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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事了无痕,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孩子。无关天下,无关爱恨,无关生死。小儿寻梦,每每拾花忆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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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月朗星稀,却无关雅致。你知道吗,整个皇宫都处在静谧却紧张的氛围中。母后难产,房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呻吟,急坏了父皇。天边疾驰一颗流星,我们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欣喜。后宫除母后外再无皇妃,我们兄弟三个,都想要妹妹,父皇他想要女儿。父皇曾对那流星许了两个愿:‘愿这孩子是个小公主,愿这孩子一生平安。’一阵啼哭令我们都激动不已,可谁想到,从屋里抱出来的,就是那个天天缠我们三个不放的小子――四弟。可事儿没完,呐!你就不安分的要爬出来。你那哭声,招什么不好?却招来了彗星。可谁让你是我们的小公主呢!金贵多福,想是那扫把星也奈何不了你。”
此刻,我依偎在大哥怀里,要他讲我出生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夜空中的星分外明朗,闪闪点点,倒映出我最初的懵懂。我是一国公主,是父皇母后专宠的女儿,是四位皇兄的小妹妹。
父皇念我为皇室唯一的公主,且出生时不清不明的彗星算不出结果,又想我这一世安然,便予以“夕阳无限好”之意,赐名夕金。于是众称“夕金公主”。彼时我只有六岁,一澜汪洋,不谙世事与繁华,所有的幸福是只一个拥抱,一个故事,或抬手数一颗星。
当时很多的快乐是在众人的呵护下所得。千娇万宠,华贵奢靡。而我唯一用来威胁对付他们的武器就是哭闹,而且百试百灵。
小时候对于大哥的藏书特别好奇。我曾在一次被二哥惹得要掉泪的时候推着他带我去偷大哥的典藏。抱着那本厚重的,大字不识一个的读物,我只觉犹为满足。又在被他捉到时羞得放声大哭,最后那本书只得归了我。
再大,便也开始了一点一滴的学习,学习认字,读写,书画,舞蹈,琴棋。
后来进了私塾,我也将之前乖张娇纵的性子收敛了许多,只因为那教书的老先生容貌严厉,面孔不喜,留着好像太乙真人一般的花白胡子,手执戒尺,俨然要打人的模样。只是识字不多,我依然看不懂那本从大哥那里讨来的宝贝,于是缠着他讲给我听。
夏夜,他为我一一翻读:“东胜神洲傲来国海中有花果山,山顶上一仙石孕育出一石猴。石猴在所居涧水源头寻到名为‘水帘洞’的石洞,被群猴拥戴为王……石猴拜菩提师祖为师,学得一身本领。后又觉世间百得无厌,便去天宫大闹了一番。”
我打断他:“哥哥,我不明白。即使为妖,他也是众妖之王。为何非要去大闹天宫,落一个搅扰六界的罪名?”
“金儿!你不明白才好。玉帝掌管六界,掌管生死,那是万物众生皆想要的至上权利!每个人都想得到。因为得到它,就可以保护自己关心的人。石猴想要保护他的徒子徒孙,而我……”哥哥忽然凑近我的耳朵:“我将来要坐上父皇的位置,保护金儿!可这期间涉及到的权利的争夺,就像石猴的所作所为,大哥永远也不希望你明白。”
当时真的也不明白,大哥的一句耳语,已算是以下犯上,窥探皇位的大不敬之罪。
同年八月,母后将我们叫在一起,为我们介绍一人:“来来来!你们看,是谁来了?”母后拉着一位小姐姐的手,慈爱的目光看向她:“这是母后本家兄长的女儿,也就是你们三舅舅的千金——凌梦。”
那位姐姐随即拘礼:“见过四位皇子殿下,公主殿下。”母后拉拉她:“嗳!梦儿不必客气,都是自家人。这是少辰,比你大两个月,你唤他做哥哥就好。少轩,少涵,少齐,夕金,都比你小,来!你们几个,快叫姐姐。”
“凌梦姐姐好!”我们齐齐回答。母后又告诉我们,凌梦姐姐会在母后这里住一段时日,并与我们一同过中秋佳节。
我这才抬起头来仔细打量这凌梦姐姐。眉心一点樱红朱砂,飞瀑总角,鬓间珥琅低挂,侧目清无暇。项间环一个璎珞锁,粉红薄纱正应了她的芳烛年华。
母后笑着打趣儿我:“这么瞧你凌梦姐姐做什么?”我痴痴的回答:“凌梦姐姐生的这样好看!若是嫁了别的男子甚是可惜,不如嫁给大哥,我便可天天找凌梦姐姐去玩。”于是众人皆笑,只见凌梦姐姐的双颊映上桃红。大哥则是恼怒成羞:“我让你瞎说!”说着便要来打我,我就在一间这样众笑盈盈的屋子里绕着圈子跑开……
转眼真当到了十五,这天宫中热闹非凡,漫长的盛宴从朝到暮,我看见主位上的父皇与母后彼此情深慕慕,金黄的游龙与招摇的凰凤灼灼生辉。纵是台下再多青春鲜活的歌女、舞女,父皇所欣赏她们的,也只是姣好的脸,和一身柔软的姿态,而无半点儿灵魂的渴望。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橘色的灯盏融在浓浓的夜色中,分外祥和。我着一袭金纱束裙,发上的步摇流苏摇摇晃晃——已是有些酒醉。红木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漆了彩的白釉瓷盘上叠放了各样的月饼,以来供奉广寒宫中的那位仙女,和她的兔子。有琉璃小碟盛着粒粒红提,红提又盛着粒粒水珠,水珠盛着月亮的细细光辉。点着红玛瑙的银壶内,装的则是琼浆玉液,醉人奢物。
台上又换了一批戏班。据说是京中的当红倌技,咿咿呀呀的随着身与神的动作来回踱步。头上宝钗颤颤巍巍,却博得众人一片好彩。二哥告诉我那出是《牡丹亭》,是那谈情说爱的戏折子。今日宫中聚了许多朝中官僚及其所携带的女眷,还有那些官家小姐。许多都是尽态极妍,穿轻纱长衣,佩琳琅钗钿。
我却见三哥把一对双目投向一个方向,而那里,立着两位可儿人,蓝衣素绸,银篦雪面。我不识她们,想来也是哪位朝廷命官的双千金,只是不知道,三哥是在看她们当中的姐姐还是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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