察觉,而她心绪同样难平。
后来,她困极而眠,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山洞里格外静寂,洞内的光线也很黯淡。
外面日落又日出,而洞里,夙莺悠悠地转醒。
狭长的眼睫,像扑扇般,在眼底落下淡淡的浅影。
某个已经率先醒过来,却不敢动弹半分的男子,赶紧闭了双眼,假装还在沉睡之中,以免尴尬。
夙莺愣了半刻,这才释然。
抬头悄悄望一眼自己怀里的男子,脸色似乎没有昨夜那般苍白,她试图想不动声色把他放下来,小手却无意中触到了他坚实的胸膛,那里,那里起伏不平,剧烈跳动。
“怎么回事?怎么跳这么快?”
她纳闷,赶紧将手移开,去捉对方的大手,急急搭上他的脉。
闭着眼假装睡着的抚月,暗叫不妙,刚才一激动,差点现了自己的原形,暴露了自己装睡。
把了脉,她再次把手放在他的额间细探,喃喃自语,“好像不怎么烫了”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脉像还有些乱,看来还得换几味药,再接着喝。”
为了让抚月一醒来就能喝上温热的汤药,她轻轻放开他,移步到旁边去翻自己的小包袱,专心地去寻找要配的药材。
此时,再装睡已经毫无意义,反而憋得他自己难受,所以,他索性就趁着这个空隙,假装刚刚醒过来。
他刚动了下身子,就被夙莺细心地发现。
“你醒了?”
目光坦然,透着关心和担忧,并无抚月想像中两人眼神交汇时的羞怯与尴尬。
他忘了,夙莺是一个做任何事都坦荡磊落的女子。
反观他自己,倒是胡思乱想。
“我睡了很久吗?”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抚月故意移开视线,望向洞口,那里透着明亮的光。
“也不算久,现在你觉得如何,还有没有哪里不适?我正在给你配药呢,要是哪里还难受,你得老实和我说,配合我的诊治,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你身体里的寒症控制住。”
“一夜好眠,醒来好多了。”昨夜,他睡得格外的安稳,虽然寒症侵体,可是,精神上却是再满足不过的。
只因,那个女子是那般的在乎他,他是在她的怀里睡的。
再舒适的床塌,也比不上她的怀抱温暖舒服!
当然,他是不会当着她的面说出来的,他自己知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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