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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回世事纷纭
岁月匆匆,时光一晃三年,中间的人世代谢,世事纷纭,不尽详述。
十三年春,皇太子出阁读书,十三年夏,龚尚书逝世,终年六十有八,举荐吏部左侍郎公孙梁为吏部尚书,十四年冬,高府苏老夫人去逝,宣城接到消息时,程氏为此一病不起,特意打发了刘妈妈赴京中吊唁。
后三月,高尚书致仕。
望着窗外柳枝抽条,樟叶新芽催旧枝,陆辰儿看了许久。
上一世,她只活到了元兴十四年春,而如今已是元兴十五春了,比上一世,她已经多活了一年,三年前,除了那一纸退婚书事后,就再也没任何有关李璟的消息传来了。龙家庄园的龙庄主甚至找上门来过,她甚至不知道,李璟如今到底是死是活。
她也没有再让岑先生和林叔去寻找过了,或许就这样吧,说什么天定良缘,到底是有缘无份罢了。
“姑娘,夫人该吃药了。”紫陌瞧着陆辰儿又站在窗前发呆,少不得上前提醒一句,这三年来,姑娘除了在夫人跟前外,平日里总容易走神,有时候明明和她们说着话,却突然神思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只瞧着陆辰儿回过神来,看了紫陌一眼。
由她做主,三年前,让云锦和端木成了亲,夫妻和乐,也算是了去了前世的有缘无份,两年前得了个儿子,红袖也放了出去,配给了端行,除了春雨春晚外,她身边又添了紫陌和纤尘。
而云锦和罗绮红袖,成了她身边的管事娘子。
伸手抿了抿耳边掉落下来的鬓发,“我这就过去。”
说着,人就出了西稍间,往正屋走去。
程氏这次的病,从去年冬天病到现在,今年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汤药每天都吃,就是不见好转,皖地的名医都请了个遍,不见一点效果,沈大夫更是直言,四年前那场病,老夫人的身体就开始不好了,能多活了这三四年,已经算是不错了,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正因此,元宵过后,谦哥儿就一直留在宣城,没有去松林书院,后来,匡山长便请了两位先生来宣城,单独授谦哥儿功课。
元兴十三春,谦哥下场,得了秀才的功名,算是摆脱了白身,十四年秋,秋闱落第,这次谦哥儿参加乡试,原也只是为了让谦哥儿下下场,落第在意料之中,但是匡山长对于谦哥儿功课一直抓得很紧。
进了内室,浓郁的药味就扑面而来,近至床榻前,只瞧着程氏躺在床榻上,时不时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抽气声,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面容瘦枯的脸,满头银发,蓬松地散落在枕上,眼睛微微阖着,听到脚步声才睁开了一丝缝隙,见是陆辰儿,便挣扎着要起来,陆辰儿也没让秋影帮手,就抢步上前,扶着程氏坐了起来,“娘亲慢点。”
说着,扶着程氏躺在秋影拿过来放置在身后的姜色大迎枕上,伸手五指替程氏拨拉着蓬松的银发,待春绸递上桃木梳子,便替程氏细细梳篦头发,后又绾了个圆髻,这是这两三年,她跟着红袖学的手艺。
“等会儿躺下又乱了,就让它散着吧,何必这么麻烦,还梳个这样的发髻。”
陆辰儿把梳子递给春绸,笑道:“没事的,等会儿您歇息时,我再替您把发髻散了,我让婆子把饭摆进内室,多少您吃点东西,沈大夫嘱咐这副药要饭后吃,等吃完饭后,您再喝药。”
在陆辰儿劝导与督促下,程氏喝了半碗粥,就不愿意再喝了,陆辰儿只好让人撤了席,尔后,接过秋影递上来的汤药,试了试药,坐在床榻边上,亲手喂程氏喝药,这几个月都已经习惯了。
待药喝完了,和一旁的丫鬟服侍着程氏漱了口,陆辰儿就坐在一旁陪着程氏说说话。
“我昨日听岑先生说起,李家二郎又过来了。”程氏说话的声音很嘶哑,并且费了很大的劲,这话一说完,呼吸声明显重了许多,有些喘不过气来。
陆辰儿轻轻嗯了一声,替程氏抚了抚胸口,又把程氏的两手放进被窝里,“他已经定了亲,过来送请帖的。”
李皓白是十二年春闱中的贡士,尔后杏榜题名,只是他没有参加庶吉士的考试,留在翰林院,而是谋了绩县县令一职。绩县是宣州辖治下的一个县,因而,这两三年来,程氏没少想过,让她和李皓白复合,甚至还私下里亲自去见过柳氏,应该是柳氏没有答应吧,后来,程氏倒是歇了心思。
