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公审

    天冥幻境

    “唉，司隽阎君哪里话。此事本就与我天界密不可分，哪能让你冥界的阎君独自犯险。走，我和你一同前去，万事也好有个照应。”

    司隽也不推辞，跟吴烈一同进入了天冥幻境。

    二人在淑梅家的宅子前落地，幽冥淬火烧过的痕迹犹在。但两个大男人可没有走街串巷领略风土人情的闲情逸致，他们只在淑梅家宅子半空中粗略看了一下天冥幻境四城的全貌，之后便进入了位于正中位置的贞帝宫中搜查。

    贞帝宫已空无一人，司隽和吴烈几乎一无所获，只从各处细节中确认了贞帝宫中的主人确实是个女子，又在寝殿里发现了一包收在盒子里的黄白粉末。二人又去了御品府，那里马棚中被李思律掩饰过的狼藉已看不出原样，只是个空荡荡的许久未用的马棚而已。

    司隽和吴烈在贞帝宫上空将整个天冥幻境之中遍施灵术，排查过除了淑梅宅子没有其他幽冥淬火烧过的痕迹之后，二人一同在淑梅家开始了细查。淑梅家一共有三个起火点，分别在三个卧室的三张床上，黄白粉末的量也是两多一少。

    “吴烈大帝，你怎么看？”一路上已经跟吴烈详细转述过贞供词的司隽问。

    “表面上看，贞的说法是没问题的。但我们在天冥幻境走了这么久，只找到了一个御品府，里面装潢表明主人是个男性，应该是赵钊无疑。而住着女帝的贞帝宫中有一包被小心收存着的人的残迹，我看这包残迹可不像是女帝的，贞说她趁夜烧了女帝是为了给赵钊报仇，怎么可能事后收尸。至于这唯一一户被幽冥淬火烧过的民宿，里面至少死了三个人，贞可是只字未提啊！”

    “也许……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男御巡使，也只有一个女帝。男御巡使是死了的赵钊，他对女帝有特殊意义，所以贞帝宫中的这包粉末其实是赵钊的。那贞是谁呢？女帝又去了哪里呢？”司隽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偌大的迷宫，怎么也找不出下一步前进的方向。

    “贞会不会就是女帝？”

    “贞是女帝！？”司隽只思考了一秒就反问吴烈，“不可能的，如果贞是女帝，她杀了赵钊，没理由再费尽周折复活赵钊的。她有什么理由煞费苦心地这么做呢？”

    吴烈也沉默了，方才的猜测他本就是随口一说，基本没考虑太多的，司隽轻易就抓到了他推测的漏洞，吴烈自然不会再坚持下去。

    “司隽阎君，我有个想法……”

    天冥幻境，御品府

    司隽和吴烈出了天冥幻境，各自到天冥两界交代了手下接下来一天的工作，之后便趁着天色未亮之际随意挑选了一个夜城新进的单身男子为模板，由吴烈变装之后随易容成贞的司隽一同回到了天冥幻境。

    “女帝！”

    “见过女帝！”

    天冥幻境之中天色已是大亮，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司隽和吴烈刚一露面，不少巡城士兵已经在恭敬地跟他们打招呼了。

    二人走走停停，终于来到了御品府门前。在时间压缩版任意门中曾经出现过的迎了淑梅进御品府的中年八字胡微胖男子出门迎接了司隽和吴烈。

    “请问女帝，这位就是你之前交代的新任御巡使吗？”

    待司隽和吴烈在正堂主位坐下，微胖男子指着吴烈小声地请示司隽。他刚一开口，司隽和吴烈就已经在心中认定贞本身就是女帝。

    司隽模仿着贞的声音，用他自己平日里示下的命令语气说，“非也。”

