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恨我

    冥界，冥帝宫，萦汐殿

    想到Andre英气愤怒的面孔，李思律绝望地捏碎了手中的酒杯，酒和血顺着他的手流下，滴湿了他的衣服和沙发以及脚下的地板。闻声，Monica打了个冷颤，防备的余光一瞬不落地关注着李思律。

    “我吓到你了吗？”李思律一片片拔掉手上的玻璃碎片，啪嗒啪嗒扔在地上。他笑得像个撒旦，尤其是伴着他皮鞋踩碎玻璃片的声音的时候。

    “没有。”Monica收回余光，专心看向窗外，她背对着身后的李思律说，“Leo，生日快乐，你就快要三十岁了吧！”

    “谢谢，明天。”李思律想起了Monica的十六岁生日和他的二十九岁生日，心中一阵安暖，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你可以到处走走，但不要出萦汐殿的范围。”

    “呵呵，这算是你对我的奖赏吗？因为那句‘生日快乐’？”Monica哭笑不得地擦了擦濡湿的眼角，吸了吸鼻子说，“作为答谢，我会送你一份生日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冥界，冥帝宫，卿蕴殿

    清晨，李思律正在和李正耀及何芷鹃庆祝他的三十岁生日，赫连川就冲了进来说，“冥帝，天帝带兵来要冥后了！正在冥帝宫门口呢！”

    何芷鹃一听说亲家公真的向冥界宣战了，赶紧劝李思律说，“思律，什么事都有解决的办法，你对Monica的折磨真的已经够了，放她离开吧，也放了你自己！”

    “是啊，思律，如果你真的爱Monica，为什么不祝福她呢？真爱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李正耀也重复着他说了千百遍的说辞，可李思律只慢慢地吃着长寿面，缄默不语。

    “冥帝，天帝的兵马就在宫外了，我们是真的要开门迎战吗？”赫连川着急地看着李思律。

    赫连川是千百个不愿意跟天界交手的，夏晗就是天界的人，到时候不光生灵涂炭，夏晗和他也会没戏的。来找李思律商量对策的人本该是Rick，可Rioch、Jasmine一起站在冥帝宫外，恨不能和Amos一起攻进冥界，赫连川自知根本不是Rick的对手，只得安置好了夏晗就跑来找李思律了。

    李思律终于吃完了长寿面，起身说，“你告诉他们，冥后很快就到。”

    冥界，冥帝宫，宫墙

    李思律到萦汐殿去接了Monica出来，一路上两人相敬如宾，并肩偕行。唯一让李思律不快的是，Monica执意带了日夜陪伴着她的那个钻石瓶子出来。最让李思律心灰的是，Monica是双手抱着钻石瓶子的，她手上好干净，没有一丝装饰，就连冥后戒指也没有了。她已经步履蹒跚，不适合拿重物了，可她也坚决不要李思律帮忙。

    “不用，站在这儿让我能看到大家就很好了。”李思律本来要打开冥帝宫的大门，放Monica离自己而去的，可Monica却径直走上了高高的城墙。

    “Leo，你不是一直相信眼见为实吗？”Monica扬手就把躲在暗处偷看的余宁宁抓到了近前，长指深深陷在了她的脖颈里，像捏爆一颗番茄那样地捏透了余宁宁的筋肉。

    “你看着，你曾经的冥后就是这样杀了你的女人的。你想过我是这样的人吗？可是……我就是这样的啊！”Monica诡笑着把抹布一样挂在她手上的余宁宁甩下了高高的城墙，而后慢慢打开了她怀里抱着的钻石瓶子。

    一股异香飘出了钻石瓶口，所有人都闻到了，那是一种让人无限伤感的味道，恰如Monica眼中的那泓深潭。乌云在聚集，空气中潮湿的气氛越来越浓，Monica无视城墙下禾孝欧翁和Medea恐惧的眼神，笑容越来越放肆。

    “Leo，你生日了，我没什么可送你的，就送你一个赌约吧！你不是想用我孩子的命去换念宁的吗？这一世怕是不行了，那就赌下一世吧！只要下一世你还能让我心甘情愿地给你生一个孩子，那这个孩子就是你的了，随便你把他怎么样都好。”

    李思律踉跄一步，Monica又伸手抓来了在角落抱着念宁的程云山说，“你放心，我的孩子很神奇，总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念宁等得到的！”

    “忆、忆情蛊！”Monica没有扼住程云山的脖颈，于是李思律一直在好奇的禾孝欧翁和Medea口中的那几个字终于有了答案。

    Monica淡淡地看了一眼识货的程云山，突然对着城墙下的全世界大喊着说，“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外公外婆！对不起，所有人！有劳你们了！”

    最后，Monica骤然降低了声音，用她催眠似的绝望声音说，“Leo，我对不起所有人，唯独没有对不起你。”

    没有人知道Monica想要做什么，只有禾孝欧翁和Medea在了然地摇着头心疼她，只有程云山扔下了念宁，奋不顾身冲破了Monica的灵力束缚，就要冲上前去捂住Monica的嘴。

    可惜为时已晚，Monica再次提高了声音，用她呼风唤雨的灵魂之声娓娓念出了一段晦涩难懂的古老咒文。

    黑云压城，大雨将至，Monica宛如神诋一般的声音和震颤天地的滚雷声浑然一体。

    程云山绝望地趴在Monica脚边，李思律心惊胆战地凝视着Monica，和所有人一同见证着天冥两界被Monica洗牌重置。

    Monica怀中钻石瓶子里的黑色汁液无声减少，不知去向。头顶的乌云越聚越多，遮天蔽日。

    当李思律蓦然发现黑汁无踪的钻石瓶子里装着一个小小的漆黑的婴胎，是个女孩儿，他呆滞的双眼中怒气骤凝。

    “Monica，这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你杀了她！？你宁愿杀了她也不愿生下我的孩子吗！？”

