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九回 出嫔

    第三百七十九回出殡

    由于已经宵禁，冯先生把公孙梁和史修安排在东厢那边歇息。

    回来后，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进了灵堂，望着跪在一起的陆辰儿谦哥儿，上前一步，搬了张小案几放了过去，“姐儿和哥儿有心要留下来守灵，老夫不多过问，但是这东西还是要吃，老夫人瞧着今日两位都没怎么进食，便让厨房准备了淡粥，两位多少喝一点，这守灵不是一天两天，还有接下来的六天时间。”

    说着打开食盒，拿出两个碗碟放到了案几上，揭开食盒的最底层，里面是有个大钵，装了满满一钵粥，粥很稀，似清水般，只能看到些许米粒，这段时间，他们是只能吃这些，粥的清香，阵阵扑鼻而来，可纵如此，陆辰儿也觉得口中无比寡淡，一点都不想吃，谦哥儿端着碗喝了起来，陆辰儿还没动，冯先生不得不又劝道：“姐儿再不想吃，为了能撑过接下来的六天，姐儿多少也得喝一点。”

    听了这话，陆辰儿只得拿起勺子，强逼着自己喝几口。

    两人喝完后，旁边的仆从上前来收拾，陆辰儿望向冯先生，问道：“先生知不知道白云观南麓那边的墓修得如何了？”

    “后天就能好，大人吩咐过，只起坟，不修墓，因而，只让人挖了深穴，打了块碑，那块地稍微修整了一下，没有再动其他。”

    “太过简陋了。”陆辰儿低声喃了一句，若她没记错，赵相附葬明帝阳陵，明帝即位修阳陵时，就给赵相准备了位置。

    “是过于简陋，但大人嘱咐过，一定要简葬薄葬，所以陪葬品，姐儿还是斟酌一下，少放些吧。”冯先生说到这，顿了顿，“圣上来时，曾和大人提过，让大人附葬阳陵，大人拒绝了，从来陪葬帝陵，都是臣子至高荣耀，就单这一点能看出，大人不在乎这些东西，姐儿遵循大人的遗志就好了。”

    陆辰儿这回沉默不语了。

    生前荣耀，死后哀荣，寻常人所追求。

    当然，简葬薄葬也有一定的好处，不用担心盗墓，可父亲好歹也是一代名臣，真这么简葬了，她心里多少有些不甘。

    “我记得有人用陶埇陪葬的，去陶瓷坊烧制一批陶埇，作为父亲坟地的陪葬吧。”

    谦哥儿和冯先生都有些错愕，“可如今只怕是来不及了。”

    “多访几家陶瓷坊，有多少存货，先购置多少，等三年后起坟，再多埋些进去，况且，将来娘亲是一定要和父亲合葬的，所以可以先多订制一些，以备将来用。”说着，顿了顿，又道：“金银作陪葬容易引起盗墓，但玉石可以，玉石并不是普通人能佩带的。”

    冯先生应了一声，倒是惊讶于陆辰儿怎么会知道这些。

    陆辰儿并没有解释，这些，都是上一世的时候，程常棣告诉她的，当时父亲留下遗言，要简葬，所以程常棣想了这么个法子。

    冯先生走后，整个灵堂除了四个念经的和尚，就只剩下她和谦哥儿。

    “你若是累了，就在这席子上靠一会儿。”陆辰儿挪了挪席子，风吹来，只觉得冷嗖嗖的。

    谦哥儿摇了摇头，重新又跪在了灵堂前，陆辰儿起了身，去了后面。

    风吹来，烛光火焰偏逸，冷风嗖嗖，平白多了几分阴森，大约是因为躺在棺木里的是父亲，陆辰儿趴在棺木上，没有一丝害怕，甚至还上前去拉陆老爷的手。

    如果，当初的那个梦，能成现实，父亲现在突然睁眼醒过来，对着她笑，她大约不会害怕，而是会欢喜的。

    只是梦，终究是梦罢了。

    也不知，白云观观主的那句冤孽算清好散场，是不是等散场的时候，这一世也只是个梦，一切的一切，终究灰飞烟灭。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谦哥儿的惊呼声，“六哥。”

    “我过来瞧瞧。

    陆辰儿一探头，就瞧是李璟跪下磕了三个长头，便起身往里面走来，站在棺木的另一面，看到陆辰儿时，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陆辰儿看了他一眼，报丧的人一到安定公府，他就过来了一趟。

    “我又没回去，只是你今天一直没有回漪兰堂。”

    陆辰儿嗯了一声，微微低垂着头，没有说话，对面的李璟也没有说话。

    这样过了许久，唯有哀乐和念经还在继续。

    “这儿冷得厉害，你别在这儿待着，对你身体不好。”好久，都不见李璟离开，陆辰儿还是没忍住，先开了口。

    “既然知道冷，你还在这待着，要守灵可以在前面，今晚我陪着你们一起守吧。”顿了顿，又道：“或者让谦哥儿先回取我轩，他白天可不得闲，答客人的吊唁，只能由谦哥儿做，别人想代替都代替不了。”

    “明天夜里吧。”陆辰儿摇了摇头，今夜谦哥儿想守，就让他守，想到这，又抬头望向李璟，“倒是你，已入了宗室属籍，圣旨都已经下了，真不适合在这儿待着了。”

