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回：确定

    第三百七十五回：还情

    陆家人口简单，加上陆老爷卧病在床，故而，第二天认亲时，苏夫人柳夫人孙夫人几个都赶过来撑场面，使得场面热闹些。

    一直郁郁于色的程夫人，接过琳姐儿递上的媳妇茶时，都露出了一丝笑意。

    认了亲后，苏夫人几个就留了下来，陪着程夫人说话。

    陆辰儿带着琳姐儿出了上房，方才在堂上，琳姐儿很是拘谨，这倒是陆辰儿头一回见到琳姐儿拘谨的模样。

    只瞧着琳姐儿穿着大红色刻丝牡丹花开通袖袄，大红撒花裙，梳着堕马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耳上挂着赤金嵌红宝石石榴花耳坠，两只手上戴着好几个琉璃翠镯子和珊瑚手钏，打扮得十分的隆重，这也是陆辰儿第一回见琳姐儿这般打扮，目光一直盯着琳姐儿没有移开。

    琳姐儿被瞧得浑身不自在，好一会儿，只听琳姐儿道：“辰姐姐这般看着，难不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说着，还特意伸手摸了摸脸颊。

    陆辰儿拉下琳姐儿的手，“没有，只是觉得你今天特别漂亮，舍不得移开眼。”

    听了这话，琳姐儿怔了一下，恍过神来，才知道自己又被陆辰儿给打趣，却不愿意饶过陆辰儿，“辰姐姐就知道欺负我。”

    “好了，你既然进了我们家的门，也该改口才是，和谦哥儿一样，唤我阿姐就行了，若在旁人面前，你还唤我辰姐姐，不免令人觉得生疏。”

    琳姐儿抿嘴一笑，望向陆辰儿道：“我们这样出来是不是有些不妥，我该去陪着伯母……母亲才是。”琳姐儿话说到一半，才发现称呼错了，忙伸手捂住嘴，“又错了，一时改不过来。”

    陆辰儿当然明白琳姐儿口中的不妥是指什么，论理，这个时候，特别还有外客在场，琳姐儿的确该守在程夫人身边才是，只是陆辰儿却也知道，娘亲并不需要琳姐儿去跟前立这规矩，遂宽慰琳姐儿，“不必了，等会儿午饭时，我们再过来就行了，娘亲这会子和几位伯母说梯已话，我们俩在场，反而不妥。”

    听了这话，琳姐儿倒也没有再犹豫，跟着陆辰儿去漪兰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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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谦哥儿和琳姐儿三朝回门后，陆十七老爷赶回了京师，谦哥儿在花厅接待着陆十七老爷，陆辰儿在一旁帮衬着琳姐儿接待女眷时，才发现，陆十七老爷家里人口多，虽比不上高府的四世同堂，却不比龚府的人口少，幸而，他们早已在北城这边购置了宅子，要不，陆府都住不下他们偌大的一家子。

    陆十七老爷这回是从湖广调入京师作京官，在工部任职，具体什么职务还没有安排下来，因而，刚进京的这段日子，很是闲得慌，除了出门拜访旧友，隔一两天，中午时分就会来一趟陆府。

    他们购置的宅子在北十二街那边，来往一趟也要半个时辰。

    每回来，都会和陆老爷说上一会儿话，说的都是宣城陆府宗族中的事，每回陆老爷都会让谦哥儿和陆辰儿在旁边听着。

    除陆老爷外，宣城陆氏，在朝为官为宦的，这位陆十七老爷，是目前官位最高的一位，又正值壮年，还不到五十岁。

    陆老爷这举措，也有点托孤的意味。

    这一日，刚送走陆十七老爷后，就见一位发须皆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道由着端恭领进了上院。

    陆辰儿一下子就猜到这位老道长应该是前次父亲口中提到的那位白云观的观主，只是不曾料想到，那位白发道长经过陆辰儿身边时，突然变了脸色，停了下来，打量陆辰儿一翻，目光有些犀利，许久才吐出一句话，“你是这儿的人吗？”

    这句话，陆辰儿听在耳中，差点令她魂飞魄散，瞠目结舌地望着白发道长。

    前世今生，自重生以来，她就觉得十分的诡异，但她去普度寺，去菩提寺，甚至连白云观也去过，见过的得道高僧道长也不下十余人，从来没人看到她，觉得她异常。

    陆辰儿还没来得及及否认，那位道长已走开了，口中还嚷嚷有词：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此身前来为还情，冤孽算清好散场。

    前两句，是前人的旧诗，后面的那两句，更像是谶语。

    陆辰儿重复了一两遍，陡然间打了个寒颤，呆立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四周的气氛都有些怪异。

    云锦扶着陆辰儿道：“这些和尚道士整天装神弄鬼的，姑娘不必太过在意，既然老爷这儿有客人，姑娘就先回漪兰堂吧。”

