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深夜惊魂

    “对不起，我实在舍不得，那么小的一团，她也是条鲜活的生命啊，这个孩子，是你和我的孩子，试问我怎么忍得下心来扼杀她呢？”凌英霞哭得更凶了。

    “你糊涂，你真是糊涂！”事到如今，冷父除了这一句，他还能说什么呢？

    当年，他就不应该太过相信她，早知道现在，当初他就应该亲自陪着她，亲眼看见她把孩子打掉，当时快刀斩乱麻，解决掉了大麻烦，现在就不会有如今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

    女人心，都是妇人之仁。

    “报纸上面说是个女孩儿？”事到如今，他骂她，斥责她，已经于事无补，哀叹一声，真是烦死了。

    “嗯，生下来的时候就是个女娃儿，我还记得是六斤四两，个头儿也不算小，软软的一团，只是可惜……”说到这里，凌英霞又再次哭出来，“可惜我对不起她，虽生下了她，却从来都没有对她尽到过一个做母亲的责任。”

    这件事，压在她心头多年，常常午夜里醒过来，就会捧着那一纸黑白的照片哭得泪流满面。

    那张黑白照片，还是她的孩子出生几天之后，她亲自抱着去照相馆里照的，为的是在将孩子送出去之后给自己留一个纪念的念想。

    那算是，她和孩子之间唯一的牵系。

    “那孩子现在呢？现在她在什么地方？”他膝下有一个冷面的儿子，却从来没有料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得一个女儿。

    不提还好，这一提，全都是她的伤心往事。

    捂着嘴巴，她哭得几度快要昏过去，“孩子被我送给孤儿院了，刚一满月，我就直接送走了！”

    那时，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不能自己亲自养大，因为这个孩子根本就不被允许出生，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她只有打起了孤儿院的主意。

    “好在，那家孤儿院的院长，是我认识的一个人，所以当我抱着孩子跪在那人面前苦苦哀求几次，那人终于发了善心，愿意收留了孩子。我为了感激他，也做出了承诺，愿意负担孩子的日常开销，但是，每年我只会往那边的账户里转账给一些钱补贴，却从来没有再见过那孩子一面，这一晃，已经过了二十多年，到现在的话，她应该也有二十多了，应该长成个大姑娘。”

    “对不起，都是我一意孤行，是我善自作主自私地留下了这个孩子，你要是怪，就怪我吧，真的和那孩子无关，她也不过是个可怜儿罢了。”凌英霞紧紧扯着冷父的双手，双眼泪朦朦地望着他。

    冷父心一热，这件事情说到底，他也有责任的。

    谁叫他，给不了她一个正常的家呢？

    如果他们的关系正常，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只稍微有点儿钱的男人，或许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是，他偏偏不是。

    他身后，背负的不仅仅是整个冷家，还有老婆娘家和精明儿子来自的双重压力。

    “那报纸上的那些东西，不是你提供出来的，还会有谁知道得这么详细呢？甚至连孩子的出生证明，以及你的生产记录都有，如此周密而齐全。”想到这里，冷父又是一阵头疼。

    他实在想不出来，这其中的牵扯和纠葛。

    “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上一次也不是我，我当时第一次当母亲，生产的时候慌得不行，而且生产的时候，还有点儿难产，胎位不太好，折腾得死去活来，试问，那个时候的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和体力，去留意医院里开具的出生证明和生产记录，这些东西，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那时她完全没有半点经验，身边又没有一个值得信任可靠的人照顾帮助她，那是她人生里最黑暗，现在想起来却是最大胆最幸福的时光，最最正确的决定。

    她眸光清澈，真诚而坦然，让冷父不得不相信，这件事与她无关，以她单纯不善交际，毫无城府的心地，量她也是做不出来这般复杂之事。

    “他们……是不是也知道了？”凌英霞面色窘迫难堪，没有想到这件自己千方百计隐瞒的真相，在过去了这二十多年后，会以这样不堪的方式被公布于众，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孩子这件事，除了我知道，就当时生产的医院，还有孤儿院那边知道了。医院倒是能够弄到出生证明和生产记录，孤儿院那边若有有心想要彻查，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喃喃回忆，“除此之外，我连你都瞒着，我还敢告诉谁，又能告诉谁，这些年来，我身边的亲友朋友一个个都渐渐疏远再无联系。”

    为了这个男人，她可以说付出了她的整个全部。

    年轻的时候，家里不理解，她也不能明说，只一味的不敢回家，不敢告诉父母实情，后来他们年纪大了，对她怨恨却渐深，而她后来去了国外，连父母弥留之际，她都没有得到半分消息。

