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太古神迹石柱岛（二）

    龙远东掏出身上的散碎银两，放到草堂的木桌上，想了想，又拿出一小包伤药，悄悄丢在一起。

    老头见官兵走远，唯有三个少年驻留院中，勉强支起上身，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云天甲忙将老头扶起，羞愧道：“老人家，真是对不住！”

    老头泪眼浑浊，颤巍巍拉他走进草堂，口中嗬嗬连声，示意云、龙、禾三人坐下。

    云天甲见老头竟然是个哑巴，心中更是难过。

    老妇人不顾身上鞭伤，一瘸一拐，自屋角的木架上，珍而重之抱出几个黑褐色的小陶罐，打开罐盖，全是自制的野果甘脯、山栗松仁。

    这类土产看上去不起眼，炮制出来不知要耗费多少小心，看上去连他们自己，都不大舍得吃。

    她又从土灶铁锅中盛来三碗稀粥，一个劲地说：“你们吃！你们吃！”脸上是卑微的、胆怯的、讨好的、又似乎有一点点怜爱的笑容。

    云天甲喝了两口稀粥，鼻子猛地一酸，眼眶润湿，强忍住泪花，没有让它掉出来。

    这一对老夫妇，是官员心里的贱民，魂师眼中的蝼蚁，但是在他看来，如此质朴、诚恳、善良、温暖。

    他们一生，要无休止地忍受权贵阶层的欺压剥削，无力反抗，无法逃离。每次他们只能在被人欺凌后，拖着脆弱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仅能遮风挡雨的草堂中，依偎取暖，心里的孤独、无助和凄凉，没有一个人会在乎。

    而在土浩帝国，在整个青龙大陆，这样处于社会底层的可怜夫妇有千千万万，云天甲空有一身智慧，一腔热血，却一筹莫展，素手无策。

    他不知道自己可以为这些人做些什么。

    三人出来后，云天甲负手缓步而行，默然不语。

    禾大力一拳捶在他肩膀上，笑道：“垂头丧气干什么？老夫妇得了钱，损失也不大，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云天要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忽然问道：“胖子，以后你会像大胡子一样，欺负贫苦百姓吗？”

    “这叫什么话？”禾大力着恼道：“你就这么看我胖子吗？我才不是那样的人！”

    “你现在不是那样的人，将来会不会变成那样的人呢？”云天甲转头看向胖子，表情认真。

    “说啥？”禾大力仿佛小狗被踩了尾巴，猛地一跳，道：“你连我禾大力也信不过吗？我以后要是欺负贫民百姓，叫我天打雷劈，五马分尸！”

    云天甲却不理禾大力内心有多受伤，只管道：“你或许不会变，可是你的属下呢？你现在的属下不会变，你将来新的属下呢？都不会变坏吗？卫队里面五百名士兵，难道一开始都是坏的？就一个好人都没有吗？可是他们哪一个不欺负弱小贫民？”

    禾大力目瞪口呆，呐呐道：“我的属下如果敢欺负百姓，我把他头扭下来！”

    云天甲摇摇头，仰头望天，忽然问龙远东道：“你为什么要当兵？”

    “当兵嘛……”龙远东知道他问这句话定然有所深意，一五一十回答道：“当兵自然为了吃粮。”

    “还有呢？”

    “还有……那就是为了将来可以当将军，沙场决胜，一呼百应！”

    “那么当个一呼百应的将军，又是为了什么？”

    “额……”

    龙远东噎住了。

    他自然不会说，当将军只是为了好玩，为了痛快，为了杀人，为了炫耀自己的武力。虽然这也的确是在他想象中不可缺少的元素。

    他想了想，道：“当将军，是为了守护城池，保家卫国。”

    云天甲追问道：“保的是谁的家？卫的又是谁的国？”

    龙远东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的确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如果他说，保的是皇族的国，卫的是郡主的家，好像很不对劲。郡主的家，皇族的国，为什么一定需要他龙远东来保护？而他龙远东一辈子的未来，又一定要依附于一个皇族，着落在一个郡主身上吗？

    云天甲道：“郡主的家是家，这些贫民百姓的家就不是家吗？皇族的国是国，这些苦罗大众的国就不是国吗？做将军，固然是为了保护皇族，保护郡主，更是为了保护千千万万贫苦百姓，勤恳小民，让他们可以不受外族蹂躏践踏，不被权贵欺负侮辱，让他们可以平平静静过自己的生活。”

    龙远东胸口一震，犹如醍醐灌顶，如梦方醒，喃喃道：“保护千千万万老百姓？保护千千万万老百姓？”

    云天甲问道：“胖子、龙远东，你们当不当我是兄弟？”

    “那还用说？”禾大力在云天甲肩头拍道：“我一直都当你是兄弟啊！我刚才想过了，别人怎么样，我管不了，可是我们管住自己还是可以的。我答应你，从今以后，只要是我带的士兵，绝不让他们欺负平民就是。”

    “嗯。”云天甲心中稍觉欣慰，道：“龙铁铲，你呢？”

    龙远东兀自沉浸在刚才的问题中，道：“老百姓身体柔弱，手无寸铁，战斗力完全与魂师没法比。大自然优胜劣汰，弱肉强食，即便有心给他们保护，又如何保护得过来？”

    “你能够这么想，那就好办了。”云天甲道：“现在你只是带了三十人、五十人，有一天，你会带三千人、五千人，甚至三万人、五万人，如果在你的约束教导下，人人自爱自重，不去做欺凌弱小之事，一个国家的风气也会改变。我们能保护一个是一个，凡事从自己做起，尽力而为。”

    龙远东思索良久，终于露出一丝坚毅之色，点头道：“好！”

    摘下腰间的铁铲，在地上铲出三堆泥土，“我们三个义气相投，出生入死，不如今天撮土为盟，结为异性兄弟。”

    “早该如此！”禾大力拍手称快，道：“云天甲，你最小，以后你是三弟。”

    云天甲心中一热，道：“谁是兄，谁是弟，也不要紧。我们结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求同年同日死，只要咱们心里时刻牢记保护百姓、不欺平民的誓言，那我们就永远都是拆不散、打不烂的兄弟！如果有一天，谁违背了这个誓言，我们不但做不成兄弟，还要成为敌人！”

    龙运动、禾大力肃然道：“保护百姓，不欺平民，若违誓言，永为仇敌！”

    云天甲郁结稍解，心中畅快，与龙远东、禾大力相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