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箭在弦上

    东冥界，淬魂房

    “啊！？”仙草诧异地回神，慌张地眼神躲闪着说，“没什么。你到那边的工作台上躺着吧，我还躺这边。Monica待会儿就会过来了。”

    辜莲花一在工作台上躺平，一直在工作室里关注着她的禾孝欧翁就封了她的五感。仙草自然是要保持清醒的，Monica有话要问她。

    Monica走到辜莲花身边，背对着仙草，剖开了辜莲花的左手手臂皮肉，直接找到了刻着敕瘟咒的肱骨位置。这段肱骨的中段其实是仙草身上拆下来的“舶来品”，Monica就是想确认一下这段肱骨上的文字是否还鲜活清晰。如果骨头上的字迹已经污浊发花，那就说明辜莲花和仙草融合失败。因为血液一直在流动，势必会模糊肱骨上的敕瘟咒，除非这肱骨也是活的，时刻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不至于让自己任人鱼肉。

    Monica心里是矛盾的。她希望辜莲花和仙草融合成功，这样一来，辜莲花和仙草不至于死在她的手下。可Monica又希望这种融合没有成功，因为骗人去为自己送死实在不是一件愉快身心的事情。Monica如果想取人性命，她一定会是光明正大的，让对方死也死个明明白白。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Monica懂这个道理。

    Monica又分别检查了辜莲花身上其他换过骨头的部位，都是完美得不见一丝瑕疵。尘埃落定，再没有什么理由可以给Monica拉出来拖延记忆改造的进行。Monica尽心尽力修复了辜莲花身上剖开的皮肉，又让仙草和禾孝欧翁给辜莲花换上了一套全新的“病号服”，这才开始问仙草的情况。

    “仙草，这三天里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心里不舒服。”仙草像朵蔫儿了的花，耷拉着脑袋不见精神。

    “我是说你的身体。”Monica睇了无聊的仙草一眼，她知道仙草是故意这么说的，可是这会儿可不是发泄负面情绪的时候。

    “没有。”仙草把头转到了一边，对旁听的禾孝欧翁说，“师父，我想跟Monica单独说两句，谢谢。”

    禾孝欧翁颇有深意地瞄了窝在懒人沙发里的Monica一眼，随后走进了工作室。

    “咳，Monica，事情是我惹的，不该由其他无辜的人替我赎罪。你们不用麻烦了，待会儿就用我做解蛊药吧，也免了诸多冒险。”仙草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小声告诉Monica。

    “你确定？”Monica饶有兴致地问仙草，但仙草从中听出了一丝认真郑重的意味。

    “是。”被Monica玩味的语气激到，仙草心里一横，坚定地确认。

    “知道了。”Monica再次低下了头，不再理会仙草。

    Monica的回答虽然简单，却很难捉摸。“知道了”三个字只说明Monica已经接收到了仙草传来的信息，却没显示出她的态度。仙草不确定蛊毒在身又聪明绝顶的Monica会不会大发善心地帮辜莲花想出一个脱身之策，她知道自己问不出来，只得作罢。

    被封了五感的仙草和辜莲花孤独地躺在工作台上。已经同样检查确认过仙草情况的Monica和禾孝欧翁在工作室里小声谈论着什么，仙草和辜莲花充耳不闻。

    “你、你是说让我来复制收存仙草的记忆？”禾孝欧翁舌头打结地问Monica，既有激动也有惧怕。

    Monica跟禾孝欧翁陈述了整个记忆改造的步骤，第一步就是要禾孝欧翁复制仙草的记忆并储存在她身体里备用。之后如果禾孝欧翁有兴趣，辜莲花和仙草记忆置换、仙草记忆恢复都可以由禾孝欧翁全权负责。

    “是。”Monica沉着应说，“我不想再招惹其他无辜的人进来了，说到底，该为这件事负责的只有我、夏晗和仙草而已，你也是因为仙草才被动卷进来的。”