    司隽否认，又没有继续介绍吴烈的意思，微胖男子当然不好再问下去。他就低眉顺眼地站在司隽下手，等着他的指示，但等了很久，司隽也再没有说一句话，这可不是好兆头。

    “女帝，当初前任御巡使辞官之后，你说过新任御巡使会在七日后上任，可是这七日之期已到，御品府中的各项准备工作也都已经就位了，不知新任御巡使何时能出现呢？”微胖男子先发制人地问。

    司隽和吴烈余光相遇，无声庆贺着自己目的的达成。他们一直不说话，为的就是逼眼前这个男子说话。

    “果然是个尽职尽责之人！”司隽莫名其妙地赞叹说，“下一任御巡使已经到了，你就是。”

    微胖男子愣怔地小跑到堂前跪下，忐忑不已地说，“谢女帝抬爱！谢女帝抬爱！小人郎卓领命！”

    “起来吧。”司隽说，“从现在起，你就是这天冥幻境中的御巡使了。以后你可要继续尽忠职守，为百姓造福啊！”

    “是是是！女帝说的是！”

    “天冥幻境中的人员名单很久没有更新了。左右最近没有急事要事，你就把这件事当做你御巡使上任后的第一件工作吧，明日此时把名单交给我。”

    “谨遵女帝旨意！”

    天冥幻境人员数量虽然飞速发展，但相对于天冥人三界来讲，还是杯水之于大海的悬殊。当天日渐西斜，郎卓已经在巡城士兵的协助下逐家挨户确认了天冥幻境目前的人员信息。他又准备了最近一次统计的人员信息，两相比对之后，在次日一早交给了亲自登门的司隽和吴烈。

    前一天跟郎卓交代完任务的司隽和吴烈已经在第一时间确认过夜城“断片儿客”们的所有信息，再看一眼郎卓交给他们的自己上任前后天冥幻境人员信息比对结果之后，天冥幻境无故失踪人口的数量和年龄、性别、关系竟和夜城的走访结果不谋而合，唯一的缺口就是无故辞官的前任御巡使赵钊和民宿中的淑梅一家五口不知去向，而郎卓已经尽其所能地把淑梅一家近日来的不寻常变化详细陈词在了纸上。

    “做得很好，郎卓。”司隽端着女帝的架子说，“这是对你能力的第一步试炼。接下来，你将东西南北四城药房的大夫集结在贞帝宫中，我要见他们。切记一点，要他们晚饭后再来，不要惊扰了百姓。”

    “女帝果然是爱民如子！我这就去办！”

    “不忙，再有一点，今晚你也随大夫到贞帝宫来。”

    天冥幻境，贞帝宫

    深夜，郎卓带着四城医馆的八位大夫低调进入了贞帝宫，蜡像似的贞已经坐在了王座上，以真身示人的吴烈和司隽则是分坐在与王座并排的左右两个座位上。

    “参见女帝！”九人对着贞跪下一拜后起身。

    “起来吧。”司隽用他自己的声音命令。

    司隽并未卸下他假扮贞时的架子，所以尽管声音不同，郎卓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出了蹊跷。郎卓愣怔地望着司隽，司隽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两人就这么无声地交流着。

    随郎卓一同起身，八个大夫同样对发号施令的司隽和另一边静默不言的吴烈感到好奇。但司隽和吴烈气场极强，贞看上去又是一副神态自若没有痛苦的样子，其他人也不好贸然开口质问。

    天冥幻境中的人来自天冥人三界，除了直接从人间进入天冥幻境的人对司隽和吴烈是闻所未闻，那些在天冥两界待过的人多多少少对他们还是知道一些的。郎卓是贞从人间精选之后送到赵钊身边服侍的，另外八名大夫亦是如此，但天冥幻境其他巡逻士兵就没这么讲究了，这也是贞帝宫出入人员必须由贞亲自确认的原因。已经从郎卓的人员花名册上了解了殿内站着的九人来自哪里，司隽和吴烈也没兴趣和他们打哑谜。

