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回 回来

    第三百六十九回回府

    人来人往的大通坊，还能感觉到曲江江面的飕飕寒风，拂面而来，如刀割一般，脸庞微微有些刺痛，李璟和陆辰儿俩人就这么站着，你望着我，我望你，来往行人，偶有人回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湮没在人群中。

    后来，还是李璟先回过神来，却是先笑了，如晚霞绽放，光彩照人，神采清扬，“揽着陆辰儿腰的手，又重新环上了，瞧着陆辰儿让江风吹乱的发丝，伸手替她挠了挠，气息突然近前的几分，声音低缓，却是清晰可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辰儿，人一辈子还长着呢，你我都不知晓将来会怎样，所以，别再说，你不会再嫁了，你现在有这个念头，最多只是说，你现在不想再嫁罢了。”

    李璟说完，没等到陆辰儿挣扎，就快速放开了她，只是冰凉的手，还依旧握着陆辰儿的手，牵着她往崇仁坊那边去。

    一路之上，李璟没再提及这个话题了，和陆辰儿说起了崇仁坊，遇上花灯铺，还替陆辰儿买了只漂亮的六角宫灯。

    到崇仁坊的时候，上楼时，李璟瞧着陆辰儿还揶揄道：“你放心，这回我一定不会再把你单独落在这儿了。”

    说起这事，陆辰儿心头，就抑制不住，想起前年上元节灯会的事，心里多少有些无奈，没好气地瞪了李璟一眼，“你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提前和你说一声，这回，你再落下我，我不会再傻傻的在这等你，我直接去下面，和掌柜说一声，让他们送我回陆府，只要我提及北三街陆府，一定会有人愿意送的，况且，崇仁坊这边，龚清和常林可是常客，报上他的名字，肯定管用。”

    李璟听了，不由问道：“你说的常林，可是映棠的阿弟？那龚清是谁？”

    陆辰儿点了点头，“龚伯父的小儿子。”

    “你认识他？”安定公府是功勋之家，往常来往的皆是功勋世家，因而，李璟对于文官之家，并不是很熟悉。

    “在京中这几年，见过几面。”陆辰儿淡淡道。

    李璟听了，没再多说什么，崇仁坊二楼有戏园子，三楼是一半供说书讲评，一半开着一家书社，至于四楼，因楼层高，除大雁塔外，成了京中最好的观景台，今日十五灯会，大多数人都在逛街市，东西二市尤为人多，所以，这会子，二楼三楼的人都不太多，但弦歌唱曲，惊案拍板，还是从前堂传到了楼梯这边来。

    再往上走，整个崇仁坊，今晚就数四楼人最多了。因视线开拓，前边回廊，早已是人扎成堆，屋子里，沿回廊那边的桌案，座无虚席，再往前面望去，廊下挂着十数盏大红的灯笼，发出红艳艳的火光，屋子里更是燃着大火烛，照得通明透亮。

    李璟牵着陆辰儿慢慢往回廊走去，陆辰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直到挨到栏杆边上时，陆辰儿往下一看，离地面数十丈高，心头猛地有些害怕，忙地退后几步，却不敢再往下面看了。

    “太高了，我站在这就好了。”陆辰儿说着，又退后了几步，背靠在后面的木板墙壁上，手中的宫灯恍了几下，脸上还带着几分惧怕。

    “其实，这地方并没有多高，下回我带你去大雁塔塔顶，你就知道什么叫高了。”李璟笑着，跟着退到陆辰儿旁边，“从前我就教了你个法子，别盯着地面看，你目光平视前方，看向远处，就不会害怕了。”

    “站在栏杆那边，总会不自觉地就往下面看了，还是站在这儿好，不会往下面看，不用老是惧怕掉下去，这样就不会觉得高，也不会觉得恐慌了。”陆辰儿望了眼侧旁的李璟，又笑道：“倚靠在栏杆边上，风比较大，你身体不好，可吹不得风，我们在这站一回儿，就回屋子里坐吧。”

    灯会这几日，整个京师成了不夜天，站在这儿，更是把整个京师收入眼底，北面皇城巍峨，南城房屋低矮成排，东西二市，各有千秋，一切尽在眼中。

    抬眼望去，十五上元节，除了灯，便是人。

    鼓敲三更后，街上还是人流依旧，不见散去。

    陆辰儿和李璟在崇仁坊四楼雅间吃了碗汤圆，才下楼，车马停在大通街和崇仁街的交汇路口，李璟带着陆辰儿回那儿时，余丙秋和云锦等人早已候在那儿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多久了？”云锦扶着陆辰儿上马车时，陆辰儿不由问道。

