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延宗祸心

    确定已远离了宫门，长恭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延宗，你与我说实话，你可是真的有过那念头？”

    延宗只一顿，而后便毫不避讳地承认道：“是。”

    长恭的面色陡然一变，他一把抓住延宗的手，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如今大局已定，你万不可再有其他的念头。”

    延宗收回手，冷冷一哂道：“四哥还真是那小皇帝的良将忠臣，只可惜，他如今亲近信赖的早已不是你这个只会戍边打仗的兄长，而是那些能助他登上大保守住帝位的谄臣媚子。”

    他微微一顿，眼神阴沉，“高纬方才即位，便听信小人之言，以三哥替了你的尚书令。如此，你还看不出来吗？除却皇后之父斛律光，你们这些手握兵权的武将，段叔，十叔，那小皇帝一个都信不过！三哥不过当了两个月的并州刺史，高纬便用他替了你，幸在是你与三哥，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生了怨愤与不和。斯人之举，其心可诛！”

    长恭疾声打断他道：“延宗，休得胡言！”

    延宗咬牙道：“难道，你忘了大哥是如何死的吗？”

    长恭闻言蓦地一怔，而后喟然道：“我片刻都不曾忘记。”

    延宗恨恨道：“和士开，高睿……那些害死大哥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如今和氏的背后乃是那儿皇帝，他与祖珽蛊惑君心，为祸朝堂，贼人一日不除，我绝不罢手。大不了就是一个鱼死网破，我高延宗誓要这乾坤斗转！”

    长恭猛地揪住延宗的衣襟，压低声音道：“你也说了，和士开的背后乃是当今陛下，而今大局已定……”

    延宗眸光一黯道：“那又如何？昔日高殷登基即位，不也是大局已定。”

    长恭惊惧不已，一时竟道不出半句反驳之语，只怔怔地盯着延宗，好似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延宗垂首看了一眼兄长紧紧揪住他朝服衣领的手，这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可弯弓，会持刀，其中的力量他早已见识过了。

    即便如此，他仍是咬牙道：“四哥，明日朝会，你大可向你的主君参上一本，以不负你的耿耿忠心。只是我要告诉你，你以为扶保三郎的，只我一人吗？”

    稍一思忖，长恭便如遭五雷轰顶，他几是颤抖地出声道：“高延宗，你再说一遍。”

    ……

    广宁王妃王氏入宫拜贺新诏为后的斛律氏，而后与伊人一同登舆出宫。

    车舆缓缓驶向宫外，王氏与伊人问道：“胡皇后如何说？”

    伊人微一颔首，王氏见状乃长舒了口气，道：“如此便好。”

    略略一顿，她复道：“那小皇后与高芙一般大，到底只是个孩子，不过她一向喜欢高瑾……”

    此刻，伊人却丝毫未将二嫂的话听入耳内，只不解地问道：“二哥为何非要在此时与斛律家结上亲事？”

    王氏闻言只一叹，俄而道：“且不论与谁家结上亲事，只说这高瑾，你可还敢再将她留于家中？”

    伊人怔了一怔，她的心里虽如二嫂所言，但面上仍是展露出几分犹疑与不舍，只嗫嗫道：“我是怕长恭知道了……”

    王氏自是了然，因握了握她的手，与她宽心一笑——“你放心，此事到底是孝珩做的主，你与我不过是传话带意的人罢了。”

    眼见着伊人愁容不在，她才又将话头引向别处，左不过是家里的一些琐事：正礼开始正式的入学读书了，高芙也到了可以择婿论嫁的时候……

    伊人因道：“高芙今年才十一岁，倒也不必操之过急。”

    王氏道：“也是，你当初成婚时就如高瑾一般大。只是前日入宫，静德皇后忽与我说起高芙，我才留意到此端。既说到此处，你家中若有合适的儿郎，且也替我留意一二。”

    伊人微微一哂道：“二嫂心里到底还是偏向汉家的儿郎。”

    王氏倒也不避此节，只叹息道：“鲜卑人中，如孝珩与长恭这般的，到底难得。”

    王氏归府之时，恰见延宗正面色沉郁的来寻孝珩。

    因与堂前的内人吩咐道：“郎主与五郎有事要叙，你们上完酪浆便退去罢。”

    诸人自是齐声称喏。

    翌日午后，先前因娄、段二人之事而遭禁足的高瑾终于重获自由，只是最先迎接她的，却是一道内廷赐婚的旨意。

    伊人原以为高瑾对此必会有所反抗，哪知她竟顺从地承了旨，并且恭恭敬敬地谢了恩。

    如此，这桩婚事便是定下了。

    只是高瑾提出了一个要求，成婚那日，她要从兰陵王府嫁出。

    于此间小节，家里自是别无二话。

    长恭与孝琬却对这桩婚事隐隐感到几分不安，高瑶见状乃道：“你们二人就是多虑，不过是嫁个人，日后阿瑾想回家不是还可以回家吗？”

    孝琬冷哼道：“我就是怕她如你这般。”

    高瑶不忿道：“我怎么了？”

    长恭闻言乃冷着脸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于后道：“你说你怎么了？”

    高瑶惊讶道：“四哥，怎么如今连你也这样了？早知我就不来宽慰你二人了。”

    ……

    天统元年的五月，文襄帝女尚大将军斛律光之三子斛律世雄，乃成婚于晋阳。

    是月，先前数次与周国联军共同伐齐的突厥，忽遣使至齐，始与国朝通好。

    六月，乙巳，皇帝高纬遣兼散骑常侍王季高出使陈朝。

    秋，七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陈主遣都督程灵洗自鄱阳别道击周迪，破之。

    迪与麾下十余人窜于山穴中，日月浸久，从者亦稍苦之。后遣人潜出临川市鱼鲑，临川太守骆牙执之，令取周迪自效，因使腹心勇士随之入山。

    其人诱迪出猎，勇士伏于道傍，出斩之。丙戌，传首至建康。

    至此，国朝之南的陈国，这场由周迪而起的叛乱，终于结束。这也就意味着，国朝除了一直虎视眈眈的周国以外，或许又将会再多出一个大患。

    是月庚寅，周主宇文邕如秦州；八月，丙子，乃还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