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难道，那个梦境，就意味着故事的结局么？

    她终究，跟着他们失去的三个孩子一起，离开了他。

    那......他怎么办呢？

    沈夜天躺在了地上，睁大眼睛看着房顶的白炽灯劈头盖脸的打下来，仿佛他也是一个灵魂已死，只剩下躯壳的人，在灯光的照耀下，只等着接受人们的哀悼......

    这种痛苦，非经历过的人不能理解，眼睁睁看着她对自己开枪，眼睁睁看着她的胸口开出一朵妖艳的花，眼睁睁看着她，离自己远去。

    沈夜天闭上眼睛，仿佛还能感觉到她的灵魂还在这个房间里游荡，她的气息，她的音容笑貌，充满了整个房间。

    他开始后悔，若是初识的时候，他可以对她好一些，他们相处的过程，会不会就不那么痛苦呢？现在，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也好一些呢？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假设，过往的事情，永远不可能再翻过来，重新演绎一遍。

    沈夜天想着，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他眼角的余光暼到落在地上的手枪，上面，还隐隐沾染了些许他的血液。

    奚园园，让我跟你一起离开，如果有下辈子，我再找到你吧，我一开始便对你好，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笑着，拿起了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她伤在什么地方，他也还给她......

    “沈总！”李维特进来的时候，看到沈夜天失神的样子，他几乎吓得心脏都骤停了，他迅速扑上来，大力按住了他的手。

    他以为沈夜天会反抗，会对他发怒，但是，沈夜天只是默然转过了头，冷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维特万万没有想到，沈夜天竟然也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幸好他离开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把奚园园送进急救室便冲回来找他。

    “沈总！”他因为紧张与焦急而剧烈喘息着，“您冷静点儿！奚小姐她没有死，医生在全力抢救呢！”

    沈夜天听到他说奚园园没有死，但是，他还是没有一丝反应。

    他以为，奚园园一心求死，这一枪，肯定会要了她的命的，当时，那声枪响似乎也将他的灵魂都杀死了，她走了，他也只剩下一个行尸走肉的肉体。

    但是，最令他绝望的，不是奚园园的自戕，而是，她一心求死的决心，让他觉得绝望。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她从前说过的话是对的。

    正如她从前说过的，若一个人连死都不怕，那他凭什么能够留住她呢？

    就算这一次能够救醒她，那么，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他无从知道，他只是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是，他真的留不住她了......

    “沈总......”听到奚园园没有死的消息，他还是这么颓然，这倒让李维特十分意外，“奚小姐她没有死，现在在抢救室呢，您不去医院看看她么？”

    沈夜天仍旧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道：“你出去吧，我想静静......”

    李维特看着他的状态，实在是十分不放心，然后，看看他手中的枪，他更加不能让他一个人在这里。

    正在为难间，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他接了电话。

    “那就快点去调啊，那里面是什么人你们不知道？”不愧是跟在沈夜天身边这么久的人，李维特发威的时候，也让人心生寒意。

    “去M市其他医院调，M市没有就去其他地方找！”他神情严肃地对着电话发令。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对沈夜天道：“奚小姐有救活的可能，但是，现在失血过多，医院血库供血不够，需要紧急去其他地方调血，不过您放心，奚小姐不是稀缺血型，应该可以很快找到血源。”

    他自顾自地对沈夜天说了一大通，但是，沈夜天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手中的枪，出神。

    李维特静静地，半晌没有说话，而后，小心翼翼地倾身，将他手中的枪拿了过来。

    他这才彻底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对沈夜天道：“沈总，去看看她吧，她需要您。”

    沈夜天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她需要他”，这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吧？

    他轻叹了一口气，抬眸看着他，“你......好好照顾她吧......”

    李维特在心底感叹了一下，只得低下头道：“好吧，您放心，我会全力把奚小姐救回来的，希望您早一点振作起来。”

    说完，他便出去了，偌大的房间内，又只剩下沈夜天一个人。

    他转过头，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本《呼啸山庄》，嘴角露出一抹轻笑，而后，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人在经历极度的疲惫过后，最容易入睡，即使强大如他，他真的累了，这世上，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伤到过他，唯独奚园园，让他身心俱疲，失去希望。

    他就这样躺了五天，在奚园园最喜欢呆的书房里，在她最后决绝地想要离开他的这个空间里，在弥留着她血液的味道的房间里。谁也不敢来打扰他。

    这五天里，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分不清梦境或是现实。

    第三天的时候，李维特给他打电话：“奚小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她的求生意志比较薄弱，如果可以，请您来唤醒她。”

    第四天的时候，李维特说：“奚小姐的情况已经相当危险了，如果明晚之前还不醒来的话，可能......”

    第五天，李维特说：“奚小姐醒了，她说她恨您......”

    沈夜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行将就木的病人回光返照一般，看着那团已然干涸的血迹，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虽然他不相信，奚园园会说恨他，但是，这样的话，对他来说，不得不说是一剂强心针，给了他不少希望。

    只要她还会恨他，他就有把握留住她。

    他最怕，她连恨都不剩下，那他便真的留不住她了。

    只要一想到奚园园会离开，他头脑中的痛苦便会被无限放大，他受不了，她是他的，他怎么能够放她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