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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回生了&逝了
程氏的病一直没有起色,连身体一向康健的二十二婶,自病了后,哪怕吃了大半个月的‘独参汤’,也不见起色,依旧下不了床榻,府里一下子就多了两位病人,沈大夫每天是两头跑,故而,琳姐儿生产,就又另从外面的药铺请了位大夫,至于医婆稳婆奶娘,年前的时候,平婶那边就全部安排到了东园。
琳姐儿预产期是在三月初,却直到三月十二日下午才开始发作。
上一世陆辰儿自己也生过孩子,知道第一胎不会这么容易下地,因而,便没把消息先告诉程氏,免得程氏悬心,只让着刘妈妈过去盯着,掌灯时分,服侍着程氏用过晚饭,喝了药,等程氏睡过去后,叮嘱着秋影和秋痕几句,陆辰儿才离开梨香园去东园。
一时东园,就听到东稍间传来琳姐儿的嘶喊声,还有丫鬟端着热水进进出出,谦哥儿更是站在门外走来走去,一看见陆辰儿来了,忙地迎了上前来,急道:“阿姐,阿琳都喊了一下午了,怎么还没生下来?”
话一说完,谦哥儿却又有几分后悔,他方才一急,却忘记了陆辰儿没有生过孩子,登时间有些尴尬,只是陆辰儿好似没想到这一层,只道:“头胎时间都会长一点,还是耐心等等吧。”说着,转头望向一旁的刘妈妈,“琳姐儿现在状况怎么样了?”
刘妈妈忙道:“刚才喝了碗红糖手,又喝了两碗蛋羹,稳婆和医婆都说胎位很正,最迟后半夜孩子就能出来。”
陆辰儿点点头,还能吃下东西就好。
却不料旁边的谦哥儿惊呼道:“还得到下半夜!可阿琳的嗓子都哑了。”说着谦哥儿手握成拳,急得暴走,来回走了几圈,又望向刘妈妈道:“能不能和稳婆说说,让快点,这都一下午了,阿琳向来娇惯,身体吃不消……”
难得听到谦哥儿这样絮絮叨叨,但是一旁的刘妈妈却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她可服侍过程氏生过八个孩子,当年夫人生星姐儿时,因老夫人还在,老爷都没踏进院子,一直在书房等消息,遂劝道:“少爷就别在这儿守着了,这儿有姐儿和老奴看着就行了,少爷先去书房那边看会子书,等少奶奶生了,老奴立即派人去书房给少爷报喜。”
听了这话,谦哥儿脚步陡然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屋子里又断断续续传来琳姐儿的喊声,谦哥儿看到旁边有张空椅子,搭着半新不旧的弹墨椅袱,遂往上面一坐,“我就在这儿等吧。”
见他这样,刘妈妈无奈,看了陆辰儿一眼,陆辰儿回头,瞧着谦哥儿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了,倒也不忍心劝他离去,况且,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若琳姐儿真没力气了,还能让谦哥儿在外间激励两句。
陆辰儿记得,上一世她生亭姐儿难产时,当时就恨不得程常棣守在她身边才好。
想此及,陆辰儿就没有劝谦哥儿去书房,伸手扶都会刘妈妈到旁边的椅子上,“妈妈站了一下午了,先坐坐吧,这儿还得由着您坐镇。”自京中回来后,陆辰儿就觉得刘妈妈瘦了许多,也老了许多。
“这是老奴该做的,姑娘这是折煞老奴了。”刘妈妈满脸笑意,不过,还是坐了下来。
陆辰儿眼瞧着谦哥儿跟着屋子里的琳姐儿的呼喊声,一惊一跳的,不由觉得好笑,吩咐紫陌递碗茶给谦哥儿,谁知谦哥儿伸手接过茶碗,一个不稳,手一抖,呯地一声,茶碗掉到了地上,茶水洒了一身。
谦哥儿登时满脸懊恼,拿过紫陌手中锦帕擦去手上的茶水,还好茶水不烫。
陆辰儿见他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不由道:“这还不是金殿对策,瞧你慌张成什么样子,这边乱糟糟的,你先回去书房那边换身衣裳吧。”
“真是金殿对策,先生考学问,我也不会这么担心。”谦哥儿笑了笑,瞧着胸前湿了一大块,如今天气又冷,只好出去换身衣裳。
人一出了东园门口,刘妈妈就念了声阿弥陀佛,“姐儿可算是把人送走了,少爷在这待了一下,劝又劝不走,守在外面,比里面生孩子的少奶奶还着急,先前少奶奶叫得狠的时候,差点就要冲进去了。”
只听陆辰儿道:“方才还真是无心,我原是瞧着他一惊一乍的,想让他呷口茶压压惊。”
刘妈妈摇头,“少爷在这儿也添乱,老奴盯着产房,还得分心盯着少爷,不让少爷进产房。”
听着里面的呼喊声低了下来,坐在外面的陆辰儿也有点担心起来,这是没力气了,还是昏了过去了,琳姐儿的声音没了,又清晰地听里面有婆子喊奶奶奶再使力。
