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初入张宅

    C国，幽都，张宅

    赫连川惊讶地望了李思律一眼，故作镇静地说，“那对付生人应该够用了。待会儿进去之后，我们尽量不要分开行动，发现不对就赶紧撤。”

    李思律以为赫连川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却没想到他是个中规中矩的保守派，不禁提出了自己的不同意见。

    “书上第一千零七十四页上提到过一种定冥术。我们可以用这种方法保护住我们的冥魂不受外邪入侵，而且我们到时候是完全隐身的状态，连其他冥魂也一样感受不到我们的存在。只要你我不动用特别高的灵力，绝对能保万无一失。”

    李思律以为赫连川会恍然大悟地一口答应他的建议，没想到赫连川却面有愧色地悻悻然说，“那本书……我还没看到那么靠后的位置，呵呵……”

    李思律风中凌乱了一阵，从赫连川眼中他读到的是灵力不够四个大字。

    无论如何，赫连川是无法跟李思律一起使用定冥术了，于是李思律狠了狠心说，“这样吧，你我一明一暗，一起进去，我暗中……配合你。”

    李思律最终也没敢把“保护”二字说出口，他觉得赫连川应该已经难受得要哭了，他又何必再去往人家伤口上撒把盐呢！

    “好，那我们都注意安全，家里还有人等着呢！”赫连川拍了拍李思律的肩膀，表示已经心甘情愿地和他结盟，而后大摇大摆地往前走着，穿墙而入。

    李思律定了定神，看赫连川已经穿过铁门，在大宅门口的台阶处等他，遂提气凝神在心中默念口诀，丹田运气催动灵力。李思律脚下一飘，远远望着他的赫连川就看到他像玩电影特效似地慢慢神隐了！

    赫连川只吃惊了三秒，李思律已经无声无息落到了他的身边。赫连川猜李思律又是用跳的来到他旁边的，一是李思律速度太快了，二是Monica和李思律都特别喜欢这么干。

    “进去吧。”李思律沉稳的声音传来，赫连川像是前途未卜的小将找到了将军，立刻精神抖擞地就踏上了门前的台阶。

    很多人都以为冥魂或魂魄是用了灵力才使自己不被生人看到，也能够在人间穿墙的。其实不然，恰恰相反，冥魂和魂魄相对于生人来说，本就是完全透明的。他们想要在人间显形做事，必须要有灵力支持，没有了灵力支持，冥魂或魂魄想在人间捡起一片树叶也是不可能的事。

    李思律和赫连川快速在“回”字形的张家大宅中走了一圈。整个大宅内部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它的气质，肤浅。豪奢的欧式古典装修风格，金银器、水晶、皮具、古董、名画无处不在，但没有鲜花、宠物的温暖，这一切都显得苍白幼稚。就像是生命空荡得只剩物质填充的孩子，在拿着他唯一仅有的金币向人炫耀他的富足思想一般。

    正如赫连川在门外时对张家大宅的描述那样，张家大宅中各处都亮着水晶灯，清一色的暖黄灯光，却没有宾至如归的效果，只有鬼气森森的暗哑。宅子里的每一处都过分地整洁，只差一点浮尘就可以说明它许久无人使用的悲哀。

    偌大的宅院里几乎听不到对话鸟语，西装套裙革履盘发的佣人们都在各司其职地忙碌着，唯独不见张佟氏这位张家疑似唯一仅存的主人身影。

    “那边那位应该是管家。这会儿快要用中饭了，跟着他应该能找到张佟氏。人总要吃饭。”李思律随赫连川站在大宅“回”字形的中心位置，提醒赫连川注意看巨形客厅中站着的一位花白头发气质儒雅的中年金丝眼镜男人。

    这个男人带着白手套，四处观察着佣人们的工作情况，时不时用他的手指在光可鉴人的器具表面核查工作结果。他眉眼和嘴角一直是温和挂笑的，只是不知道，如果有一样不合格的工作呈现在他指腹上，他会不会还是这么享受他的工作。