    陆辰儿脑海中虽止不住地想着那位道长所说的话，但还是点点头。

    又听玉翠道：“奴婢从前跟在夫人身边，经常碰到一些游走各家各户的和尚道士，最喜欢胡说八道，赚取香火钱了，最是当不得真，姑娘不用理会他们的这些胡话。”

    陆辰儿勉强笑了笑，虽听起来无根无据，却只有陆辰儿自己心里明白，如果没有打头的那句：你是这儿的人吗？或许后面的那四句，陆辰儿也不会太意的，偏有那么一句，由不得陆辰儿不仔细掂量了。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若前世是春梦，只怕今生就是朝云，形神皆容易散去。

    只是后面那两句，似是谶语般，却让陆辰儿不解，此身前来为还情，冤孽算清好散场。

    若是还情，又是还谁之情呢？

    若是散场，又何时能散场？

    不提这边厢陆辰儿满腔疑惑回漪兰堂，只说白发道长由着端恭领着进了内室，瞧见面容瘦黄，形容萧索的陆老爷，上前行至床榻边，搭上陆老爷的手腕，摸了一下陆老爷的脉搏，良久，方长长地叹了口气，“怎么就成这样了。”

    “谁能像道长这般，能修成神仙，我不过是红尘中的碌碌凡人，自然是年寿有限。”陆老爷眼开了眼，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又让守在旁边的程夫人去外间，连着丫鬟都遣退了。

    “服食求神仙，寿无金石固，世上哪有真神仙。”白发道长捋着白花胡子，呵呵一笑，“算来，你与贫道也足有二十年不曾见面了。”

    陆老爷算了算，丫头今年二十有二岁了，的确有这么长时间了，“刚才进来进，道长可看到了我那丫头了？”

    “看到了。”白发道长点了点头。

    “道长也瞧了我的身体，不过是熬段日子罢了，我今儿请道长过来，是有一件想请教道长，二十年前，我在白云山看的那块地，我想把它作为我和夫人的百年吉地，不知道如今可不可以？”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愿意吃亏，这哪是一件事，分明是两件事，贫道记得你流放西疆前夕，曾说过：处处青山可埋骨，天覆地掩亦风水，贫道才不信，你是为了这一块百年吉年请贫道过来的。”道长轻甩了下手中的塵柄，笑望着陆老爷，白色的长眉动了两下，又道：“贫道和你说过，那块吉地，是块风水宝地，只有你家丫头度过死劫，你才能葬进那块宝地。”

    陆老爷眼中含笑，望着白发道长，目光依旧抖擞有神采。

    “当年，就为了贫道断言过，你那丫头是个短命的，活不过二十五岁，你就能和贫道翻脸，现在，贫道可不敢再乱说话了。”

    陆老爷却是嗤地一声笑，“道长管得住这张嘴？”顿了一下，又道：“刚才进来时，道长只怕已对我家丫头胡说了。”

    虽二十年不见，俩人之间，却是十分相熟。

    这话一完，两人登时相视一笑，待止住，陆老爷望向白发道长道：“道长可别吓着我家丫头，要不我入了土，都会去找道长算账。”

    白发道长不禁摇头，过了二十年，依旧还是脾性不改，“我刚才见过你家丫头了，那块百年吉地，你现在能埋进去了，将来陆家必定显赫，富贵荣盛，莫与伦比。”

    “这些于我已无关紧要，陆家的声名有了，只要诗书传家，累世不竭，并不需要富贵繁华来锦上添花，我和夫人一生所寄，唯在此女，如果她度过了死劫，能平安终老，我和夫人也能安心了。”陆老爷伏在大迎枕上，大约是倦怠了，也大约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余的不感兴趣了，遂阖上了眼。

    白发道长见了，俯身又替陆老爷把了下脉，陆老爷摆摆手，表示自己没睡，白发道长便重新在一旁坐下，过了许久，才听陆老爷开口道：“不知道道长有没有见过那孩子？”

    白发道长只怔了一下，就明白过来，说来，当年他还为这事劝过陆老爷，只是陆老爷偏不相信，后来干脆不再见他。

    “贫道在白云观曾见过他一面，他逛白云观的时候，发现了谭家墓地，找贫道问清楚，”说着，白发道长望向陆老爷，脸上又露出几分打趣的味道：“贫道瞧着那孩子，极肖其父，就不知道你是否满意？”

    许久，陆老爷一脸的无奈，“道长当年不是说天定良缘，我还能不满意吗？”

    白发道长听了这话，语重深长道：“旋之，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相信人定胜天了，自小就这样，岂不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顺应天道，方能合乎人情。”

    这回陆老爷干脆没有回他，白发道长也不着急，不知过了多久，陆老爷缓缓道：“我今日累了，道长回去吧，最近如果有空，常来看看我，许久不曾有人敢这样和我说过话了。”

    只听白发道长应了声好，看了眼闭着眼的陆老爷，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