    Monica看着极怒的李思律灿然一笑，一手托住瓶底，一手覆住瓶口，瞬间让瓶子里的婴胎崩然瓦解成了布满瓶身的黑雾。Monica松开了瓶口上的手，任凭黑雾挥散到空中。

    大雨倾盆而下，这样味道香浓的雨水从未出现过。Monica在消失，由脚到头，化成细弱的雨水，逆雨而上，进入天空。当身体消失到了小腹，Monica大笑着掀开了衣裳，露出了尚未完全愈合的长长刀口。没人帮她拢着小腹，没人帮她遮住眼睛，没人替她划破皮肤，就连取出婴胎也是Monica自力更生的结果。没人知道她是怎么不动声色地从萦汐殿撑过来的。被大雨洗净了的钻石瓶子从Monica消失的手中掉落在地上，很快就被Monica的衣裳盖住。衣裳落地的瞬间，伴有一声闷响，李思律俯身翻找，捡起一把匕首。Monica真的消失了，今天的她没戴任何首饰，浑身上下只留了内衣、长裙、平底鞋、匕首和一地璀璨。

    李思律正拿着匕首想象着再遇Monica时的情形，就听周围一阵骚动。他放眼望去，Arron、Rosa、Amos……等等等等的人都在以与Monica相同的方式消失，而在他最后注意到自己的时候，他已经只剩膝盖以上的部位了！

    C国，幽都，张宅，北房，一楼

    再次醒来，Monica前所未有地轻松。

    “Monica，你醒了！”守了Monica七天七夜的Medea激动地轻叫。

    “是，Medea，这些年辛苦你了！”Monica微动嘴角，起身活动筋骨。

    “Mo、Monica公主！？”看到Monica活动筋骨用的是当年自己在她临出嫁之前教授她的柔骨术，Medea失声惊叫。

    “你还是叫我Monica吧，Medea老师。”Monica端庄恭敬地告诉Medea。

    “太好了！太好了！”Medea眼含热泪地说，“孩子，之前你受了太多的苦，现在好了！忆情蛊的时间节点已经开启，当年事情的所有参与者也都已经找出来了，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了。记住，亲爱的，现在的你不是天界公主，没有身份的束缚，做事情不需要考虑任何人的利益。任性大胆、肆意妄为地去精精彩彩地活一次吧！剩下的时间并不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Medea。”

    Monica眼中摇曳着冰凉的星光，有玩味，有狡黠，有从容，有傲气，有慵懒，唯独没有温暖。Monica选择了一抹浅笑挂在唇角，配合她的眼神刚刚好。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犹如一位巡视自己国度的美丽女王。

    Monica为自己选择了一条黑色无袖连体长裤穿上，还有一双银色尖头红底细高跟，当然不能少了高扎的马尾，就在Medea面前，她左手向左拉出，右手向左推送，不用眨眼，她已焕然一新。

    “好像还缺点什么。”Monica轻巧地说着，她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脚边的大池子。

    Medea微笑地看着Monica，看着她眯眼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到耳边，食指微动画圈，一条黑色巨龙从池子里轰然飞出，在池面上盘旋游动，带出了周围所有的黑汁，包括地下室里的和池子里的。黑龙越游越小，越盘越亮，直到成为戒指大小的一个光亮指环，极亮之后套在了Monica的右手食指上。Monica抚摸着右手上的戒指，又看到了李思律订婚时为她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白金钻戒，她微微一笑，只当无物。

    池底露了出来，那个一直供养着整个张家大宅的婴胎也露了出来，他就飘在池子正中间的位置，散着熠熠寒光。Monica下意识瞄了一眼自己光滑平坦的小腹，唇角笑意不减。她右手摊掌向前，五指微拢，婴胎化为一支暗黑光亮的日月星权杖臣服在了她的手中。

    “程云山呢，Medea？”Monica把玩着手中的权杖，轻轻地问。

    “在地下室呢。”

    Monica没再开口，她用权杖在地上轻轻一敲，地上滚起一层微尘，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脚下传来，程云山喘着粗气跑了上来。

    见到Monica，程云山一眼就认出了她是天界公主，是冥界之后，却唯独不是那个爱开点小玩笑又功夫不错的小姑娘。程云山扑通跪在了地上，可在他膝盖落地之前，Monica早已带着Medea转身。

    “程云山，走吧。”Monica走在前面，权杖一软，化为了她手腕上的一枚黑镯，和她的戒指相映成趣。

    冥界，冥帝宫，紫赫殿

    随着忆情蛊时间节点的开启，Monica收回忆情蛊毒，也就是驭冥蛊毒，天界和冥界随之崩碎重建，赫连川、Shakira和Timoteo三位冥神回到了他们自己原有的位置上——他们都是冥帝的手下。

    Amos等人早已回归天界，一切都没变，一切也都已经变了。所有的隐形人组织、公司、豪门都还在，只是里面的主子们都找回了自己在天冥两界的位置。

    “冥、冥帝！冥后……回、回来了！”李思律正在为了自己再次被Monica欺骗而恨得咬牙切齿，他还在为了不承认自己对Monica余情未了而自欺欺人，一名冥差就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

    李思律风雨交加的鹰睢盯着只身前来的Monica，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出去。”李思律余光一瞥冥差，打发了他，而后从牙缝里挤出了对Monica的欢迎词，“Monica，玩弄男人于股掌之间是你的人生乐趣，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