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四章

    白皙的手腕上，勒出了几根红痕。他把雪灵膏沾在指上，用指腹轻轻给她擦拭，“这是我母后亲自调制的雪灵膏，药材出自新云，药效特别好，不等天亮，这些痕迹就会消了。”  他的意思是他要把明天才送她回府？  一颗心忽上忽下，长长的睫毛掩下她眸中的情绪，“这些事情我来做就好，皇上你不需要……”  “濛濛，这里没有外人。”  “嗯？”她有些疑惑。  “所以你没必要口口声声喊着皇上，这里又不是朝堂。”君慕只有九岁，虽然身居高位，可“皇上”这老气的称呼他一点也不喜欢。君倾城跟言思都不会这样喊他，言羽熙和君陌寒就更不会了。  “我觉得还是像往常一样自在些，你不用这么拘谨。”  “往常？”濛濛没离开寒城前，倒是经常喊他世子哥哥，可现在这个称呼已经不合适了，喊皇上哥哥也太刻意了！她垂眸，“濛濛不敢。”  “离开寒城这几年，你性子怎么变了那么多？”谈话间，君慕已经把她手腕上的淤痕处理好，细心拢好她衣袖，君慕笑道：“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你记得我？”濛濛觉得有些稀奇。  先前，君慕每次看到她都是淡淡的，她以为君慕已经把小时候的事都给忘记了。  “记得，她也说过一些。”  “她……”濛濛脸色不大好，“是思儿姐姐吗？”  “她都获封郡主了，你还称呼她为姐姐，怎么对着我就这么疏离？”君慕凝着她，只觉得好笑，“你怕我吗？”  濛濛犹豫了。  “小丫头！”君慕彻底没好气了，指指她的额，“小时候跟着我和言思一起到郊外惹事时那股神气呢？我记得，从小我们一起玩的时候，你的胆子比言思的胆子还大！”  君慕小时候也是很捣蛋的，几个孩子都是将门出身，豪气爽朗，加之又年纪相近，那么多大臣子女里面，裴濛濛是跟君慕言思走得最近的一个。  几年前濛濛在寒城时才四岁，五岁的君慕和六岁的言思常带着她出宫玩。  最淘气那次，三人甩掉了所有侍卫，只留下姚一白鹭等几个暗卫远远跟着，齐齐跑到郊外去了。  那时寒城中经常丢孩子，君陌寒勒令刑部追查的大案里，就有贩卖孩童一案。  几个白白嫩嫩的孩子一起出行，格外的惹人注目。果不其然，等他们到了寒城郊外之后，一直尾随他们的人贩子便露出了真面目，上来便想用药药倒他们。殊不知言思跟君慕这两人身上都带着言羽熙配置的避毒香囊，那些药对他们来说根本没有用。  年纪最小的濛濛那时候最胆大，伶牙俐齿地挑衅那些人贩子，最后把那些人贩子给气着了，直接下令让手下的喽把他们三个带回去。  濛濛那时候只学了基础的几招武功，偏要闹着跟人贩子过招，最后这三人还是依靠依白她们，才擒拿住那些人贩子。  倔强的濛濛是被依白和言思强行拉着回宫的……  君慕记得，回宫之后，她还到天牢里对着人贩子得瑟了一番。  濛濛当然也想起这件事了，就是因为发生了这件事，裴老跟裴夫人觉得他们管教不了她，才会把她丢到裴将军身边，一去就是四年。  四年里，濛濛只在过年的时候回过寒城。若不是今年言澈大婚、君慕登基，怕是裴将军还不会让她回来。  时光匆匆，再回寒城竟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她笑笑，瓜子脸上梨涡乍现，“人总是会变的。小时候是小时候，如今濛濛已经不是世子身边的小姑娘了；世子也不是当初的世子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当初的我。”君慕凝着她，“有哪里不一样吗？”  当然知道了！濛濛眸光黯淡，从前的君慕，哪里会不认得她？  从前她进宫的时候，君慕只要远远看到她，便会主动招呼她一起玩；现在她出现在君慕身边，不过只是一个将军之女，没任何特别之处。言思倒是来裴府寻过她几次，只是濛濛觉得，她跟言思的感情……也不像先前一样好了。  言思如今对君倾城更好一些。  “你都是一国之主了，当然不是从前那个世子了。”  “心思重。”君慕淡淡评价她一句，“我若真端出一国之主的架子来，濛濛你现在应该在地上跪着。”  虽然他不温柔，但君慕自认对濛濛……他还算随和的。要不然他不可能亲自给濛濛擦头发，上药。  这样事情，君慕做过！但更多的是对君倾城和言思做，对濛濛还是第一次。  濛濛惨白着脸，“我……”  这温吞疏离的濛濛，君慕不习惯，他摇摇头，“算了，不勉强你。你离开寒城这么多年，有些改变也是应该的。”比起小时候那个圆嘟嘟的小姑娘，濛濛现在已经漂亮多了，所以他第一时间也没认出来。  他忽然问：“你怎么会跟轩辕燕掺合在一起？”  濛濛怔怔看着他……  “轩辕燕那些话，只能骗她自己而已，我怎么会相信？”君慕沉沉看着她。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句，而君慕却信任她。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太好了！  濛濛倏地笑出声，“今天我跟我的侍女在街上闲逛，一个跟你长得很像的人在我身边路过，初时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没有在意。后来又有几个人在我身边经过，他们嘴里一直说什么要找到你，尽快解决一类的话。我这才想起刚刚看到那个身影时他身边没有任何人，怕你孤立无援，我便派了我的侍女回府请救兵，然后我自己跟上去……然后就……”  说到最后，濛濛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最终证明有危险的人不是君慕，而是她。  “濛濛。”他开口喊她名字，声音动听。  濛濛抬头，深陷在他的墨瞳里。  “以后不需要你为我这样做。”轩辕燕这些小手段，也只能骗骗耿直的濛濛，换成是君倾城那样狡猾的人，怕是会当场发怒，直接拦下那些人。  不过，听她这样说，君慕觉得心暖暖的，莫名的愉悦的占据心头，“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