    “我白天除了上午来过一趟，不是都没有出现。”李璟嘴角带着些许苦涩。

    陆辰儿微微叹了口气，“你还是早些回休阳，别让父亲白费了这么一番心思。”目光又落到陆老爷身上。

    上一世，流放崖州，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逃脱过。

    李璟沉吟了一下，“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宣城，我想和你们一道走。”

    “你等不起，还是先回休阳吧。”陆辰儿摇下了头，“归期未有期，我现在也不确定，总得等这边的事都完了才行，七七的法事是必须的。”

    李璟没再吱声，又去前面。

    府里设了七天的灵堂，谦哥儿除了第一夜，后面几天都撑不住，夜里都回去歇息了，但饶是这样，短短几日，谦哥儿瘦得只剩下骨头了，况且谦哥儿本身就瘦，让人瞧着就觉得十分可怜。

    柳夫人和苏夫人日夜陪着程夫人，陆辰儿又吩咐着玉翠和玉英玉娆以及娘亲身边的秋影秋痕寸步不离地守着娘亲，倒也不曾再出现什么状况。

    和上一世一样，马晓还是亲自来参加丧礼，大约河洛离京城近，史修又早两日把信给送去了河洛，到第五天，马晓就赶到了京城。

    再后来，陆辰儿什么话都没有再说了。后面两夜，因马晓跟着守灵，李璟便没有再来了。

    直到最后一天早上，棺木盖再合上，棺木中，金银珠宝都没有放，只拿了许多玉壁玉佩。

    出殡那日，择巳时一众青衣请灵，铭旗上大书：奉天太师故左都御史陆文贞公之灵柩。六十四名和尚在前面念经开路，谦哥儿在前面摔丧驾灵，各色陈设百耍，摆了两里路远，又因皇恩浩荡，圣旨特谕，朝中罢朝一日，文武百官相送者无数，一时间，轿子车辆不下百余乘，北三街整条街都堵住了，打头旗蟠已出南城门，最后面的车辆，还没走出北三街。

    更有路旁搭建彩棚，设席张筵的，俱是各家的路祭，进入通往南城门的平坊街，几乎是每十步就有一座彩棚，客送官迎，引得全京城的人围观，极尽热闹。

    死后极尽哀荣，大抵就是如此。

    陆辰儿坐在马车里，一路走过，忆起上一世父亲的丧事，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送灵的人全部到抵达白云观后，已是下午未正，灵柩并未下葬，先停在了白云观内，待七七四十九天后，再行下葬。

    白云观准备了素食，送灵的人用了顿素食后，遂陆陆续续地返城。

    今日送葬，陆辰儿没有让娘亲来，早上合棺盖里，娘亲来灵堂看了一眼，也是父亲装入棺木，进入灵堂后，娘亲第一回过来，只是一进来，情绪就激动起来，不管不顾就爬进棺木里，就欲躺在里面，一度令场面失控，后来，还是玉英敲昏了娘亲，才令娘亲出了灵堂。

    怕是下葬也不能让娘亲过来，真来了，一准会先进墓穴里躺着。

    陆辰儿在停棺的屋子里坐了许久，还是谦哥儿走了进来，“阿姐，我们走到，酉正就要关城门，再迟就进不了城了，三位大人和三位先生，还有十七叔，都在等着我们。”

    抬头，瞧着眼前的谦哥儿，面黄肌瘦，身上的孝服松垮垮的，似套在一根竹竿上一般，空荡荡的，“这些天辛苦你了。”

    无论是前六天的吊唁还礼，还是今天摔丧驾灵，都极其辛苦，除了儿子，偏偏旁人都替代不了。

    只听谦哥儿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陆辰儿手抚着梓木棺材，轻轻摩挲着好一会儿，才又道：“我们走吧。”没有再去见那位观主，直接出了白云观，赶在酉正前回到了城中。

    这些天以来，满府的哀乐喧嚣，终于归于宁静，只是一进府邸，就觉得府里少了点什么。

    谦哥儿和十七叔，三位先生以及公孙梁史修马晓都齐齐去了外书房，谦哥儿原想拉上陆辰儿，陆辰儿拒绝了，“有任何事，你和他们商议就行了，以后，整个陆府都靠你了。”

    不是她撂挑子，而是谦哥儿是嗣子，作为嗣子，他才是继承整个陆府，继承父亲的一切资源的那个人。

    回到上院，因中午的时候，玉英又点了根迷香，娘亲还没醒，龚伯母和高伯母还在，只是两位脸色都十分不好，看到陆辰儿，拉着她的手，带着几分痛惜与怜悯，“我瞧着你娘亲这样，怕是很不好，往后你得留心才是，这些天，我们冷眼瞧着，她没剩几分生的意志了。”今日盖棺前，去灵堂那一遭，她们跟着去的，都吓了一遭，当时，程夫人躺在里面，怕是心里就盼着，就这么把棺盖合上就万事圆满了。

    “我知道了，这些天辛苦两位伯母了，我派人送两位伯母回府吧。”

    柳夫人忙摆了手，“不必麻烦，我们俩的孙媳妇都在外面候着，你也好好歇息，养足精神，好好看顾着你娘亲。”

    陆辰儿还是亲自送她们出了仪门，直至上了轿子，马车驶出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