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苦欲

    ——颠沛难当，苦海无涯。我找不到回头的岸，立地的佛。茫茫天地只我一人，一人作痛，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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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的烧灼带到了现实，满腔的撕裂比切肤之痛更上一层。整个儿的身子滚烫犹如火海，血液似在激烈的冲刷每一处神经，从脚趾，甚至到头发稍儿，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经受一场鞭打的洗礼，像是执鞭之人，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至万劫不复。

    如同炼狱拷打般的疼肆意蔓延，疼得我狂叫、大喊、作哭！从床榻滚落至地上，遍地的冰凉也并未使我的疼痛减上一分一毫，我只在这彻骨的冰冷中费力挣扎，却是徒增疲劳。

    守夜的喜月闻声而入，见着这番情形，着实被吓得不轻，慌乱呼喊：“来人！快来人——”随后对着鱼贯而入的小宫婢急骂：“愣着做什么！去传太医，太医。”

    她试图将我抱回床上，可她不过也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如何抱起已满九岁，且尚疼的不安分的我。可她仍附上我的手脚，企图令我莫要乱动，可我处于几近崩溃的边缘，怎能顾了太多？也不管身边人是谁，只带着啼哭叫喊：“放开我！别碰我！啊——滚！都滚！”

    那一瞬间，所有的碧玉尊贵、倾世巧盼不复存在，只有这世间最狼狈的疯子，披头散发、涕泗横流、衣衫不齐、癫颤不极，俯卧于世间最华奢的红墙宫宇，在漫天黑夜下。

    喜晴冲进来，捂着嘴说不出话，哭不出声，却被喜月一声：“快去禀告皇上和皇后娘娘！”寻回神志，撞门而出。

    青萍、翠田、碧莲也赶来，与喜月一同将我弄回床上。

    最先来的是太医，他往我腕上缠绕绳线，以丝作诊，一探脉象，却由于我全身的疼痛引来的战栗只能作罢。我就在如此的绝望中疼到不能自已，哪怕现在要我下九重地狱，只要可稍减些疼痛，我都会跳的毫不犹豫。

    听到外头一阵“皇上……皇后娘娘……皇子殿下……”这样的声音，又听到父皇愤怒的呼吼：“药呢？每月末公主喝的药呢？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竟私自断药……本次是谁看管负责？”

    碧莲就哭着跪下：“陛下明察——奴婢万万不敢给公主断药，药是煮好了给公主的，四皇子也看见公主把药喝了！”

    她转而望向四哥：“四皇子求您为奴婢做主啊！”伴着声声的磕头捣地的碰撞。

    “回父皇，儿臣的确是亲眼看着小妹将药喝下。虽不知其中哪儿出了差错，可当务之急，是赶紧再熬一副药来，解决了小妹此时的病痛，再做打算！”四哥说得仓促殊急。

    于是在一阵慌乱的东撞西碰和嘈杂的说话声中，我又熬过万难许久，他们才重新端过一碗药。

    可我全身已不受我控制，控制它的是生生的剥离之苦。四肢、身躯，扭动不安，尽管我早已疲惫。母后捉着汤勺儿小心翼翼地往我口中送去，却因我的翻滚不得靠近。一屋子人就开始抓着我，不让我动弹，终于第一勺儿药灌进我嘴里，惺呕之味涌来，令我将进嘴的东西一并吐出，酸弱无力的低声喊出：“苦，我不想喝……”

    可四哥从母后手里接过药碗，不管三七二十一，强行捏着我的嘴巴一股灌下，由不得我吐出些什么，只残留嘴角边未来的及咽下的药渍溢出，一路流向脖子、肚子里。

    就一刹那，四哥的动作与行为那般熟悉，与几月前……张延庭……如出一辙。恼怒、怨恨、委屈全都冲上头顶，仿佛快要炸裂一般，我对他哭吼：“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我不想喝，那是世间最毒最恶的东西你凭什么给我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