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心痛（三）：无助

    餐厅里，英式田园风格餐桌工艺精致，设计精美，桌布花色秀丽。桌脚略带弧形的设计，柔化边角。宁静优雅的象牙白，纯净的颜色。桌边精致的小雕花，简单精致，带来温馨闲适的气息。淡雅温馨的设计，有种远离都市尘嚣的闲适安逸。

    应这餐厅的风格，黎炫熙准备了英式早餐，黄豆熬成的酱汁和吐司摆盘，洋葱圈上套着一个煎好的鸡蛋，旁边是艳红的番茄块和略微金黄色的培根肉。

    黎炫熙站在餐台边，将鲜榨的橙汁缓缓倒入杯中。

    布置好一切后，再喊她过来。

    看来她是真的饿了，盘中的食物很快就被她扫荡一空。

    看着她，黎炫熙再次笑了，而与之前不同的是，他这笑容很美很淡，仿佛晨间已经即将消失殆尽的朦胧雾气。

    因为那则噩耗，她的笑容越美好，对他来说就越是一种伤害。

    因为越美好，才会和最后的消失形成越强大反差，才会给人最大的震撼和心痛。

    吃完饭后，出乎安妍洋所料，黎炫熙没有带她去什么名胜古迹，而是先来到了庭院里。晨光静静地在上空盘旋，整个世界都是清清亮亮的，阳光透过淡淡的清新的雾气，温柔地喷洒在尘世万物上，别有一番令人赏心悦目的感觉。

    观赏美景，不需要花很多钱买门票去什么名胜古迹，仅在自己家中，就有这片仙境。

    出门，早晨的华盛顿湖也是一道风景线。岸边，晨光明媚，树木苍翠，那片草坪绿更是如一张毛毯，平坦而柔软的，上面是一些散步的人们和宠物。湖面上水波流动，柔美的曲线好似一位出尘脱俗的古典美人，风姿和韵味都到绝美。远处——空山、迷雾，岚光熹微，白茫茫中夹杂着翠色。云朵层层叠叠，好似一块块棉花糖堆积在天边。一片花晨月夕。

    出门后，黎炫熙提议说去飞机博物馆，安妍洋拒绝了，因为她对飞机不感兴趣。

    相反，西雅图水族馆就让她感兴趣很多。在户外的水池中，安妍洋看见正在享受日光浴的海狮，就喜欢得不得了。到里面，她能与西北鱼类亲密接触，看到美丽的珊瑚礁和一些来自遥远水域的、她都没听过它们名字的鱼类。水族馆里收集到的许许多多的热带鱼，色彩鲜艳，形状各异，很有意思。最特别的还是那个巨大的球形透明玻璃视窗，站在中央，四面都能看到海水中的那些自然生态。

    不过，水族馆也有伤心的地方——她想起了一位故人。

    那是在东京，阳光水族馆——她与雨森佑介，观赏着各种各样的鱼类和白鲸宝宝的表演，与白鲸宝宝互动，他为她拍照，看着她喜笑。

    后来，一声枪声，他就在她面前倒了下去，在她怀里睡了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她清楚地记得他那不顾一切的笑容和无怨无悔的泪水，一点点刺痛她的心。

    黎炫熙突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问道：“想什么呢？”

    安妍洋看向他，眼中多了些脆弱和伤感，“黎炫熙，你说人死了，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黎炫熙的瞳孔明显睁大了，知道了那则消息的他，或许是对“死”字特别敏感，或许是对她怎么突然说这个感到怀疑！难道是……她知道什么了？

    “你也不知道吗？”

    他绽开笑容，有光点闪烁在他的唇角，“知识分子怎么能相信童话呢？不过，把你心中的话说给天上的星星，也不错嘛。就当它是你心里想念的逝者好了。”

    “嗯，对。”

    黎炫熙的眼神中带了点试探，“话说回来，你干嘛突然问这个呢？”

    安妍洋神色黯淡，“我想佑介了。”