    作为殿内九人理论上的冥界领导，司隽悠悠说，“我是冥界阎君司隽，这位是天界的吴烈大帝。天冥幻境乃是天冥两界共有之禁地，无生无死无轮回，贞擅自使用已是无赦大罪，她还纠集尔等愚弄天冥幻境中的无知百姓，更是罪加一等。我与吴烈大帝已经查实，你们八位大夫在人间就已经是享有盛誉的医者，想来你们在天冥幻境中开出的汤药究竟是何用途你们自己心里是一清二楚的。都说说吧，贞在这天冥幻境之中都做下了什么冤孽，有知情不报者与贞同罪论处。”

    郎卓和八名大夫面面相觑。虽然八名大夫早已对贞亲授给他们的医病之法产生过怀疑，但一直以来他们都是按照贞交给他们的诊脉方法和药方施给天冥幻境之中的百姓的，并没有擅自做过更改。更何况，天冥幻境中遍地民宅，没有山水林子，压根儿没有可供采药的地方。水果、粮食、蔬菜都是贞按各家人头统一配送的，小商小贩想要做些小生意打发时间，也要统一向贞帝宫打申请，按需领取商品或原材料，药房的各种草药也都是贞每次给他们培训之前提前准备好了交给他们的。尽管这些草药中有一些性状跟他们在人间所见的很是相似，但是他们从未怀疑过贞的权威，因为贞是真的疼惜生命，不只是免费供药给天冥幻境的百姓，还下令严禁任何人损坏天冥幻境中的一草一木，毕竟那些从贞帝宫中输出的花木都是扎根花盆之中的，从不见掉叶枯黄，总是傲然盛放的样子。如今听司隽说起天冥幻境中“不生不死不轮回”的特点，郎卓和八名大夫都意识到了天冥幻境中独一无二的怪相，也许这是天冥幻境才独有的，就连天冥两界也不曾有。

    “阎君，听你刚刚说起天冥幻境之中不生不死不轮回，这是什么意思呢？”郎卓问。

    “哼！”司隽斜眼瞄着贞轻哼了一声说，“你们这里不只人生不出孩子，就连牲畜动物也是繁衍不了的，而你们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不都是种在贞帝宫统一安排的花盆里吗？你们可知，你们所食用的、使用的、看到的物料物资都是贞从天冥人三界掠夺进天冥幻境的！你们在这里安逸享乐，却不知天冥人三界的众生们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郎卓面上一惊，惭愧说，“我……确实不知！女帝……贞当初邀我从人间进入天冥幻境之时，只说是要助她为无数的苦难百姓谋福祉。我进入天冥幻境多年，在御品府任总管，也只见贞和我之前的御巡使赵钊每日兢兢业业工作，一点一点改善着这里百姓的生活，并助他们与家人团圆，从未见他们做过有碍百姓生活之事。我甚至可以用我自己的项上人头担保，自我进入天冥幻境以来，这里从未发生过官司伤人斗殴等恶性事件，大家在这里都是其乐融融的。”

    司隽无奈地舒了口气说，“你所说的事情我都愿意相信，这里民风淳朴，确实是一片世外桃源。但是贞有意隐瞒天冥幻境中没有轮回之事，并从天冥人三界窃掠物资物料已是事实，罪无可恕。你之前交给我的人员花名册我也已经看过，除了赵钊和淑梅一家五口是我没有找到的，其他人都已经被贞偷偷送出了天冥幻境，现正在冥界夜城中安置着。天冥幻境本就不是任何人可以居住之地，我和吴烈大帝有义务承担起这里百姓的交接任务。贞有意结束天冥幻境，对天冥幻境中的事情又有所隐瞒，我和吴烈大帝必须从你们口中得知天冥幻境中的实际情况，才能将你们安全地转移出去。”

