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 出头鸟

    杨司绣皱眉。  话是这样说，可是……  见杨司绣有所动摇，王牡丹说得更起劲了，继续劝道：“我和云晚从小相识，她的绣技十分了得，极有天分。杨司绣就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试试吧！”  待在绣房专心干活的楚云晚，不知道王牡丹和杨司绣之间的对话。不过即便知道了，她又能做什么？  宫里，权势压死人。  楚云晚伸伸懒腰，收拾东西。到中午了，该吃饭了。  “楚云晚。”  杨司绣身边的宫女来到绣房，进门嚷了一嗓子。所有人停下手头的活计，好奇地看着。  楚云晚站出来，不明所以地问：“这位姐姐有事吗？”  那宫女昂着脑袋，随手把一块大红枕布丢给楚云晚道：“杨司绣说了，要你试着绣公主的陪嫁物。速度抓紧了，杨司绣还等着看呢！”  说完，宫女扭头走了。  绣房里鸦雀无声。大家全看着楚云晚。  前脚长清公主派人来说对嫁衣不满意，后脚杨司绣让楚云晚试着绣公主的陪嫁物，里面的用意，只要不是特别笨的人都能猜到。  可是楚云晚一个才十一岁的小姑娘，有这么大的能耐？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不提绣房的炸锅。楚云晚当即拿了缎子去找杨司绣。  杨司绣正和王牡丹说着话，见楚云晚来了，一时有些不太明白。  “杨司绣，奴婢是来请罪的。”  “请罪？”这话从何说起？  楚云晚道：“其实奴婢绣技很平常，公主的陪嫁物实在太过珍贵。杨司绣，奴婢恐怕担不起这任务。”  杨司绣没料到楚云晚会拒绝。  换做司绣司别的宫女，面对这样一个机会，即使绣不好，也会竭尽所能地去绣，只为了得到杨司绣的一点赏识，能在司绣司混得更好。  不等杨司绣说话，王牡丹急急地说：“云晚，你说什么傻话呢？这可是个好机会，也好让杨司绣对你绣技的程度有个了解啊！”  “王掌绣说得没错。”杨司绣道，“你先绣，绣完了拿给我看。”  杨司绣铁了心了要试探楚云晚的技艺程度。  楚云晚还能说什么？  她心思一转，有了法子。反正她说过自己绣技平平，那她就故意绣得差些好了，蒙混过去还不简单？  楚云晚心下大定，向杨司绣告退后，回去绣了。  同一房间的萍儿凑过来，盯着楚云晚绣架上的大红枕布说：“哟，这可是块好料子啊！”  萍儿伸手细细地抚摸着，补充道：“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这应该是西陵进贡的冰丝。质地顺滑，薄如蝉翼，用来做枕布，天热的时候睡在上面都会觉得凉快些。宫里统共没几匹。”  楚云晚心里咯噔一记。  她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这时代的东西了解得不深入。听萍儿一说，这块枕布的料子居然这么珍贵？  那她若随便绣……  “你可悠着点啊！”萍儿好心提醒道：“啧啧，那么珍贵的冰丝，若绣坏了，就等着受罚吧！”  这下楚云晚算明白自己的处境了。杨司绣想知道她的深浅，又怕她故意糊弄，于是给了这块冰丝，让楚云晚不得不拿出点本事来。  萍儿摇头叹息地走了，对楚云晚深表同情。  楚云晚柳眉紧颦，拿起枕布上要绣的花样子细看，发现上面的花样子十分繁复，对绣技有一定的要求。  比如什么地方要用到什么针法，根本没法蒙混过关。更重要的是，这块冰丝因为珍贵，所以一旦绣上东西，是不能拆的，否则冰丝就算毁了。  楚云晚郁闷了。  难不成，她这回出头鸟当定了？  楚云晚做了个深呼吸。罢了，既然王牡丹费尽心思地想让她在司绣司冒出头来，那她就如她的意，好好绣，绣好了！  楚云晚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坐在绣架前动手。  她紧赶慢赶，从早到晚地在绣房忙活，精神高度集中，生怕自己出丝毫的差错，把冰丝毁了。  不过说实话，这几天虽然累，但是楚云晚过得很快乐。  她喜欢刺绣，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  看着自己完成的作品，楚云晚发自内心地笑了，眼中是看待亲生孩子般柔和的目光。  汤圆儿端着放了枕布的托盘，跟在楚云晚身后，一起去找杨司绣。  杨司绣很意外。她是说过要楚云晚抓紧绣的，却没想到楚云晚的速度这么快，如果不是真的有本事，就是胡乱绣了一通。  想到珍贵的冰丝很可能被楚云晚毁坏一匹，杨司绣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病急乱投医了？怎么就听了王牡丹的蛊惑，相信楚云晚呢？  “绣完了？”杨司绣嗓音微颤地问。  楚云晚点点头，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杨司绣心里更没底了。  有宫女接过汤圆儿手中的冰丝，呈给杨司绣。  杨司绣颤抖着手缓慢地展开冰丝，有些不忍直视。但等到她瞄了第一眼发现还不错的时候，又瞄第二眼，每每都有意外出现。  直到最后整块枕布摊开，杨司绣才是彻彻底底地震惊了。  大红枕布上，图案分布位置恰到好处，一针一线整齐细密，摸上去很光滑，色泽也饱满。  仔细辨别下，杨司绣敢肯定，楚云晚绣的时候没有出过哪怕一针的错误。  因为冰丝质地特殊，哪怕只拆一针，以杨司绣老道的经验来看，是很容易发现的。  杨司绣震惊就震惊在这个地方。  楚云晚居然……一次错误都没有！  杨司绣盯着楚云晚良久没有说话。  她很想知道这姑娘怎么来的？织女下凡吗？她才十一岁啊！十一，怎么就跟好像有几十年刺绣生涯似的。她怎么做到的？  楚云晚被杨司绣看得心里毛毛的。  她灵魂来自异界，会不会被杨司绣发现？  应该不会。异界灵魂，多么难以令人信服的事啊！就算楚云晚自己亲口说出来，怕是都没人信，会以为她发疯了。  于是楚云晚淡定地回视杨司绣，不慌不怯。  杨司绣更加欣赏楚云晚了。  不过谁能告诉她，这样一株天赋异禀的好苗子，是谁给糟蹋进了司膳司那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