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回：出门

    第三百四十二回：出门

    因外面光线好，陆辰儿便没进屋，坐到廊庑下的美人靠上，吩咐着云锦把她的针线篮子拿了出来，直接在廊庑下做起了针线活。

    尔后，云锦也拿着针线守在陆辰儿旁边，其他的丫头，或是打扫屋子，或是在院子里打闹，或是修剪花草，逗弄鹦鹉，各得其所。

    玉翠叫了几个小丫头端了张矮案几摆到美人靠旁边，在案几上摆了几样小点心还有茶水。

    抬起头，望向陆辰儿，却突然出声道：“姐儿这是在做什么？手都流血了。”

    玉翠吓得忙地上前把陆辰儿手中的针线拿下，旁边的云锦也瞧见了，果然瞧见陆辰儿的手指头上有好几个针眼，流了一点血，也赶紧放下的手中的针线，陆辰儿似刚回过神来了一般，瞧着她们俩一惊一乍的，忙道：“放心，我没事的。”

    陆辰儿说着，把食指伸到嘴里吮了两下，就伸手来拿玉翠抢下的针线，只是玉翠却不愿意给，“不行，姐儿这会子没精神，不能再做针线了，姐儿昨晚没睡好，要不回屋子里补个觉吧。”

    “不要。”陆辰儿摇了下头，又笑道：“谁说我没精神了，刚才不过是想事情想得有点入神了，这才没有留意到了，快给我。”

    玉翠不愿意给，云锦脑海中浮起上回陆辰儿不留神拿针扎手的事来，看了陆辰儿一眼，很明显陆辰儿这会子心不在焉，因而，也不赞同玉翠把针线给陆辰儿，“姑娘，是不是李公子出了什么事？昨日那封信里到底说了什么，奴婢瞧着姑娘自看了那封信后，就有些心不焉，昨儿的那条抹额，后面连的线都走岔了好几根。”

    陆辰儿听了这话，心头一震，转头望了云锦一眼，有这么明显吗？嘴角浮起一抹苦笑。也没再问玉翠要针钱了，遂摆了摆手，手扶着美人靠的背靠，她刚才的确在想李璟问那话的意思。

    “姑娘既然无心做针线，不如出去走走吧。”忽然只瞧着玉娆走了过来，她刚才又在一群小丫头跟前表演功夫。

    听玉娆这么一说，陆辰儿想起玉娆昨日提起龚清有事找她，遂笑道：“也好，出去走走。”她也害怕，坐在这里，脑袋就停止不住地想那封信。

    或许出去走走，能转移一下注意力，总比坐在这里强。

    因程夫人那里有客，陆辰儿留下红袖，等会儿去告诉程夫人一声，便没有去上房，换了身出门的衣裳，直接出了陆府。

    陆辰儿身边依旧带着玉翠云锦及玉英玉娆两姐妹，自从有了玉英和玉娆两姐妹，陆辰儿出门，就很少再带老婆子了。

    从陆府去东市，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大约用了两刻钟左右，到了福圆楼门前，陆辰儿并没有直接下马车，而是打算让玉娆先去楼上瞧瞧。

    只是才刚要吩咐，却听到车窗旁有叩击声，玉娆直接撩起帘子，看到来人是龚清，不由笑道：“四少爷怎么么知道是我们来了。”

    龚清伸手指了指在前面赶马的伯叟，“瞧见伯叟就不会错。”

    玉娆调皮一笑，忙道：‘“四少爷就不怕万一是我们家夫人或是老爷出门？”

    “你这鬼丫头。”龚清伸手就拍向玉娆的额头，玉娆却忙地闪开，只听龚清道：“我的那名护卫石头过来了，你可以让他陪着你练练手，酒楼后院有一大片空地。”石头可是他用来对付玉娆的法宝。

    不过，这回因陆辰儿在，玉娆却犹豫了，“不行，我要陪着我家姑娘。”

    陆辰儿开口道：“你去吧，有玉英在这儿就好了。”