    “阎君，吴烈大帝，老夫进入天冥幻境多年，承蒙女帝和御巡使照拂才得以成为了一名南城药房的大夫，我相信女帝这么做的初衷一定是好的。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女帝要结束这里，你们也有意接受我们，女帝就在这里，你们何不问问女帝她的真实想法呢？我相信她是有苦衷的！”南城元满药房的大夫刘本志言辞恳切地劝说着司隽和吴烈。当初他的女儿被村霸强占为妻，成亲之夜就是贞带着赵钊去给解救出来的，他们父女在天冥幻境相依为命，除了真心感谢贞和赵钊，再也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司隽转头望了一眼吴烈，吴烈点了点头，司隽拂手解去了贞嘴上的束缚。

    “贞，听到了吗？你的百姓在为你求情呢，由此可见你是真的在天冥幻境之中下了苦工的。你还是不打算说出实情吗？”吴烈语气沉沉地说。

    贞仰头一笑，悲凉地轻叹说，“命！这都是命啊！纸里始终是包不住火的！哈哈哈哈……”

    贞大笑了一阵，再低头平视之时，脸颊上已是两行清泪。她环顾四周似是回顾以往种种，许久之后才说，“对不起，我欺骗了大家。我……是个病人，隐疾缠身。当初在人间之时，赵钊与我本是一对恋人，但当他发现了我的隐疾，毫不留恋地弃我而去，我很痛苦。后来我有幸得到了一本修炼灵力灵术的古书，闲来无事翻看着也就学到了一些东西，并找到了回归冥界的赵钊。我改动了他的记忆，与他重新开始，却不敢再与他谈情说爱，只能借建立天冥幻境拯救众生于水火之事与他长长久久地相依相伴。但我的隐疾还是被他发现了，我怕他再次离开我，就……用幽冥淬火伤害了他。但事情往往就是造化弄人，就在不久前，我遇到了一位名医，她可以根治我的隐疾，她唯一要求我的就是必须结束天冥幻境并妥善安置这里的百姓，为了赵钊，我只能照办。淑梅一家五口是我趁夜用幽冥淬火除去了的，她们一家心思极深，无论以后安置在哪里都将是个无穷的祸患，倒不如趁早掐了掐灭了苗头。”

    “女帝，你身患何种隐疾，竟是寻遍天冥人三界和天冥幻境才得一人可医？”刘本志不解地问。

    “何止寻遍天冥人三界和天冥幻境！”贞自嘲地说，“我自以为建立这天冥幻境是福泽众生的功德，老天会眷顾于我，让我和赵钊永远相对下去。没想到我的自以为是做法竟然是贻害万年的恶事，直接伤害到了千百年后的人，致使那时的世界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后世的高人找到了我，愿意给我医病，唯一的条件就是我结束天冥幻境。”

    “你就这么相信她？”司隽眯眼问贞。

    “是。”

    “她有本事医你的隐疾，却复活不了赵钊？”司隽至今还记得贞希望他帮忙复活赵钊的请求呢！

    “她可以，甚至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她为了后世不能这么做，因为我们身处历史，她无权改动历史。所有的事情都只能由我们亲手来做。”

    “我要见见你口中的这个高人，向她确认你所说的事情。”吴烈插言说。

    “你确定要见她吗？”贞怪笑地看着吴烈说，“她可是能一举颠覆天冥人三界的天界独女，只是无心权势，所以才甘心在后世做冥界儿媳妇的。”

    司隽和吴烈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再不敢吱声。他二人目前可都是黄金单身汉，每天都在想着怎么才能稳定政局，排除异己，哪里幻想过要娶妻生子娶儿媳妇的事！贞这么一说，自命天界翘楚的吴烈自然是心有傲然的，毕竟疑似他的女儿将来会成为一手遮天的高人，这岂是一般人能有的福分！司隽心里的小算盘打得也是啪啪直响，按照贞的说法，他这个最有可能成为冥帝的人以后会有个儿子！他后继有人了！而且他的儿媳妇也不用费心去寻了，就是未来天帝的掌上明珠独生女，那该是个怎样出挑的女子，竟能做他冥界的儿媳妇，而且还被贞明里暗里捧得高高的！任他天界再是厉害，生了女儿不还是要到他冥界做儿媳妇，便宜了他冥界了！