    黎炫熙长长地松了口气——是自己想多了。

    “为什么人会死？而且还这样突然……佑介是这样……一涵也是这样……下一个……又会是谁？会这样突然的死去？黎炫熙，我突然好害怕啊……老天爷为什么会用这么突然的方式夺走你的东西？”

    黎炫熙的眼神轻落在她身上，一直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突然轻笑了起来，微笑如白翼天使的羽毛落入人间，化在他俊美的脸上。

    “你笑什么？”

    “笑你傻啊！”

    “什么啊？！”

    “史铁生说过——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件事实的时候，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你不用急着死，也不用害怕死。还有，你这多愁善感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林黛玉不也是多愁善感的吗？她可是美女啊！”

    “人家林黛玉饱读诗书的，是一位气质美人，腹有诗书气自华嘛。可是你的话……”黎炫熙打量了一番她，然后，失望地摇头。

    安妍洋的脸又僵住了，气极得狠拍他的手臂。

    黎炫熙笑着说：“唉……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吧。走，我带你去太空针塔。”

    这个黎炫熙口中的太空针塔，是西雅图的地标之一。登上塔后，在离地520英尺高，有一个瞭望台和旋转餐厅。

    安妍洋感叹，“这里也有旋转餐厅，和加拿大的国家电视塔一样哎。”

    黎炫熙笑：“从瞭望台往远处看去，看看是什么。”

    安妍洋照他的话做，雷尼尔山、奥林匹克国家公园及普吉湾等等的名胜甚至是西雅图全景尽收眼底。这片景色，辽阔、广大，视线放得远了，心都大了。

    黎炫熙在她身旁，那抹淡笑就没有离开他的面容，“是不是觉得刚才那个胡思乱想的自己活得太小了啊？”

    安妍洋点头：“嗯。”

    “人在世上，不可能永远拥有所有的东西，失去一点，那都是难免的。你可以伤心，可以难过，这是人之常情。但最重要的是，你要知道并不是一无所有。”

    安妍洋回头去看着他，他背光站着，淡雅的阳光投下，在他身后照射出千条万道炫彩的光辉，他的面容也随之被映衬出一层深暗的阴影。就像是童话书中的黑暗骑士，神秘却温柔。

    “其实啊，拥有的越多，就越容易失去，越容易痛苦。所以，人不必去追求太多东西，没有的时候愁着去得到，得到了以后又害怕失去，何必呢？”

    安妍洋浅浅地笑了，心结总算被打开了些，突然调侃说：“装深沉。”

    黎炫熙眼睫一展，反击道：“哪里深沉啊！？是你听不懂吧？就说你没文化了。”

    安妍洋赌气说：“对啊。我没文化，所以没有林黛玉有气质，而且还相信人死了就变成了天上的星星。”

    “有时候相信童话，活得单纯一点，反而让人羡慕。这也挺好的。”

    黎炫熙依旧担心，不知道她有没有把他这些话听进去，但能让他稍稍舒心一点的是——她开始笑了，似乎是已经在释怀想起的伤心事。

    在告诉她那则消息之前，他只有多给她喂点心灵鸡汤了。其它的办法，他实在想不出。

    是保护的欲望太强烈了吧？所以才这样细细斟酌需要考虑的每一个细节，所以告诉她那个事实才这样困难。

    他该怎么办？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她——即将会比自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

    到时候，他该怎么办？他依旧不知道。

    黎炫熙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没用，竟然这样无助。竟然这样什么都不知道。

    ……

    傍晚，一片云兴霞蔚之中，安樱莫的消息又来了。

    “姐夫，父亲和阿姨的后事，我已经处理完了。”

    “你现在在中国吗？”

    “嗯，不过现在处理完了事，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还有，他们给妍洋姐留下的钱，我都打到你的账户上了，你替她保管着。房子、车这些东西的所有权转让证明，我都会寄到你们家里。我估计明天中午会到，千万不要让妍洋姐发现。”

    “我知道了。”

    “还有就是，我劝你尽早解决，我有种预感，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什么事情？你怎么知道？”

    “我发现——最近有人一直在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