    打扫卫生的佣人在十点半的时候就收了工，只在各楼层留了两位机动人员，以备不时之需。金丝眼镜男人在大宅中整个又溜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之后，抬步去了厨房。

    C国，幽都，张宅，南房，一楼，厨房

    张家的厨房大得惊人，一楼南面整个都是，足以抵得上一般人家三套住房的面积了！厨房用两面透明玻璃做成了三间大通房。西式、中式厨房各一间，分立两侧，八名穿戴整齐的厨师正在各自位置上准备食材。

    中间的那间厨房最特别，有种古色古香的味道，基本不见金属制品。厨房中灶具并不许多，只有四个烧柴的灶头和一些实木的中式橱柜。炊具也很简单，只有几把或大或小的陶瓷描金汤勺而已。汤碗、炖盅、砂锅倒是有很多。一个穿着中式秋黄色刺绣褂裙的白发富态女人正在灶台前忙碌。

    金丝眼镜男人款款走到靠东侧的中式厨房里，巡查满意过后，又绕到西侧的西式厨房里巡查。

    “老夫人好！”金丝眼镜男人终于在十一点整来到中间的厨房里，站在门口对里面的老太太弯腰鞠了一躬。直到老太太转过身来看他，他才直起了身子。

    “哦，是程伯啊。都检查结束了？”随着这句话落，转过身来的老太太慈眉善目，面容祥和，七十岁的淡然和四十岁的精神在她脸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

    “是，老夫人。您对今天准备的食材还满意吗？”程伯恭敬地问。

    “嗯，这些野菜挖来得不容易吧！有了这些野菜提味，今天思龙盅的味道就真的正宗了！”老太太说话的时候牵扯到了她面部的肌肉运动，赫连川和李思律都觉得她的脸有些离骨，她表情已经夸张到了滑稽表演的水准。但老太太的声音还是正常的，只比她的容貌年轻了几十岁而已。

    “只要老夫人您喜欢，我可以让他们随时再去挖的，费不了什么事。”程伯笑容可掬地说，“您能给我们这些人一份工作，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

    老太太转身垫着抹布把炖盅从火上端了下来，程伯眼明手快地上前铺好了亚麻桌垫、白瓷描金托盘、竹木碗垫，一式三层，这是老太太多年来的习惯。

    老太太递给程伯嘉许的一笑，小心把炖盅放在了托盘中的碗垫上，又放了瓷勺、口巾、牙签、漱口杯，这才大功告成。

    “老夫人，您请！”程伯双手拎起托盘两头的把手，转身笔直站在老太太侧后方，等待她取下围裙和罩袖。

    老太太收拾好了之后，舒心地笑着向门口走去，程伯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待两人走向北面的厢房，从左右两间厨房中分别走出了两个人，穿过玻璃门到了老太太做菜的厨房里，一通手脚利索的收拾。不多时，中间的厨房又恢复了廖无人烟的冰冷样子。

    C国，幽都，张宅，北房，地下室

    正如李思律之前猜测的那样，跟着程伯就能有所发现。

    程伯和老太太一起走进了北面厢房后，在走廊尽头的一面五彩斑斓马赛克繁花壁画前直接穿了进去。

    跟在老太太和程伯身后的赫连川和李思律心中一惊。这壁画早上的时候明明是有佣人擦拭过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老太太和程伯却像鬼魅一般在他们眼前直直走了进去，那么有一种不严谨的解释是成立的，老太太和程伯是魂魄！可他们的托盘炖盅是怎么穿墙了的呢？如果这种解释是真的，赫连川岂不是很危险！？没有时间去再做更多的思考，李思律和赫连川同样走进了壁画。

    壁画后的场景直接否决了李思律关于老太太和程伯是魂魄的假想，因为眼前直走右转后再直走右转的向下宽敞红木阶梯是老太太和程伯扶着扶手一步一步走下去的。

    随着阶梯转了几转之后，空间豁然开朗。一座四面环水的古朴石木屋静静矗立在水中央，连接着阶梯的拱形木桥直通石木屋外的平台，水下锦鲤簇游，各处奇花异草点缀，水流叮咚地唱和，典型的地下世外桃源。