    司隽和吴烈有这样自以为是的想法也是正常的，毕竟贞口中的那个高人穿越回历史来劝导贞回归正途，做的事就是对天冥两界有利的，也是对他司隽和吴烈有利的，不是自己人，谁会这么傻！

    司隽和吴烈正心里乐得冒泡，贞就不耐烦地催促他们说，“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句句属实，但是你们想要核实全部信息怕是不能的。如果你们要核实天冥幻境的事情，你们只管助我让赵钊重生就是。他如今视我为死敌，对于你们的问话一定是不会偏向于我的。”

    司隽和吴烈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他们又想知道多一些关于未来的事情，所以就不想为难贞了。贞决视死如归的话也让司隽和吴烈相信，这次她是没有说谎的。司隽和吴烈稍一对视，心中已有了共识——贞，必须留下，而且是长长久久、万众期待地留下！

    “贞，你此言差矣。”司隽德高望重地端着架子说，“如今将天冥幻境中的百姓顺利转移出去才是重中之重，哪里是处理赵钊个人事情的时候，毕竟这天冥幻境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后世百姓的生存，我们岂能儿戏！至于你的处置，我们也要往后放放，毕竟你曾是天冥幻境中的女帝，目前来看又是深得民心的，我们也不能草率处理啊。从现在起，你就全力配合我和吴烈大帝转移天冥幻境百姓的工作吧，等这里的事告一段落，我们再来处理你和赵钊的事情。”

    贞稍感意外地看了一眼语气轻快地司隽，私心想着这家伙竟然没把她收监，而且还有以礼相待的意思，真是匪夷所思。不过另一旁的吴烈面上也是笑意盈盈的模样，这又让贞有些发怵，鬼知道司隽和吴烈是不是密谋了什么，挖好了坑等着她去跳呢！

    来不及多想，贞还是认为活着等和赵钊重逢是她最想做的事，于是她轻“嗯”一声，答应了司隽的要求。

    郎卓和八名大夫被司隽和吴烈交代了以后老实做人、配合他们做好后续工作之后，便被留在了贞帝宫里休息，百姓转移的事情在第二天一早正式开始实施。司隽和吴烈趁着这九人休息的时候，消去了他们方才在贞帝宫中的记忆。

    翌日一早，所有的事情都像是贞在时间压缩版任意门中看到的那样开始了，唯一不同的是主事的是司隽和吴烈二人，这两人对她的定性也很模糊。

    司隽对围绕在已经夷为了平地的贞帝宫旧址护城河边的百姓说，“贞是心系天下的大爱之人。她见多了天冥人三界百姓的生离死别，实在心痛难忍，这才错了主意把大家带进了无生无死无轮回的天冥幻境之中。但天冥幻境始终是天冥两界的禁地，贞擅自使用罪无可恕，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先把所有百姓转移出去，妥善安置在天冥两界。至于贞的处置结果，将在天冥幻境所有百姓安居乐业之后再行论处。”

    不等司隽继续说下去，护城河边的百姓中已经有了替贞求情的声音，这正是司隽和吴烈要的结果。他们本可以把贞的所作所为批得一无是处的，借此来抬高他们的身价也并非不可，但贞是他们想要留着的人，而且是要有正当理由留下的人，不能逆了民心就是最好的借口。

    司隽和吴烈对百姓的求情只是稍加安抚，之后便开始了人员转移工作。

    当天太阳下山之前，天冥幻境中已经空无一人。随着吴烈和司隽联手清空了天冥幻境中的所有物资，摧毁了所有建筑，贞的女帝身份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惊鸿桥在当晚无声横亘在了天冥两界交界的水泊之上，司隽和吴烈相互一抱拳，约定三日后公审贞，之后便各自带着自己分到的百姓到相应地方落户去了。

