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醇情（六）：至深亲情

    游玩一个下午后，两人来到Fergburger，这里号称是新西兰最好吃的汉堡，一个汉堡足足有脸这么大，安妍洋都有被吓到，估计两个人一起都吃不完一个。

    “黎炫熙，我们什么时候去买衣服？为什么不能先买了再去玩呢？”这个问题，安妍洋憋了一路了，坐在餐桌上，她终于问出来了。

    黎炫熙反问她：“你想提着大包小包去看风景吗？”

    “不想。”

    “不想就先玩够了再去啊！反正你购物只需要10到20分钟。”

    “也对哦……”解决了这个问题，安妍洋问下一个，“还有，你先前不是说旅游经费不足了吗？我能买多少衣服啊？”

    黎炫熙津津有味地嚼着口中的食物，说：“说到这个，我就想起了Toxic系列，听说黎家人曝光了Toxic系列的真相后，韩流公司在服装业就再也混不下去了。”说到这里，他的唇角划过一丝冷笑，“我说过，韩祁光得意不了多久的。”

    “哦——原来你心里早就想好了！”安妍洋用手托着下巴，想着现在韩祁光是什么表情，想想就觉得解气！

    “而且你知道吗？当初拐走黎焕然和小烁的人，是韩董事长找的。”

    安妍洋大惊：“什么？真的吗？”

    “嗯。我是听小烁说的，他说，黎焕然被韩流公司的一个老员工养大，大学毕业后就进了韩流公司工作了，后来才发现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是自己老板的仇人，于是就跑去认亲。这也难怪，黎焕然会知道Toxic系列是我的作品，因为他在韩流公司待过。”

    安妍洋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他还没回答自己的问题：“哎，兜了这么大一圈，你还没回答我经费的问题呢。”

    黎炫熙淡笑道：“半个月前，我的账户上莫名其妙多了1个亿，我就知道是若家人打给我的钱。我找了琛，找了若慕瞳，可他们都不告诉我该怎么还给他们。后来，若董事长告诉我，这些钱不是白给我的，我要给A-tears集团设计下个季度的作品，这些是我的报酬。”

    安妍洋的眼睛都放光了，“哇！Jeffrey大师的作品，一幅100万呢！”

    黎炫熙却笑不出来，“是吗？你觉得很开心吗？我可是担心若慕瞳知道了这件事的话，会满世界追杀我呢。搞不好哪天我走在大街上，就被暗杀了。”

    “你以为你是总统啊？”

    黎炫熙被她逗笑，“好了，快吃饭吧，吃完我们就去逛皇后街。”

    闻言，安妍洋心花怒放，眼睛挤成了两条线，“嗯，好啊好啊……”

    夜已深。暗夜的星光下，夜风吹得树叶响动。

    两人先回到了楼房中，安妍洋将买来的衣服整理好，黎炫熙突然发现了一件很郁闷的事情，她整理衣服的时间竟然比买衣服的时间多。他也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Ja和宋寒初两个人不见了。

    他们已经走了吗？

    安妍洋整理好后，就匆忙赶去了小屋里，打算询问索菲夫人，然而，刚一进屋中，却发现索菲夫人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眼前只有一片黯淡无光的黑暗，灰色而发呆的眼睛里，两只瞳仁好像化成了石子，连一丝的神采也看不出。

    “索菲夫人……”

    见到他们两个人，她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一般，对他们微笑着站起身，问候道：“你们回来了，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了。索菲夫人，Ja他们……”

    “走了。那个女孩的父亲来这里找到了她，他们就走了。”

    她说着，饶过两个人准备走向自己工作的地方。

    “索菲夫人。”黎炫熙突然叫住她，她停住脚步，转过身。

    “您告诉我，那个Ja，他是不是就是您的儿子？”黎炫熙的声音沉重如山，一股莫名的力量将他拉入痛苦的深渊。

    索菲夫人依然在微笑，将身子转回去，继续走向工作的地方，说：“我已经没有儿子了。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过得很满足，我也就满足了。”