    禾孝欧翁认为Monica的一番话是在与她推心置腹，不禁一阵感动，当即答应了Monica的安排，而且还承诺，只要她能力允许，接下来的工作她也会尽力完成。

    共识达成，Monica和禾孝欧翁即刻开始复制仙草的记忆。这是极其简单的一步操作，禾孝欧翁只要用Monica教她置换记忆的方法把仙草的记忆导进自己身体，而不是直接传输给辜莲花就好。

    禾孝欧翁将两根浸染了她食指指血的桃木针打进了仙草的百会穴和太阳穴，只留半公分针尾暴露在体外。而后，她念起了敕瘟咒，九九八十一遍，Monica帮她数着。至于念敕瘟咒的原因，Monica给出的解释是仙草和辜莲花骨头上都刻的是这个，而刻这个的原因，则是Monica觉得很酷。古法要求施术者在记忆被改造者的冥骨上留下可供确认身份的口令，Monica心血来潮之下就选了跟她颇有渊源的敕瘟咒，难不成让她念《静夜思》吗？

    仙草的记忆很快就从禾孝欧翁的右手食指冲进了她的身体，Monica从背后扶着禾孝欧翁剧烈颤动的肩膀以给她支持。依着Monica的话，禾孝欧翁紧紧攥着她的左手手心，不让仙草的记忆冲出她的左手食指根。于是，仙草的记忆就像是卷滚的波涛，在禾孝欧翁四肢百骸之中汹涌来袭。禾孝欧翁没想到记忆过身会是这么强烈的奇妙感受，但人的身体就是这么宽容，禾孝欧翁几乎什么都没做，她体内的惊涛骇浪就逐渐回归了平静。胃里一阵翻涌，已弯下身子准备呕吐的禾孝欧翁什么也没吐出来。

    “好了。”禾孝欧翁站直了身体，闭眼稍微回想了一下仙草口中那个诡异的梦，果然如Monica所说，就像是在橱窗里浏览整齐陈列的货品一般清晰。她没空为自己第一步的成功而开心不已，她只欣慰一笑，转身大步回工作室拿起了纸笔。

    禾孝欧翁站在办公桌前，忽而睁眼下笔，忽而闭眼沉思，没费多少功夫就行云流水地列出了仙草在梦中制作驭冥蛊的全过程。

    “照着这个做，一定没问题！”禾孝欧翁把成品交给了Monica，并略有得意之色地告诉她。

    “你仔细看看那个男孩子和冥神，有没有什么发现。”Monica只把禾孝欧翁递来的纸捏在了手里，即时提醒她。

    禾孝欧翁醍醐灌顶地立刻照做，良久之后，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说，“这个冥神的声音我没听过，而且确如仙草所说，冥神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那个男孩子瘦瘦的，精瘦，跟Jeff完全就不是一个人，但仙草确实是在他身上做的驭冥蛊。具体的行事地点我看不出来，应该是冥界，周围完全漆黑，但不影响视觉。我看过仙草的记忆了，只做过这一次驭冥蛊。”

    禾孝欧翁现如今把话说得很死。若是放在以往，她会认为这些都是天方夜谭。做了白冥使之后她只对Jeff的身份有所保留。但看过Monica鬼斧神工的无痕改身之后，禾孝欧翁完全毫无保留地接受了她自己说的话。

    “嗯。”Monica不置可否地回应。

    禾孝欧翁说的都没问题。Monica没有告诉禾孝欧翁，方才提取仙草记忆的时候，她之所以扶着禾孝欧翁的肩膀，就是为了过一遍仙草的记忆。这跟复制仙草的记忆基本无二，因为Monica的过目不忘，这些记忆都已经变成了Monica随时可以查阅的存档。

