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哲瀚看着，莫名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君陌寒没喝那杯水。他松一口气，“王爷？现在如何？”  “静观其变，皇室内斗，本王不便参与，等十五再看看。”他就要看看，君烨钰到底有什么能耐！  “是。”哲瀚点头。  其实他觉得，这样也好。君陌寒过多干涉皇室内斗，万一被人反咬一口，说是君陌寒有意擅权，那镇国王府就水洗也不清了！历代镇国王爷忠贞为国，君陌寒怎么能让他们蒙羞呢？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管最好！  至于是君烨钰登基还是君烨华登基，这跟镇国王府有什么关系？  想通了，他领着众人快速退去。  因诏书失踪一事，整个皇宫已经乱成一团。君烨钰是夜晚派人取走诏书的，准确来说，正是君卿鸾自寻短见，皇上到翊坤宫看望君卿鸾时，他派人取走了诏书。不过锦盒已经被公公锁好，所以打扫御书房的小太监并没有在意诏书。  这时，正是十四的早上。因着明天要颁布圣旨，公公奉命把诏书再查看一遍，却发现没了。锦盒是空的，铜锁也已经被人破坏掉！皇上很生气，几乎命人把整个皇宫都翻了一遍，没有看到诏书。  君卿鸾正好在这个时候自寻短见，被列为重点嫌疑人之一。而君烨钰在十三那天出了宫居住，答案不言而喻。  “让烨钰进宫！立刻！”  夏日，烈日当空，猛烈的太阳能把人的皮肤灼伤，而他竟然生了一种寒冷的感觉。他的儿子，什么时候能越过他，拿他的东西了？  从中午等到傍晚，君烨钰才姗姗来迟，御书房中空无一人，只有皇上一人坐在案桌上，一手拿着奏折，一手执着朱红的毛笔，神情严肃。君烨钰瞳孔一缩，双眸发出亮光，“父皇，您找儿臣有事？”  “嗯。”皇上沉沉应了一声。  君烨钰耐心等着他下一句话，奈何，他却怎么也不说话了。没有人在，他不说话，也不赐坐，君烨钰只能干巴巴站着。  许久，皇上手中的奏折都换了几本，他才开口，道：“朕立了诏书，你知道吗？”  君烨钰眼眸中的光又亮了几分，“知道。”  “那诏书失踪了，你又知不知道？”打铁趁热，皇上接着道。  这下，君烨钰犹豫了，片刻，他说：“知道。”  “哼！把诏书交上来，朕可以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皇上也不想再拖了，君烨钰一承认，他便迫不及待开口。实在是君烨钰来得太晚，他的耐性已经消失不见。  “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君烨钰挑眉问。  “十三那天你出了宫，十四的早上诏书便不见了。烨钰，你以为没有知晓你做的事吗？”皇上搁下奏折，一步一步从高处走下来，跟他面对面对视着。  君烨钰大大鞠了一个躬，他笑容淡淡，“父皇，儿臣十三便出了宫，诏书在十四不见，不正好证明儿臣不在场吗？”  “狡辩！你在出宫时已经带了诏书出宫！烨钰，不要一错再错，朕能忍你一时，不能忍你一世！”如果不是因着贵妃的原因，他才不会这样心平气和跟君烨钰说话呢！换了别人，恐怕早已经天牢见！  “儿臣何错之有？”君烨钰抬头跟他对视。  “小凳子，是你的人！他已经招了。”  小凳子是那天值夜的小太监，那晚皇上离开御书房前去翊坤宫，御书房内便只留下几个当值的太监，小凳子说，他趁着其余两位太监去茅房的时间，把铜锁打开，取走诏书。直到十三那天天亮，君烨钰临出宫时，他才把诏书交给君烨钰。  这是皇上在等待君烨钰时，对小凳子严刑拷打得出的答案。  一张威严的脸凝视着他，“烨钰，朕已经做了决定的事，你改变不了！你拿走一封诏书，朕还能再立一份诏书，难道你还能取走第二份吗？”皇上厉声质问他。  “烨钰不知道父皇在说什么，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父皇难道还听信一个小太监的谗言？儿臣在你的心中，还比不上一个小太监吗？”君烨钰淡淡回视他，目中竟然带了几分轻蔑。  皇上是什么人？君烨钰一个表情，他就知晓他想什么了！心中一把怒火在燃烧，皇上沉着脸，“烨钰，正因为你是朕的儿子，朕才如此跟你说话！要不然，你以为按照你的罪行，你还能平安无事站在这里吗？”  正因为君烨钰是他的儿子，他才了解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君烨钰倏地大笑出声，“原来父皇知道我是您的儿子。”  皇上一默。  君烨钰的眼角笑出了眼泪，接着说：“既然同样是儿子，您为何把皇位让给了他？既然同是儿子，我跟他为何不能公平一争？