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消融

    ——阴风刻骨，泉凝而结。生死一线，亦或是心死一念？所幸时暖回春，尚有阳光，划裂寸寸冰泉。

    ——————————————————————————————————————

    而终于一束艳阳射进，我听到太医激动万分的喜叹：“太子殿下已无大碍，只需多加调理静养便可恢复如常……”

    这样的消息使我如释重负，我迫不及待的冲进寝殿，却被满屋的血腥呛得冲鼻。我看到往日威严傲然的大哥此刻却身负重伤，缠裹着棉实厚重，殷血的纱布。金垣锦榻的中央是白花花的一片，或许那是剑伤、箭伤，我不得而知。

    泪花就在须臾间翻涌，可我憋住了不忍发一丝声响，双手拼命的捂着鼻子与嘴巴。我不能打扰他，大哥在休息。可我好怕，我会不会差一点儿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其他人也陆续进来，见大哥眼眸紧闭，但一息尚存，也都安下心。母后坐于床头，俯下身子轻抚大哥的额发。我和几位哥哥就这样立于殿中不知所措。

    大概等了天昏地暗的漫长时间，母后才缓缓起身，安顿许多宫婢一众事务后才同父皇不舍的离去。又待了一气，哥哥们也要离开，四哥问我是否要走，我直摇头，最后他们一一走出。我叫来大哥身边的一名侍女，叫她去我宫里知会青萍一声，说我晚上就宿在这儿，不回去了。

    挥走其他不相干的人后，我的双膝作软，跪伏于大哥床前，两手扶着他的床沿轻哭，意念里不停地做着祈祷。哪怕他醒后还不肯原谅我，不理我，甚至打我骂我都好，我只想看着他睁开眼睛，看着他眼睛里的一汪星。

    不知多久之后，有宫女传饭而来，见我跪在冷地，吓得惊叫：“公主，公主您快起来！地上阴寒，何况如今是冬日。这可万万使不得，若将您冻坏了身子，奴婢可真就罪该万死了。”

    我抽泣着爬起身，坐在一旁的小凳上。她端上小粥，我也不愿要，少抿一口便放于柜上任其转凉。这之后的之后，无论谁人来劝，我都不肯离开半步，不肯吃东西——因为我不饿，胃早被彻头彻尾的担心忧患填满，饿极了的是终日得不到的期望与渴盼。

    第三日，他终于醒来，手指尖的赴动，嘴角的微张，眼睑发颤。我也终于喜极而泣，低低的叫唤他：“哥哥？哥哥你怎样了？”

    他睁眼，对上我的目光，眼里似乎一霎的惊讶欣喜转瞬即逝，取代以冬寒未退的极冷眸辰，虚弱却带着丝毫未遮掩的厌恶开口：“你在这儿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走开爱上哪儿上哪儿！别在这儿碍着我，堵在眼前心烦。”

    “哥哥不是，我只是担心……求你了，别赶我走。我好容易才守着你醒来。你走了那样长的时间，我每天都想你，可把你盼回来，你又……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就仿佛我整个儿身子都悬挂在崖边，手中仅余扎在崖边的一株芊草。现在，哥哥你终于没事了，我也终于从崖边爬上来了。你别不要我，你若是生那回的气，就打我几下骂我几句？只要你别赶我走，我以后全听你的话，不惹你生气，不……”我就连带着口吃，断断续续的把心中肺腑念完，惊恐又忐忑的等待他的回答。

    在长兀恒久的沉默之后，久到我以为他入了睡梦，却终于听到了他的黯莫一叹：“你又何苦？太子没了可复立。无论我们四个谁做了皇帝，你不一样是公主？”

    他果然是记恨着这话。我顷刻间泪如雨下：“太子没了可复立，但大哥没了，就再也没了……”

    似乎是在思考，他闭眼好一阵，才再次开口，唇齿相碰间少了诸多凌冽：“生死一念间，我不想死，就死不了。你去吃些东西，我再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