直到今年年初,李皓白才定亲,对方是皖地巡抚黄敬的小女儿,那年在京城,陆辰儿曾见过这位嫣姐儿,只因嫣姐儿订过两次婚,但是两次都未及成亲,刚下定,未婚夫就死了,所以搁到如今,年方二十一,还云英未嫁。
这次还是宣城知府卢适的夫人华氏在期间牵的媒。
“这样的请帖,需要亲自跑一趟,”程氏说到这,又猛地咳嗽起来,陆辰儿忙伸手不停地抚着程氏的后背,见程氏停了下来,才接过秋影递上来的水,喂程氏喝了半口。
放下杯子,陆辰儿重新扶着程氏躺下,“娘亲不舒服,就别多说话,娘亲想知道什么,女儿都说给您听。”
程氏摆了摆手,“这三年来,他未尝没有心思,只是你避而不见……”程氏伸出那双瘦骨伶仃的手,轻轻握住陆辰儿的手,叹息了一声,“是有点可惜了……姐儿,你难不成还惦记着,这三年都没有任何消息,纵使他尚在人世,或者都已经再娶了。”
“我又没说是为了等他。”陆辰儿挠了一下耳边的鬓发,微微低垂头,淡淡一笑,淡雅如菊,平添了几分出尘的味道,“如今我这样也不是因为他,父亲还在时,我就说过,我不愿意再嫁,打算在家里做老姑婆,只是这么些年过去,女儿的心思一直都没变罢了,娘亲也瞧到了,这三四年女儿过得很好,有陆家在,有谦哥儿在,从族里养生堂抱来的晏哥儿,他原是无父无母的弃儿,生恩不及养恩大,女儿将他养大,将来也能让他养老,何况,琳姐儿这一胎快生了,将来还会有很多侄儿的。”
听到陆辰儿提到晏哥儿,程氏想起,两年前陆辰儿在养生堂门口抱来的弃婴,当时寒冬腊月的,就用一条席子裹着,放在养生堂门口,那日陆辰儿正巧从普度寺替她去烧柱香,回来从养生堂门口经过,瞧着孩子可怜,便抱了回来,找卢适办了户籍。
程氏,岑先生,以及卢适,卢适的夫人华氏,当是都惊了一跳,只是瞧着陆辰儿根本不是商量的口吻,就打算养这个孩子了,还让孩子叫她娘亲,程氏没奈何,只好允许,不过前提是不能让孩子叫陆辰儿娘亲,只能唤她姑姑,并把那孩子记在子谦的名下。
“你父亲在日都随你,我如今又如何劝你。”程氏也是无奈。
“好了,您就别想这么多了,如今我们这不是好好的,您只要好好养着身体,女儿就心满意足,万事顺心了。”陆辰儿重新把程氏的手放入被窝里暖着。、
瞧着程氏闭上了眼,陆辰儿便没有再说话了,只是没一会儿,又听程氏道:“姐儿一定会万事顺心的,娘亲会把能做的都替姐儿做了。”
陆辰儿一怔,待回过神来时,程氏似睡了过去,只是呼吸声有些不畅,声音也比较响,沈大夫说这是因为鼻喉间有啖的缘故,和秋影一起轻轻扶着程氏躺下,才出了正屋。
回到西稍间时,只瞧着一位二十来岁,长得白胖的奶娘走了出来,这是她给晏哥儿请的奶娘陈氏,只听陈氏道:“姑娘回来了,奴婢已服侍着晏哥儿睡下了。”
陆辰儿点点头,往旁边的耳房走去,两岁的小孩子,养了这两年,陆辰儿几乎把这孩子当成了第二个亭姐儿在养,好在这孩子健健康康的,除了刚抱回来那一阵子,遭了一场大病,后来,这两年里都不曾生过病,长得白白胖胖的,是极好养的。
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在了眼睑下,孩子的五官十分的清秀,轮廓分明,躺在矮榻上,时不时会蹬一下被子,或是伸伸肥肥的手,旁边的守着的小丫鬟会忙地上前重新盖上小锦被。
在床榻边坐了一会儿,耳边又响起娘亲方才最后说的那句话来:姐儿一定会万事顺心的,娘亲会把能做的都替姐儿做了。
不知怎么,陆辰儿脑海中就浮现出父亲临去前几日,和她说的那句话来:当初选谦哥儿为嗣子也是为了姐儿,谦哥儿若好就扶,如不好就弃,为父和你娘亲,都不会在意后继香火之事。
再想想娘亲的话,她不由心惊,她不知道娘亲会为了她要做什么?但总隐隐觉得不是好事。
而且,父亲曾交给史修一个木匣子,里面有什么,陆辰儿不知道,但她直觉认为娘亲知道,况且,史修和岑先生几乎是半月就有一封书信往来。
过了这几年,她也想明白了一些事,譬如上一世,程常棣升任至大理寺少卿后,一直做事不顺,史修没少为难他,想来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只可惜,连她也不知道,当时程常棣大约更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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