父皇，你不是最爱我母妃吗？难道你就不能看在我母妃的面子上，把皇位给我吗？诏书没了，这不是正好？连天都不让你立君烨华为太子。”  “你……儿女私情跟江山社稷怎能混为一谈？”皇上气得不轻，他觉得君烨钰变了，完全跟从前的君烨钰不一样了！眼前的人，简直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烨钰，朕再把话多说一遍，把诏书交出来，朕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不可能！”君烨钰一下子拒绝。  显然，现在的他是承认诏书在他手上了，皇上看着他，猛地抬头，“逆子！”  即将落下的巴掌被一只强壮有力的手拦在空中，君烨钰死死捏着他的手，“父皇，我可以再劝你一句，把诏书改了。要不然，我九泉之下的母妃可是会很失望的。”  谈到贵妃，皇上的眸一下子变得悲伤起来，她想当太后，他是知道的。曾几何时，贵妃曾经跟他说过，只有成为太后，才能葬入皇陵，才能陪着他。  年少之时，皇上是信的，甚至在她下毒这一件事没有被爆出来时，他也是信的！直至他知道，那个女人为了当上太后，已经不顾他的生死时，皇上才彻底看清。这个女人，根本不像她说的那样！她不爱他。  她爱的只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利，有萧将军府在，贵妃永远当不了皇后，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皇后之位，有君烨钰在，太后之位她才能争上一争。  可知道不代表不爱。向来雷厉风行的皇上，头一次在这方面软弱了，他纵容了贵妃，以至于他最爱的女人死不瞑目。  他眉心拧成团，脸色很不好看，“烨钰，我爱她，可江山社稷跟儿女私情是可以分开的！我爱她，我可以给她很多很多东西，但是这大燕江山我不能交到你手上。”  “所以……这很多很多东西中，不包括江山社稷？”君烨钰幽幽问。  皇上点点头。  君烨钰的脸色倏地变得很难看，“我想不明白，我到底输了君烨华哪里？是萧将军府，还是郭侯府？还是他的手段？”  “论手段，你跟烨华不相上下，论背景，你稍逊一筹。”毕竟，言盼晴只是一个庶女，轩辕鸿梦地位再高贵，魏国也只是小国。皇上看着他，“按这两样，其实你还有胜算。可有一点，你输了……”  “是什么？”君烨钰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真相。  “脾性。”皇上冷冷搁下两个字。  他双眸倏地黯淡下来，君烨钰以为，皇上会说，是因为贵妃对他下了毒，所以君烨钰才会丧失资格。如果是因为这个，他尚且能安慰自己。  脾性……呵呵，这真是一个好理由，好借口！  君烨华受万千宠爱长大，自小有郭贵妃护着他，有郭侯府拥戴他，他的性格，怎么会跟从底层爬起的君烨钰一样呢？可以说，这一辈君烨钰都做不到像君烨华那样坦然自若，那样信心十足。  “父皇，你可真偏心！”明明没给他足够的父爱，没给他足够的关怀，却又嫌弃他的性格不好。如果他的童年无乐无忧，他又何须至此？  皇上并不否认，如今的君烨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造成的，他叹一口气，“烨钰，等烨华被立为太子，朕便赐你到江南，封为亲王。江南富饶，山河秀丽，是一个很宜居的地方，曾几何时，朕也想带着贵妃到江南去住一住，他不在了，你便带着盼晴跟轩辕鸿梦去吧。”  平心而论，皇上已经觉得他对君烨钰很好了！他亲手设计了君烨枫，让他远离京城，却只给了君烨枫平城那种靠近边疆，山沟沟一样的地方。江南，他优待了君烨钰。  怎料，君烨钰根本不领情，他冷冷看着皇上：“假如我不去呢？”  “你什么意思？”皇上问。  “我说，假如我一定要留在京城呢？假如我一定要留在皇宫呢？”  假如他一定要走上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呢？皇上是不是不允许？君烨钰勾了勾唇，脸上竟然闪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皇上一拂袖，“胡闹！烨钰，你就是这样固执，性格不讨喜。”  “不讨喜？是入不了你的眼吧？父皇，你还不如实话实说来得好听。你就是嫌弃我的出身，看不上我的亲生母亲，不想让我这种没有毫无背景的人爬上九五之尊的宝座！所以你怎么看我都不顺眼。”君烨钰绕过一旁，拿过银钩，撩拨着香炉里的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