    惊鸿桥

    三日之期一过，贞公审的日子如约而至。

    在之前的三天时间里，为了公平起见，司隽和吴烈封了贞的灵力，偷偷把她安置在了天冥幻境之中，每天衣食无缺地供着。而之前那些被贞毁了天冥幻境记忆的百姓也被司隽和吴烈修复了记忆，和其他从天冥幻境转移出来的老街坊们安置在了一起，让他们肆意交流心声。

    公审这天，贞、司隽和吴烈像是在贞帝宫时那样并排坐着，只是地点换到了惊鸿桥上。惊鸿桥两头围满了前来听审的百姓们。司隽和吴烈还没说话，惊鸿桥两头的百姓们已经扯出了请愿书，人群中为贞求情的声音此起彼伏，那都是天冥幻境中的百姓们自发形成的，司隽和吴烈给了他们充分的表演时间。

    公审从清早聚人起，一直到了临近晌午才宣告正式开始。

    “诸位，今日我和司隽阎君将大家聚在此处，为的是要对一件事做出处理。由于这件事牵扯到天冥人三界，其中又有一些不为外人知的理由，所以我们无法单一地用天冥人三界任何的一条例律来评判，公审就是我们权衡之下最好的选择。”吴烈话里话外都把贞所做的天冥幻境事件归进了不得已而为之的先进事件里，这不仅让惊鸿桥两头的天冥幻境“原住民”心头一热，领略到了他和司隽爱民如子、明察秋毫的正面形象，更让这些人坚定了留在新家园的决心。

    正当百姓在窃窃私语竖大拇指的时候，吴烈又说，“虽然在场的大都是天冥幻境中转移出来的百姓，你们对贞之前的所作所为怕是也知道的不多。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触碰天冥幻境的恶果，引以为戒，我就再重新说一次贞私用天冥幻境的前因后果。贞本是一个人间的普通人，天生隐疾难愈，就连新婚丈夫赵钊也因为她的隐疾而决然离开了她。她看透世态炎凉，偶得一本古书，开始苦练灵力灵术，并决心以此拯救世间百姓于苦难之中。贞在机缘巧合之下，与赵钊在冥界重逢，她消除了赵钊曾经对于她的记忆，将他收做御巡使。两人并肩作战，开辟了天冥幻境，并将天冥人三界中的苦难百姓迁移了进去，只希望大家在乱世之中能有个安身之所。贞对于天冥幻境中无生无死无轮回的事情也是在多年之后才发现的，她担心百姓因此失望，又亲眼目睹着天冥人三界征战不断的惨况，这才决定设立药房欺瞒大家的。赵钊在偶然的情况下再次发现了贞的隐疾，又决定远走，贞急火攻心之下用幽冥淬火杀了他。不久后，一位世外高人出现，承诺可以医治贞的隐疾，条件就是要贞立刻解散天冥幻境。贞希望病愈过后能与赵钊长相厮守，便答应了那位高人，并来找司隽阎君帮忙，希望他可以复活赵钊。”

    吴烈说完之后，和司隽一起在围观百姓的脸上打量，以判断民意。不出吴烈和司隽的预料，人群只安静了片刻，乞求免贞罪责的呼声已经重新整齐划一地被喊了出来，拿着请愿书的百姓代表也冒死冲上了惊鸿桥，将请愿书递到了吴烈和司隽面前。

    “安静！大家安静！”待百姓们呼声达到一个小高潮，和吴烈也煞有介事地看过了请愿书，司隽才沉稳地起身维护秩序说，“看来贞在天冥幻境之中的做法还是获得了大家的谅解的，我和吴烈大帝也知道她是事出有因，并无恶意。但贞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旦此次我和吴烈大帝轻纵了她，恐有其他人效仿为例，后患无穷。”