    这样的她，不是个孝顺的女儿。

    “过两天我陪你再出趟国，然后去医院和孤儿院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线索，另外这么多年了，是不是也该去看看这个孩子，看下她到底生活得怎么样了。”冷父长叹一声，“都是我们做父母造的孽。”

    他一心想两全，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可是，他终究没有三头两臂，只是个凡夫俗子，没有足够的能力协调好两方，导致现在儿子怨他，法定的妻子恨她，这边生养的女儿从小又流落在外，外面的女人跟着也受尽了各种委屈。

    如此看来，他是没有坐拥那个齐人之福的福气。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带我去找我们的孩子，如果在外面找到了她，是不是能让我把她带回来。”凌英霞小心翼翼地看一眼面前的男人，只见他眉目深沉隐在一片光影里，神情竟幽深得看不清。

    “你想带她回来？”他没直接回答，反而是紧盯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情人”。

    他对她的喜欢，毋庸置疑，因为从年轻的时候，他就已经迷恋上了这样一个人。

    纵然现在她已经不年轻，眉间已经生了细纹，发间已经夹杂了几根银丝，但，终究是一路相伴之人。

    “如果她还愿意回来的话，你就带着她一起生活吧。”末了，他还是做了妥协。

    也许现在年纪越大，便越渴望能够拥有家庭的温暖，能享受几分和家团圆的天伦之乐。

    年轻的时候，争强好胜，还不觉得。

    “前面二十几年我已经很对不起她了，如果还能找回她的话，这后面的二十多年，我愿意尽我全力来弥补对这孩子的亏欠，是我的错，我生了她，却没有养她一天，我真不是个好女人，不配做一个母亲，像我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下辈子就应该去下地狱。”凌英霞说着又低低地哭泣了起来。

    别墅。

    老管家不安地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时不时望一眼大门外，看下他家少爷到底回来了没有，焦急的脸色，全写在了脸上。

    “哎，少爷怎么还不回来啊？都快急死人了，怎么办？怎么办？”她刚刚才在饭厅里安抚好了小少爷，小少爷正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晚饭呢。

    谁料这小家伙居然又当着她的面，问起了她妈咪的行程，还煞是关心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我妈咪这会儿吃饭了没有？是不是会饿肚子。”

    这一语，惊醒了管家。

    因为她陡然想起，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那个人被关在顶楼，整整三天。

    就和当初少爷说的一模一样，三天之内，没有送进去一滴水，更没有一粒米饭，完全就是任其自生自灭。那杂物间里除了放了一个小桶，以便里面的人大小解以后，就是乱七八糟的杂物。

    那样的地方，连老鼠都甚少光顾，一个大活人，怎么能够撑下来？

    眼看着，天渐渐黑了下来，夜也深了，可是少爷就是还没影，虽然之前管家已经听说是老宅那边出了事情，老夫人进了医院，可是，少爷也不能忘记别墅这边关着的人啊。

    再关下去，不给吃喝，就是铁打的，肯定也会香消玉殒。

    但是，这一回，看得出来他家少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连她这个管家都不敢在旁边求情，有好几次她都张开了嘴巴，差一点就要开口，但是一触到少爷那张冷脸，她怎么也不敢再多说。

    她现在，是既担忧，又害怕，总觉得心神不宁，要出什么大事似的。不仅如此，她还要时刻照顾小少爷。

    所幸，这三天小少爷异常的乖顺，也不吵，更不闹，安静的时候，就坐在那里看动画片，更多的时间却是在发呆。

    她知道，小少爷肯定是想她妈咪了，这么小的孩子，离开了妈，自然是不习惯，会思念的。

    哎，其实他妈咪就在楼上啊！

    夜，越发的深了，寒风四起。

    “准备好了吗？我们现在就出发，今天晚上就是个再好不过的时机。”别墅不远处，隐蔽的树林边，停着一辆加长版的面包车，隐在一片暗影里，与周遭的树丛叠成了浓厚的重影，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在这月黑风高夜，真的发现不了这里的诡秘。

    “确定可以行动？”月舞直起身偷望了一下不远处的别墅，“明明里面还灯火通明，有保镖来回巡夜把守，都夜深了还是一副戒备很严的样子，要不要再等等，等凌明守卫最薄弱人也最困顿的时候再动手！”

    “等到黎明前就真的来不及了，这些个保镖都不足为惧，我最怕的只有那个人，他一回来，我们什么事也别想做了，想从他眼皮子底下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大活人，我们没有任何胜算，相反趁着现在他正在医院里侍候他昏迷不醒的母亲脱不开身，我们反而最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