    只听云锦笑道：“约好的是三更天在这汇合，奴婢们也不过刚回来，到东西市走了一圈。大约是去年上元节玉娆在外面吃东西，吃坏了肚子，这一次西市的小吃摊都不敢吃，最后还是余丙秋带着去了一家人稍微少一点的酒楼，吃了份汤圆。”

    陆辰儿在马车里刚坐定，就听到车窗外有叩击声，云锦掀起车窗帘，只瞧着李璟站在外面，陆辰儿忙地移到车窗旁，就听到李璟道：“我先送你回陆府。”说着，看了眼云锦，“你下来和玉英她们坐我来时乘的那辆马车。”

    听到这句话，陆辰儿才发现，原来除云锦扶着她上马车，玉翠她们三人都迟迟没有上车。

    云锦回头，望了眼陆辰儿，迟疑了片刻，瞧陆辰儿没反对，便下了马车。

    李璟掀起车帘上来，望着陆辰儿带着几分笑意，“你如今倒是越来越乖觉，我说什么你都应着。”他刚才心里多少有些忐忑，陆辰儿不会让他上马车的，毕竟，上回从白马寺出来的时候，他是借着身体不舒服，硬懒在马车上的。

    陆辰儿也不恼，反而带着几分明白，“我不同意你也会上来，何必再浪费口舌。”伏靠在大迎枕，车窗帘并没有放下来。

    没一会儿，马车就缓缓启动了。

    一路往北三街那边行驶而去。

    繁华喧嚣，与来时无异，甚至还更添热闹。

    直到进入北城，才渐渐清静许多，人也少了起来，而且多数马车，都是从灯市上回来的。

    待马车要驶进北三街时，却让巡城兵给拦住了，不让往里进，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停在周遭的已经有好几辆马车，陆辰儿起身要把车帘放下来的时候，看到那些马车上挂着的标识，都是住在这条街上的官家，瞄了眼车窗外，忽然觉得北三街那边登时肃穆了许多，巡城兵明显比平常多了两倍，陆辰儿诧异，连着李璟也有几分留意到了。

    平常晚上都有宵禁，但每年上元节这几日例外，只是今日这条街怎么会戒严起来。

    前面赶车的伯叟下去问巡城兵，得到的回复是子时过后，才能进去，让他们一律候着，又听伯叟说起，顺天府尹秦晞亲自带着官兵在这坐镇。

    马车内的陆辰儿和李璟俩听了这话，更觉得奇了，怎么会惊动顺天府尹？对面的李璟望向陆辰儿问道，“今日晚上出门的时候，先生有没有和你提起什么？”

    陆辰儿仔细回想了一遍，出门的时候，父亲只嘱咐她注意安全，并没有提起什么不寻常的话，遂摇头，“没有。”

    李璟想了想，又问道：“先生有没有交待让你什么时候回去？”

    “父亲什么也没说，临出门时，娘亲倒是嘱咐我早些回去，说是更深夜寒。”

    俩人说话的时候，忽然，瞧着，一辆皂色的马车从北三街驶出来，马车行驶得特别沉稳，前后跟着有十来人，全都作仆从打扮，却又一个个面色严肃，不拘言笑，步伐整齐，昂首阔步。

    陆辰儿透着车窗帘能隐隐看到一些，正要伸手掀起车窗帘，却让李璟给拦住，“别动。”

    陆辰儿停住了手，回头望向李璟，才发现，李璟脸色不知什么时候起，多了几分严肃，几分清冷，与先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不由低声问道：“怎么了？这些人你认识？”

    “猜得八九不离十吧。”李璟声音冷淡，目光紧紧盯着离去的那辆皂色马车。

    陆辰儿见李璟没直说，遂没有再细问，没过多久，巡城兵渐渐退去，又听马车外伯叟说起，府尹秦大人已经散去了。

    阻拦在这街尾入口的官家马车，渐渐往北三街驶去。

    陆辰儿的马车因排在后面，所以待前面的马车全部驶进去后，才能启动，不过，这会子，已没有先前那般拘谨和安静了，偶尔有说话声从马车里传进传出的。

    就在马车停留的间当，只瞧着车帘掀了起来，云锦站在车边，探了半个头进来，“六少爷就送在这儿吧，如今堵在这儿的人多，人来人往的，等会儿到了陆府门口却不好下车。”

    李璟一怔，不过看向外面停着的马车，也知道是这个理，遂点了点头，“我马上就下车。”

    虽嘴上这么说，人并没有丝毫移动，云锦见了，只好放下车帘。

    陆辰儿也觉得有些奇怪，李璟怎么不下马车，转头，对上李璟的目光，只瞧着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多了几分笑意，此刻，也正望着陆辰儿，陆辰儿正要移开目光，却听李璟开了口，“辰儿，你如今不想嫁，正好，现在我只怕也不好娶亲，更不好娶你，我既然不想娶别人，以后我们就这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