    玉娆得了这话，看了玉英一眼，才笑呵呵地下了马车。

    “世妹还不下车。”瞧着陆辰儿还坐在马车里，没有动的意思，龚清不由笑着开了口。

    陆辰儿向车窗边移了一下，“我想先知道，你今儿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如果我说了不是因为大夫的事，你会愿意下车吗？”龚清目光带着几分散漫，手叩着车窗有一下没一下，看到陆辰儿犹豫的神情，龚清不由夸张地叹息的一声，“你怎么就这么扭捏，能不能干脆一点，人都来了，何不上去看看，难不成没有事，你调转马车就回去，这不就白跑了一趟。”

    只听陆辰儿道：“若是真没什么事，现在调转马车直接回府也没什么不可以。”

    车窗外人来人往，进出酒楼的人络绎不绝，形形色色，但姑娘家或是妇人却是极少。

    龚清轻笑道：“既然人都来了，你再不下车，我不介意上车拉你下来。”

    陆辰儿听了这话，不由一怔，两眼直愣愣地看了龚清一眼，对上龚清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忙地移开了眼，“娘亲和龚伯母还真说对了，离你远远的才好。”

    龚清只当作没听见陆辰儿的话，靠近车窗边，“如今你都来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快点下马车，我可是很乐意去拉你。”

    陆辰儿也不再多说什么，由着玉翠和云锦扶着下了马车。

    龚清却不知从哪儿拿来了顶帷帽，戴到陆辰儿头上，语气中又带着几分庆幸，“还好，你头上没戴什么珠钗。”

    对于龚清突然近前来，陆辰儿及云锦玉翠都吓了一跳，后来瞧见是帷帽，才放下心，云锦替陆辰儿把帷帽重新戴了一下后，跟着龚清一起进了酒楼，一起上了楼，进了三楼的雅间，进去才发现里面早已坐了人，陆辰儿抬头望去，先看到程常林，尔后看清程常林身边坐的那位姑娘，不由一惊。

    那位姑娘不是别人，正是闵氏，前世的时候，程常林正是娶了这位姑娘为妻，为了这事，兄弟俩都差点闹翻，把程常棣气得够呛，因而这一世，赵雅南才把程常林安排进兵马司，又替程常林选了亲事，不想，才刚订了亲后，正准备成亲的时候，女方却得病死了，再后来就没有了音讯。

    看来，程常林和闵氏还真应了那句，姻缘天定，任人拆都没法拆。

    “表妹来了，我还真没想到你会来了，看来这回打赌我是输了。”程常林没好气地看向龚清一眼，“你是不是使了什么诈？”

    “我就和玉娆吩咐了一声，不过，世妹今儿能出来，我还是很高兴，我还以为，怎么也得再等个几日。”

    屋了里陈设精致，中间有张大的红木桌子，桌子上摆着几道点心，还有几个色子，大约刚才他们在玩色子。

    龚清已先坐了下来，陆辰儿却是站在一边的椅子旁，看向龚清道：“你今儿叫我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若真的没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急着做什么，你一整天待在家里不是做刺绣就是练字，难道不烦，我就是想着你该无聊，所以才请你出来，今儿其他人我都没邀请，只请了程常林，还有闵姑娘也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龚清说着，移了移椅子，“快坐下，人已经出来了，就先别忙着回去，想来你是极少在外面酒楼吃饭的，福圆酒楼有几道名菜，今儿中午就在这吃饭，到时候好好尝尝，我保证，绝对让你不虚此行，如何？”说着，挑眉望向陆辰儿。

    陆辰儿听了这话，想着，她现在要是直接转身就走，恐怕龚清也会拦着，遂坐了下来。

    对于闵氏，上一世是极熟悉的，但这一世，终究是第一回见面，拘束还是免不了的，更何况这一世，她对于闵氏来说，还是陌生人。

    好在闵氏一向也是个自来熟的人，瞧着陆辰儿坐着有几分拘谨，遂主动和陆辰儿打起了招呼，说起了话来。

    期间，程常林又和龚清玩起了色子。

    对于色子，前世，陆辰儿曾女扮男装跟着程常棣去过一趟赌坊，那里面色子摇得可响亮了，也极为热闹，这会子瞧着他们俩人玩，只瞧着他们俩把酒当水喝。

    陆辰儿偶尔瞧一眼，只顾着和闵氏说话。

    “……如今才糟心呢，他家里的那个嫂子太强势，最近又忙着要给程常林相亲，听说正怀着身孕，她也不嫌累了慌，我可和常林说好了，我虽出自商户，却不会给人做妾的，要么他摆平家里，我嫁给他，要么他娶我嫁，各不相干。”

