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忐忑的看着脚下氤氲的雾霭,我已记不清是第几次叹气了。
转身瞥了一眼始作俑者,只见他正笑眯眯的看着我,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自那日谈过,我便与陆压达成协议,替他去玉邪之境找到‘春遣’神物,他则替我救治苏沐云的神魂。
能信他多少,已不重要了。童鸢的命在他手中,何况还有苏沐云的命。以他如今的情况,我们也耗不起了。倒不如放手一搏,总还有几分机会。
只是这该死的陆压神君,不仅说在玉邪之境会有人接应我,还将我带到九重天之上,指着南天离境诛仙台下的这方云池,说是玉邪之境的入口?
我看着云池之中罡风肆虐,浓雾翻滚,只觉得汗湿重衫,惴惴不安。
“神君,你不会是专程诳我上来,跳这诛仙台的吧?”我神色冷冷,音色戚戚。
“小狐狸,你可是反悔了?”陆压挑眉一笑,心平气和的问道。“反正去或不去,在你,救与不救他,也在你。”
“那请神君务必言而有信!”我狠狠剜他一眼,纵身一跃,绯红纱衣飘逸,如火凤坠向那方吉凶未卜的天地。
耳畔风声呼呼,哀怨声声,这本是天帝惩处族人的大凶之地。被判流放者,即便穿过层层禁制,去往玉邪之境,也会神魂受损,生不如死。被处极刑者,则直接被罡风撕碎元神,魂飞魄散。
虽无怨灵,但这万年来聚集的冲天恨意,搅动着云池内阴风惨惨,戾气翻腾。
即便我以九尾修为,加上陆压给我的丹药,穿越云池时也觉得如同逆水行舟,身受千刀万剐之痛。
浑浑噩噩,疼痛难忍,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压迫感顿减,我的身体陡然一轻,却踏空落下。眼前只有白茫茫的雾气,仰面下坠,看不见身后的情景。
衣袍被冷风灌得鼓鼓作响,长发凌乱的缠在一起贴在脸颊。
我试图催动妖力,却如石沉大海般丝毫没有反应。
陆压那个混蛋!果然是在诳我!试了数次无果,我只得认命的闭上双眼,哀叹自己应该是唯一一只被摔死的九尾妖狐了。
砰的一声巨响,后背猛的撞上了什么,硌的我痛呼出声,下一瞬又出奇的冷。好痛!好冷!这是我厥过去之前最后的感受。
淅淅沥沥的声音入耳,好像是下雨了。风夹杂着零星雨点拂过脸颊,微微的凉。
醒来的时候,我觉得全身都是蚂蚁噬咬般的酸痛。这种痛又包裹在温暖中,让人无法逃避。?
我还记得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仿佛连血液都结了冰,连撕裂的疼痛都被冻结的感觉。?
冻死的凡人最后会觉得很温暖,这是苏沐云告诉过自己的。但我又不是凡人,难道这种温暖的感觉,便是濒死的错觉??
怎么能死!?现在还不是时候。我用了全身的力气,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氤氲,朦朦胧胧看不真切,鼻尖传来浓重的药味。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自己似乎是泡在一个深的有点过分的桶中。?
那种蚁噬的酸麻渐渐褪去,身体的知觉一点点恢复,疼痛变得清晰,但并不锐利。?
我试着想要动一动。努力了许久,只是能稍微地偏了一下脖子,手腕处更是钻心的疼。陆压的丹药确实能够稳固魂魄,却无法保护身体不受伤。全身痛成这个样子,估计是没几块好肉了。
“醒了?”一个柔和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我想回头看看,但在怎么用力,脖子也不能再偏转更多了。?
如果说刚才还有着刚刚醒来的恍惚,这一刻他才算完全清醒过来,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处境。?
竟然没摔死?但现在动也不能动的样子,难道是摔残了?
我有很多话想问,但嗓子似乎噎了什么东西一样,发声困难,只是挤出了一个近乎呢喃的模糊声音。?
“喝药。”一只碗被送到嘴边,里面是苦涩的汁水。我顺从地喝下去,并没有迟疑。或许是伤药,也或许是毒药。对此时宛若砧板上鱼肉的自己来说,又有什么分别么??
很苦,原来药是这个味道啊。?
喝完一碗,又是一碗送到嘴边。这次是清甜的,玉兰花香中带着一丝甜味。?
两碗汤药喝下去,我的意识又渐渐涣散了。想开口说句话,可是口中被塞入了一颗什么东西,苦涩中又有清甜。终于还是在温暖的钝痛中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我摸了摸,全身的伤口都被仔细的处理包扎了起来,手腕处包的尤其厚。脸上好像也敷了药,黏黏的凉凉的。?
看来不是被抓起来了,我默默的想着。如果不是这床太大太柔软,我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回到了那间林中小屋,一会儿就会看到苏沐云责备的眼神,数落我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眼前依旧模糊一片,我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伤了眼睛吧?这次可算亏大了,妖力全无,魔虫被封,不仅摔残了,还摔瞎了。
身旁传来悉索的声响,我偏过头,隐约看到了一个人的轮廓。
逆着光,那人的面容更加看不清楚。?
“醒了就喝药。”?
对方的声音听上去很熟悉,令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人走过来在床头坐下,把我扶起来靠在他胸前,拿过一只碗来。我就着他的手顺从喝下。又是一碗苦药,一碗甜水,凉热正好。?
本来是全身酸软着,一碗药下去,所有的疼痛又被点燃了,从四肢每一个角落蔓延上来,在脑中炸开,让我一阵眩晕。?
疼痛过后,我终于想起了这个声音是谁。
“猊泽?”许久没说话,这两个字说的有点艰难,听起来不像自己的声音了。?
身后的人手上顿了顿,把还剩一个碗底的甜水拿开,又扯了两个软枕垫在我身后。那人转过来坐到床沿,仿佛很专注的看着我。?
“好巧啊……魔尊大人。”自从知道眼前的人是猊泽,我的身体便绷紧了,疼痛的感觉也更强烈了。为了避免尴尬,我只能没话找话。“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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