    安妍洋的眼眶红了。

    “从您刚见到他，一直到他走，您都没有认他？他也没有认您吗？”黎炫熙也有些忍不住，声音明显多了辛酸意。

    “认不认有什么重要，我已经说过了，母亲可以为孩子付出一切，也可以放弃一切！当然也包括当他母亲的机会。”索菲夫人说着，很平静，眼睛里闪烁着微微的水光，异常深邃、异常朦胧——那是泪。

    回到房间准备睡觉的时候，安妍洋发现，黎炫熙已经沉默了很久很久，如果不是还眨着眼睛，简直让人以为她已经死去了。

    她正准备去问他的时候，他先开口了：“妍洋，陪我回一趟纽约吧。”

    ……

    飞机到达了纽约国际机场。

    若皓羽带着两人来到这里——若氏家族名下的一栋房产，这座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洋房很气派、也很漂亮，洁白的大理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住在这里的，是你妈妈和五名世界顶尖的专业精神医师，还有十几位护理人员。这么多年了，她的病情虽然有好转，但都不大。”若皓羽带着他们走进屋内，向他们介绍着情况。

    一路走来，黎炫熙都默不作声，眼底映着晨阳折射出的悲哀的灰色幽光。

    若皓羽在三楼的一个房间外停下了脚步，打开门，里面是一间华丽的房间，光线很充足，精美的家具整齐摆放，一尘不染。

    坐在床上的女人，面对着窗户，背对着他们，一道道白光散开在她身边，有些让人看不太清。

    黎炫熙缓缓抬眼，视线落到了这名女人的身上，就这样看了她很久很久……

    安妍洋看向他，轻轻将他唤醒：“炫熙，炫熙……”

    他终于有了点动静，睫毛如蝶翼般颤抖了几下。

    “快去吧。”她说。

    黎炫熙还是犹豫了半晌，眼睛里忽见一泓水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后，终于移动了脚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黎炫熙看见，床上和床头柜上，摆满了一堆杂物，那是他幼年的照片、从出生到五岁的照片都有，还有自己的衣服、玩具以及——一堆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的白纸。

    他已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不知道是一股什么样的感情，正在冲击着自己的皮肤和肉体。

    从门口到床边，不过短短的几步距离，而他，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到了她身旁，黎炫熙微微侧了侧身子，终于看清她的整张脸——那张惨白惨白的脸上，双眼深深凹陷着，里面的瞳孔更是黑得渗人，从中射出涣散的目光，根本没有焦点，一头蓬松的头发披散下来，乱糟糟的。她整个人跟灵异片中的角色没什么差别。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竟渐渐转过头来。那一刻，黎炫熙的视线正对了她的双眸、

    那一刻，他头脑中的记忆碎片再次闪过。回忆中那个女人，那样美丽清秀，带着五岁的儿子在阳光下欢笑嬉闹。再看眼前这个病人，被病魔夺走了所有活力，仿佛一朵即将凋零而死去的花。

    黎炫熙银牙暗咬，眼眶里的水光在不段积累，终于落下了，在脸颊上划过，留下一道水痕。他再次移动了脚步，缓慢得恍若双脚都被铁链栓了一块巨石，一点一点地靠近她。

    仿佛又过了一个世纪。

    到她面前，黎炫熙缓缓蹲下了身子，最后“砰”一声，双膝触地。

    姜繁雪呆滞的目光始终在他身上，到这一刻，她可以这样仔细地凝视着儿子，眼睛竟然多了几分神采。半晌后，她抬起了手，抚到他的脸颊。

    母亲的手，很冷。

    心碎一地，泪水决堤，他趴到了母亲的腿上，嚎啕大哭……

    姜繁雪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伸出手臂，从儿子的脖子紧紧搂住，然后，低下头，脸颊靠到了儿子的侧脸上，那一刻，有一颗泪珠从她的眼中落下来，坠在黎炫熙的皮肤上，一阵火热。

    意识已经混乱的她，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自己已经近20年未见的儿子，只是有种奇妙的东西，将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子，紧紧牵在了一起。

    在屋外看着的安妍洋也流泪了。

    那天的阳光，像被泪水冲刷了一遍，染上一抹一抹的心痛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