“妈妈不会有什么事吧?”陆辰儿忙转头望向旁边的刘妈妈。
“没事的,姐儿放心,里面三个医婆三个稳婆,都是经验老道的人,接生过无数胎。”
陆辰儿哦了一声,又问道:“请的那位坐堂大夫在哪?不如,还是把沈大夫请过来。”
只听刘妈妈回道:“那位坐堂大夫老奴就让他在外面候着,并且他善长妇科,而沈大夫并不善长妇科,他这些天,要给夫人瞧病,姐儿就不必请他过来了。”
听着产房只传来几个婆子的声音,陆辰儿就有些坐不住了,站了起来,“我进去瞧瞧。”
“我陪姐儿一起进去吧。”刘妈妈也忙地跟着起了身。
一进产房,就闻到了一股血味扑而来,如今还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屋子里还放着好几盆火。十分暖和,只瞧着床榻周围全是请来的几位医婆稳婆,琳姐儿就躺在床榻上,两眼睁得大大的,其中一位稳婆守在床尾,一起扳着琳姐儿两条腿。
陆辰儿一近前,琳姐儿眼睛溜转一下,哇地一声就喊了出来,“阿姐,痛死我了,我不生了,不生了。”
“少奶奶,别这样。”刘妈妈忙地上前拉住琳姐儿挥舞的两只手臂,“少奶奶,稳婆医婆都说您这胎胎位很顺,你再使使力,孩子就能出来的。”
陆辰儿也瞬间从怔愣中缓过神来,瞧着琳姐儿一直喊着痛,遂忙低下头,在琳姐儿耳边低声道:“你常说晏哥儿可爱,你再坚持一下,就能生个和晏哥儿一样可爱的孩子。”
只瞧着琳姐儿点点头,额头上尽是汗,嘴唇咬了好道痕,散落在枕上的发丝沾着湿汗,无比凌乱,眉头更是皱成一团,片刻间,大约是下腹传来阵前,又喊哑了嗓子喊了起来。
刘妈妈出去时,陆辰儿没有跟着出去,守在琳姐儿身边,期间,出去和谦哥儿说了几回琳姐儿的情形,一直到凌晨的时候,终于在琳姐儿的筋疲力尽声中,生了一个七斤重的哥儿。
洪亮的啼哭声传来,琳姐儿看了眼孩子,就昏睡过去了。
后来,听刘妈妈说起,当时谦哥儿得了消息,当即就傻住了,正要请那位坐堂大过来瞧瞧,谦哥儿才回过魂来。
就为这事,后来,琳姐儿没少笑话谦哥儿,所以琳姐儿生第二胎的时,就严令不让谦哥儿来内院,这是后话。
等产房这边收拾妥当时,天已大亮,陆辰儿把孩子交给早已准备好的奶娘,就头痛脚轻地回了梨香园,进内院看了娘亲后,见娘亲还没有醒过来,遂好好嘱咐秋影一番,等娘亲醒了,劝娘亲吃饭喝药,才回西稍间躺一会儿。
再醒来时,已是午后,陆辰儿进内室里,只瞧着刚出生的婴孩放在程氏床榻上,程氏正坐起身,倚靠在大迎枕上,低垂着头看向那婴孩,一看到陆辰儿进来,忙招手让她过去,“姐儿过来瞧瞧这孩子像谁?”
襁褓裹着紧紧的,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脸,眉毛头发都很稀疏,眼睛紧紧闭着,陆辰儿笑道:“我还真看不出来他像谁?”
“我倒觉得脸长得像谦哥儿,眉眼间却全是琳姐儿的影子。”
听了程氏这话,陆辰儿又仔细瞧了瞧,还是没看出来,“娘亲要不要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不用了,当时你父亲留下了两个名字,这一辈从玉,若是男孩,就是陆玦,若是女娃,就叫陆珏,就用你父亲留下来的名字,陆玦,小名就由他们夫妻俩去取。”
陆辰儿自是不会反对,倒是问起一旁的奶娘,“少奶奶醒了没?”
那位奶娘忙道:“回姐儿的话,先前醒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又睡着了,是少奶奶和少爷吩咐着我把大郎抱过来给夫人瞧瞧。”
因婴孩是睡着了,陆辰儿又想起程氏的身体,就让奶娘把孩子抱出去了。
待奶娘出去后,程氏拉着陆辰儿手,轻轻道了声,“我也可以放心了。”
陆辰儿听着心惊,却只是问起程氏早上和中午吃饭喝药的事,倒是程氏指着陆辰儿打趣,“也不嫌累,昨夜里守了一夜,这才睡了半日,就又来管我吃饭喝药,还真成了管家婆。”
“若是旁人,我还不愿意管呢。”陆辰儿撇了撇嘴,服侍着程氏躺在,尔后在一旁守着。
洗三那天十分的热闹,也算是这几年回宣城后,陆府难得的热闹,上门道喜的人很多,宣州城内官宦缙绅之家的人都来了。
因程氏的病越发地沉重起来,洗三那天也没有出了内室,只见了郑夫人和华夫人。
然而,令包括陆辰儿在内的所有人吃惊的是,大郎洗三后的第九天,二十二婶就病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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