    “他嫂子怀孕了？”陆辰儿几乎是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神思迅速飞转，她好久都不曾留意过程常棣和赵雅南的事了，加之娘亲和父亲也很少在她跟前提起，以至于她都快忘记赵雅南和程常棣已经成亲了的事，这突然听闵姑娘这么一说，陆辰儿心头不由猛地一惊，算算日子，赵雅南嫁给程常棣也不过近一年多一点的时间，竟然就有了五个月的身孕，上一世，赵雅南嫁给程常棣，一年半以后，她临死前了，才听赵雅南有喜讯，而这个喜讯也成为了她的催命符……终究有些不同吧。

    却听闵姑娘道：“可不是，都有五个月的身孕了，也不知道停歇，别到时候落了胎，就麻烦了。”

    “行了，你还是得理不饶人，哪有这样咒人的，照你和常林的心思，你和他嫂子以后还要成为妯娌呢。”

    “你怎么知道我得理不饶人，既然我占我理，我还怕什么。”闵姑娘这话说得爽快。

    陆辰儿恨不得掩住自己的嘴，没想到话一顺口就溜了出来，遂忙道：“我是瞧着你性子爽快，猜测着你大抵是这样的性子吧。”

    “这倒是让你猜对了。”闵姑娘呵呵一笑，眉眼弯成了月牙形，目光望向陆辰儿多了几分和善，“我见过的官家姑娘，和她说句话，都得绕好几个弯子，常林的那位大嫂也是，上回见过我一面，对我说的话，极为客气，却是拐着弯在骂我，没想到官家姑娘也有你这样说话直接的，我就想不明白，明明能明明白白说话，干嘛绕那么多圈子，也不嫌弃累得慌。”

    陆辰儿抿嘴笑了笑，问道：“你和常林的事，常林在家里提过了？”如今的程家，她也只关心这个了，毕竟，上一世，闵氏和她一样，虽不得程陈氏的欢心，但她和常林的夫妻情谊还是很深的。

    “程常林和家里提过一回，他母亲没意见，他兄长和嫂子不同意，也正因为提了，他嫂子如今才又替他在找官媒说亲，我就不明白了，常林母亲还在，他兄长和嫂子掺和他的婚事做什么，何况，他母亲也没什么意见。”

    程陈氏是没意见，但更多的原因，是她根本不关心这个儿子，所以上一世她才不待见闵氏，并不是全因为闵氏是商户之女的缘故。

    若论世上父母偏心，再也没有比程陈氏偏得更厉害的了。

    自始自终，眼里只有程常棣。

    “你和常林感情好，你应该相信，常林表兄会有法子的。”

    “这是当然。”闵姑娘信心满满，又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笑意，“常林的嫂子是赵相府的千金，去年，圣旨赐婚，可是非常荣光，不过我听常林说过，她那位嫂子太过强势了，他大兄原本也是性格强势之人，这样两个性子格相似的人，碰到一起，还不闹翻了天，听说近来，两人时常争吵，他大嫂子揣着孩子，都回了两趟赵府了，将来我进府，到时候肯定不闷，能时常有戏看了。”

    陆辰儿听了这话，不由一怔，赵雅南会和程常棣吵架，这倒是她始料未及的。

    不过，这可不关她的事，自从龚府那次见面后，如今再提起程常棣，她已经再也没有当初的那份悸动了，这一次，她大约是真的放下的。

    前尘往事已湮埋。

    是真的放下了。

    如今只要做到各不相干即可。

    “你也不羞，八字还刚画一撇，倒先说起进府的事来了。”

    “我可没你们那么多穷讲究。”闵姑娘看了陆辰儿一眼，又道：“不过，你家如果真有那么多穷讲究，你也不会来这儿了，你更不会和离了。”

    这回轮到陆辰儿吃惊了。

    瞧着陆辰儿满脸诧异，闵姑娘又得意洋洋地道：“这是常林和我说的，再说，你是陆御史的女儿，我在坊间也听过你的大名。”

    陆辰儿这回脸上多了抹尴尬，在坊间听到她的大名，也不会是什么好名声，应该是因为当初桃夭和尚知玄私奔的事，使她受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