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战前夕（二）

    “等枯水季的来临。”云天甲道：“龙远东的先锋部队中，有接近一半的战士是土属性，生性畏水。而东北黄土高原，一到九月下旬以后，便几乎不怎么下雨。所以在九月下旬以后开战，他们才能发挥出最佳的战斗力。”

    “那我们就先等等看。”禾小朵见云天甲胸有成竹，感觉稍微踏实了一些，但心中焦急忧虑之情，却始终难平。

    她默然走出大门，举目望向东北。

    东北这一仗，什么时候开打，是一个问题，能不能打赢，是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对于沦陷区来说，东北当然是越早开打越好。但对于全局来说，最重要的是确保东北战场的胜利。

    而要确保胜利，就不能操之过急。

    禾小朵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予云天甲、龙远东完全的、百分之百的信任。

    因为只有身在第一线的龙远东，才能准确地把握战机。

    “只可惜，我不能亲自上战场！”禾小朵悠悠道。

    ……

    半月之后。

    青州南部，坡顶凉亭。

    一名中年男子盘坐在琴案边，衣袍宽大，长发萧散。

    火盆上煮着茶。

    香炉中烧着烟。

    男子单手抚摸琴弦，闭目沉思，音不成韵。

    “闻先生，你要的金翅雕鹏已经抓到了，一共有六只。”一名军士入亭禀报。

    “甚好！”抚琴男子面色微和，点了点头。

    “昨天训练时锤破的牛皮大鼓，也已修好。”军士继续汇报。

    “嗯！你去叫人，再赶制一百面牛皮大鼓，要结实，声音响。”

    “是！”军士领命退下。

    抚琴男子起身离案，向北眺望。

    北面三十里，是静河与麻沿河的汇流处，名为两河口。

    现在已经进入枯水季，两河口的河床底，正在逐渐暴露。

    “或许，是该下决心的时候了！”男子迷蒙的眼睛中，一道精光倏忽闪过。

    “军师！你在这里躲得好清闲！”一名短须虎髯的长大将军，声音洪亮，大踏步走入凉亭。

    抚琴男子挥袖掸了掸布袍，落落大方地坐入椅中，微笑道：“燕将军又来找我吃茶？”

    “吃个屁！”燕帘钩大声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坐得住？”

    抚琴男子正是九宫阁禄存星闻人语，伸手倒了一杯茶，不紧不慢笑道：“为什么坐不住？”

    “再过些时候，天气就会冷下来。天气一冷，甲盔生寒，将士们衣衫单薄，整日介冻得委委缩缩，仗还怎么打？

    当初龙远东刚来时，你说麦子还没有收割，不能打。后来麦子收割了，你又说收成太差，储粮太少，要划算着用，先不忙打仗，让我偷偷藏起一部分粮食来。我把粮食藏好，你又说朝廷那些狗腿子已经立稳了阵脚，不能轻易发起攻击。

    你推三阻四，磨磨蹭蹭，总是不肯率先进攻。那龙远东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后生小子，有什么好怕的？如果你听我的，当初他一来到两河口，我们就去干死他，现在整个青州估计都是我们的了。”

    “老兄，你以为我不想打？但是要打，总得有把握打赢才是吧？你别看龙远东年纪小就轻视他，那是要吃大亏的！

    要知道，他可是从星算塔里走出来的三星理算师！

    二十多年前，我也进过星算塔，绞尽脑汁，累得吐血，也只混到了一个二星，后来的三星还是新月帝国官方补评给我的。龙远东既然能直接在星算塔评到三星，说明天赋比我好得多。

    你或许不知道龙远东，咱们兄弟相交几十年，你对我总该是了解的吧？”

    “军师，你是谦虚过头，太谨慎了。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怎么能跟你比？都说那龙远东是一员勇将，冲锋陷阵，锐不可挡，可是你看他来两河口后是怎么做的？一边高喊口号，天天装模作样拉着部队大搞训练；另一边又拼命加固营寨，严防死守，说什么也不肯露头，生怕我们去打他。说是一套，做是一套。这仗都快打起来了，却来临阵磨枪，有个屁用！”

    燕帘钩冷笑一声，接着道：“前些日子，他们叫嚣着要把我们全部赶下大海，一举全歼。但你看他那畏畏缩缩的做派，哪有半点要赶我们下海的样子？言行相悖，表里不一。欺上媚下，哗众取宠。所谓勇将，不过是徒有虚名而已。我都替他臊得慌。”

    闻人语摇头笑道：“老兄，可不要被表面的假象给骗了。书云：‘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总之，我们要时刻牢记，我们所看到的东西，恰恰是敌人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军师未免说得太玄了点。那龙远东鬼鬼祟祟，隔三差五便派几个人潜进我们外围哨卡，专使一些下三滥的手段，抓走我们落单的士兵。抓士兵就抓士兵吧，但是又不敢杀，好吃好喝招待，过上几天，又放回来。他这不是既想打探军情，又怕做得太过火，惹恼我们么？他不过就是个两面三刀、胆小怕事的小人，顶多也就是比一般人机警狡猾一点而已。”

    “燕兄，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两兵相交，各施手段，有什么君子小人之分？古语云，攻心为上。据我调查，龙远东想方设法抓俘虏，并非只为了侦探我们的军情，更重要是瓦解我们的士气。

    他每抓到一个俘虏，都教他们唱一首歌，叫做《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唱会了就放回来，没唱会就继续关。战士不明其理，迫于压力，稀里糊涂学会了歌曲。他们回来后，大家自然要问他被抓的情况，一来二去，这首歌就在我们军中传开了。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战士们听了这首歌，对敌军居然大起好感，战意锐减。这可是十分要命的事情。

    打仗，打得就是士气。先前我已紧急下令，严禁军中传唱此歌。可是终究是禁得晚了，好多战士都已学会，没事就哼哼出来。单单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龙远东的厉害。”

    闻人语轻轻摩挲着椅子扶手，道：“而且，我仔细研究了龙远东与五行宗在湖州大战时的所有战例，看得出他行事果决，机警异常，虽然当时他是初次带兵，但在决策指挥与阵法调度上却十分老辣。他中了韩公亭的埋伏后，临危不乱，仅凭区区一两千士卒，在极为不利的条件下，竟敢与数万大军搏命厮杀，孤注一掷，勇往无前，最后终于等来援兵，成功突围。换成是我，也不一定能做到比他更好！”

    “照你这么说，那我们就一直守在这里不动了么？他龙远东厉害，我哥俩也不是吃素的。谁行谁不行，干一仗就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