    程伯跟随老太太过了桥，将托盘放在了平台的小木几上后，转身离开。

    老太太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推门走进了门窗紧闭的屋子。这座屋子李思律和赫连川都很喜欢，窗子和门上没安玻璃，直接是纸糊的，上面还贴了窗花，太诗意了。他们都想着，回头起了冲突，可得手下留点分寸，不能把这屋子给伤了。

    没一会儿，老太太就搀了一个人从屋子里出来。老太太扶着那人在小木几边的躺椅上躺下，又进屋里拿了条毯子给他盖在膝上，这才在小木几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李思律定睛一看，可是给吓了一跳。躺椅上的那个眯着眼睛的男人发似雪染，肤色凝白，眉似远黛，唇若点绛。但这一切都不足以惊到李思律，惊到他的是这个男人的肤质，太紧绷薄透了！李思律目测这个男人的皮肤只剩一张宣纸薄厚，毫无皱纹斑点，只有他皮下暗红花白的肉脂和似乎早已干涸的血管隐隐透出。

    老太太用瓷勺小心喂进男人嘴里的汤水是浅淡的奶白色。李思律看到那一勺冒着热气的汁液划过男人的口腔，流经他的喉咙，进入他的食道。热气慢慢从男人口中散出，影子穿过男人的脸颊直直投射在李思律眼底。

    “呃……呃……”出乎李思律的意料，男人竟然还活着，他一直以为那是个纸人，直到男人嘴里发出了这种类似于低吟的声响。

    李思律想问问赫连川知不知道老太太殷勤伺候着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怪物，他一转头，却发现赫连川心里的惊讶全写在了脸上。李思律无奈地又转回头去看老太太那边，老太太正满脸笑意地在用口巾帮男人擦拭嘴角。

    “纪尧，好喝吧？今天这思龙盅里面放的山野菜可是程伯特意托人给我弄来的，是不是很有我们家乡的味道？”老太太给男人擦净了嘴角，又舀了一匙汤水喂进了他嘴里。

    “Leo，走吧，我们得回去好好查查张家了！”半晌没说话，只沉浸在自己的小宇宙中的赫连川叫上神隐的李思律，直接头也不回地撤了。

    东冥界，冥神殿

    李思律和赫连川回到B国sandcastle之后，马不停蹄召集了所有人开会，Amos、Celia、Monica、夏晗、赫连壡、白珂通通到场。李思律说完了一上午的所见所闻，偌大的冥神殿变得鸦雀无声。

    “桃代李僵！？”Monica定定地看着夏晗说，既像是定论，又满含疑问。

    这是李思律让大家对他和赫连川在张家大宅遇到的怪事各抒己见之后，得到的唯一回应。这也是Monica想到的不伤着仙草，又可以解决她和夏晗身上的驭冥蛊的两全之策。

    “Monica，你是说我们一直在想的的办法，张家其实早就已经有人用过了！？”夏晗不敢相信地问Monica。

    “除了这个解释，你还有更好的说法吗？”Monica反问夏晗。

    “先看看总冥司带来的东西。”赫连川打断了Monica和夏晗的对话。

    所有人一起观看着赫连川手下的总冥司，赫连壡，送来的有关张纪尧的冥魂记档。圆形会议桌正上方飘着的一块透明板块中显示，张纪尧二十三年前因病死在了张家大宅里，他的魂魄自动归入冥界成为冥魂，当年总冥司就安排他的冥魂投入轮回去了，中间过程非常顺利，并没有一点点打磕巴的地方。这就是冥界的记档了，实时图像记录，而且有声音佐证，比人间的纸质文档可信得多。虽然当年的冥神不是赫连川，总冥司也不是赫连壡，但从当时存下来的资料来看，并没有可见的异常和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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