    该到抽取辜莲花的记忆时，出于安全考虑，是要Monica来动手的。但这个更简单些，Monica只需把辜莲花的记忆直接导出身体，用特制的容器封存就可以了。

    “禾孝欧翁，仙草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你问过吗？”在辜莲花头上打入桃木针之前，Monica似是无意地这样问禾孝欧翁。

    “所有东西都已经就位了，还有什么可犹豫分辩的。”禾孝欧翁也明显失落起来。虽然他们这群人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可说到底，最无辜的还要属蒙在鼓里做了仙草替身的辜莲花。

    她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靠墙放着的朱晴和刘九香，歉意地说，“事成之后我会让赫连川放她们回人间，我也会好好照顾她们。至于莲花……我只能等机会报答她对仙草的救命之恩了。”

    事已至此，Monica点了点头，她相信自己会在未来某天找到让辜莲花重生的方法。

    Monica将桃木针打进了辜莲花的身体，又将辜莲花的记忆导入了李思律为她准备的透明冥魂记档板中。

    工作完成，Monica直接将冥魂记档板收进了工作室。瞄了一眼彻底被格式化了的仙草和辜莲花，Monica对禾孝欧翁说，“我的第二个小时要用完了，下面该是轮到把你体内仙草的记忆打进辜莲花体内。是我先去休息，你自己操作，还是你让我保持醒着，从旁边给你打下手？”

    “不是要复制仙草的记忆吗？我体内的给了莲花，仙草怎么办？”禾孝欧翁说着话已经开始在心里念咒维持Monica的精神状态，她毫不犹豫选择让Monica醒着干活儿。

    “你提取仙草记忆的时候，我扶了你一会儿，没想到仙草的记忆也冲进了我的身体里。刚好我们可以省了复制记忆的麻烦了。”Monica说完闭嘴，让禾孝欧翁自己选择怎么做。

    禾孝欧翁眼珠一转，眼底暗喜着说，“那不如就把你体内仙草的记忆输给莲花吧，我体内的还是给仙草。”

    “可以。”Monica早有准备地说，“那你就还是负责保证我的精神状态。”

    记忆清空了的辜莲花在接收仙草记忆的时候没有出现任何不适，她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平静的让人心疼。

    “仙草，感觉怎么样？”辜莲花一睁眼，禾孝欧翁就冲了过去，关切地问她。

    Monica把仙草的冥魂带到仙草自己的卧室放着了，趁着制解蛊药前最后的一点时间，禾孝欧翁想跟仙草单独谈谈。

    “师父……”辜莲花一开口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瞬时哽咽了起来，“我不想连累她啊！这对她不公平！”

    “好孩子！”禾孝欧翁同样凝噎着说，“你要相信，这只是我们的缓兵之计。你如果真的不舍得莲花，那就在事成之后，好好研习巫蛊术和各种冥术，不让害你做了驭冥蛊的人再留在世上作恶。而且万事无绝对，方法都是人想出来的，谁能说我们找不出使莲花重生的办法呢？要对自己有信心！”

    辜莲花呆呆地看着眼角濡湿了的禾孝欧翁很久，终是讷讷地点头应说，“是，师父。经此一事，我也不会再回人间。我要留在冥界，用尽所有的时间找回莲花！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辜莲花说完，重重地低下了头，禾孝欧翁封了她的五感。

    禾孝欧翁叫了Monica出来，两人开始集合制解蛊药的东西。制解蛊药的过程禾孝欧翁有言在先，是不许Monica插手的，因为危险性太高。Monica留在淬魂房旁观，只在禾孝欧翁需要她做一些事的时候，她才会动起来。其实Monica也没做什么，她只帮禾孝欧翁拿出了重新被蛊毒泡泡充满的Jeff头骨，脑颅骨朝下地小心放在了辜莲花柔软的肚子上。

    Monica退居二线，按照自己之前列的解蛊药方子，禾孝欧翁将七花九草十二虫逆着仙草制作驭冥蛊时的顺序一样样放进了Jeff头骨，从下颌骨附近的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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