    司隽侧身和吴烈作势商量了一阵，两人又是点头又是微笑地一阵互动之后，吴烈再次正襟危坐，司隽站直了身子宣布说，“我和吴烈大帝已经商定了贞的处置结果，现公布如下。即日起，全面封锁天冥幻境，任何人因任何原因不得擅自出入。作为对贞擅自使用天冥幻境的惩处，我和吴烈大帝命其镇守天冥幻境，永不得出。而作为对贞体恤百姓良苦用心的奖赏，我和吴烈大帝也会尽我们所能地复活赵钊，哪怕穷极一生之力，也会尽力做到。”

    贞的公审就在司隽和吴烈自说自话的表演中结束了，全程除了百姓真心呼喊的那几句对贞的原谅，其他再没什么有价值的看点。

    人群散去后，惊鸿桥上只剩下了吴烈、司隽和贞三人，惊鸿桥周围已经被司隽和吴烈联手升起的九彩光幕遮挡了起来，旁人是看不出其中的关窍的。

    “贞，吴烈大帝已经竭尽全力保全了你的颜面，从方才天冥幻境中迁出的百姓的高呼声中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你在他们心中的形象还是完好甚至是更上一层楼的。我也要按照我方才宣布的那样，把你封进天冥幻境之中。那里现在已恢复成了最初时的一片虚无，倒是个适合平心静气修身养性的好地方。我和吴烈大帝为你准备好了衣食住行的各项物品，以后也会定期添置，你就安心在里面等待与赵钊重逢的好消息吧。”

    一身灵力被尽数散去了的贞淡然一笑，从未有过地舒然起身，对着司隽和吴烈各鞠了一躬说，“多谢你们没有因着我最初对你们的隐瞒实情而另治我的罪，反而是如此宽恕于我，我内心感激不尽。天冥幻境的百姓以后就拜托二位了，你们是难得的明君，自我当初挑选你们作为从旁协助的目标时就已经看出了不同。希望二位能知民爱民，也不枉我多年来白白折腾了一场终化风如梦的虚妄。我这就进天冥幻境去了，等着赵钊回来。”

    天冥幻境

    说完，贞就由司隽和吴烈左右陪着进入了天冥幻境。经由司隽和吴烈的改造，如今这里就像是一间无边无际的圆形大书房，一层层书架从书房中间的空地成四个圆弧状延伸了出去，三人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落脚在了书房中心的书桌旁边，但他们却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书房中的大部分东西都是圆形的或圆弧形的，呈现着无限的包容。贞在桌前坐下，手刚在桌面上放平，一杯热茶和一套文房四宝已经无声就位。

    “多谢！”贞又起身在层层叠叠的书架前匆匆浏览了一眼说，“看来是个大工程，我在这里是闲不得了。”

    “这些是我和吴烈大帝多年来在各处搜寻来的，实属不易。如今天冥人三界战乱不断，急需平定，这些书籍存在我们手里也难得被发挥作用，不小心遗失或者损毁了岂不是我们的罪过。倒不如放在你这里，你既消磨了时间，也能够为日后天冥两界的百姓存下一些文明传承。”

    “希望我尽的这份绵力能够弥补我对天冥幻境百姓的亏欠。”说着，贞已经从眼前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金刚经》回到书桌边坐下。这本经书是她在天帝宫中的藏书殿里没能抄完的，如今她回到了天冥幻境，万事俱备，她可以静下心来好好地抄完了。

    贞已经开始润笔抄经，司隽和吴烈却仍旧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酝酿着接下来的问话如何开口。

    “贞……有件事……我和吴烈大帝都很想知道。你究竟身患何种隐疾，竟然会惊动了未来的人回来找你？”司隽思量了半天，终于问贞。

    贞颇感意外地看着司隽，想了又想之后真假交杂地说，“我小时候被一个神秘人捉去为他的主子试药，他们要找的是长生不老之药，不成想我试的就是。但这药有个致命的副作用，我服用之后虽然生长缓慢了许多，但身上的女性特征也在消失，在人间遇到赵钊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不适合为人妻室。这些年我遍访天冥人三界名医，却总是无功而返。因为这件事容易让人误会，所以我从未主动与人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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