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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78.俗艳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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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魂雪魄是世所罕见的玉石极品,只有在那极寒之地的天雪山才有出产,也因为周边环境十分的特殊,冰魂雪魄磨成了粉末亦是十分珍稀的药材,最重要的是,这种只有在传言里的东西,旁人见一见都难,烈炎不但有一整块,居然还打成了簪子这样的暴遣天物!

    殷解忧二话不说伸手去拔那簪子,烈炎却早早料到她会如此动作,折扇轻轻格开她的手腕,“太后不还送了你东西,也没见你这样,收着吧,左不过是个小玩意,没什么要紧。”

    “那怎么能一样?太后是看我和姨母不顺眼,今日来送东西也不过是顺势踩上两脚,再说,不就是十五岁生辰,怎么能将这么宝贵的药材做了簪子戴在头上。”

    烈炎眉头微缩,看了殷解忧半晌,才叹气道:“女子不都爱用金银珠玉填妆?怎么你关注的重点从来不在那个上面。”

    殷解忧似没听到,从头上取下那冰魂雪魄玉簪,仔细的擦拭之后,放到了妆台小木盒,“发簪左右不过是装饰,金银珠玉什么的都好,只是这冰魂雪魄做簪子委实浪费。”

    “你及笄总是个大日子,这冰魂雪魄就是贵重些,也不过是块石头而已,你不用一副暴遣天物的样子,你若是想要,我那里还有几块。”

    殷解忧头也不回:“别了,那么贵重的东西,我怕出门遭强盗。”

    烈炎忽然道:“我要出京一趟。”

    殷解忧回头去看,见烈炎一本正经,疑惑道:“要去做什么?”

    “去一趟赤炎山……你知我此行进京,其实是为了帮母亲静宁长公主看诊,老实说,母亲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糕的多,我已经为她专门调配了药丸,只是必须要用赤炎山上的赤焰幽兰做药引。”

    “赤炎山在南麓,人迹罕至,多珍禽猛兽,赤炎幽兰又长在悬崖绝壁之上,要想取得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殷解忧凝眉细想了会儿,道:“孤身一人怕是不妥,不如带上白泽去吧。”

    烈炎转过身来,有些意外:“你担心我拿不到?”

    “那自然不是。”殷解忧笑笑,“你的本事我还能不知道么?只是多个人总是多一份力量。”

    “白泽那个闷葫芦……”烈炎说罢,有意无意瞥了门口一眼,见流离站在那里,不由揶揄道:“看来是你那未婚夫找来了,也是,这么重要的日子,他总该是有所表示的。”

    殷解忧狠狠瞪了他一眼,烈炎却笑声朗朗,大步离去。

    流离低低道:“烈世子说的不错,右相来了。”

    “嗯。”

    殷解忧轻应了一声,随意理了理方才躺着压褶皱的裙摆,到了解忧阁正厅。

    纳兰羽身着月白绣盘金仙鹤朝服,显然是一下朝就赶了过来,见殷解忧款步入了正厅,站起身来:“郡主今日及笄之礼,纳兰来迟,还望勿怪。”

    殷解忧清澈无比的眼眸随意打量了一下纳兰羽手边上的茶盏,视线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似乎他永远也是这么一副礼数周全的样子,于是也回答的十分客气:“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若不是姨母坚持,委实不好叨扰太多的人,右相能来,已经是我的荣幸,怎敢怪罪。”

    纳兰羽微微一笑。“多谢郡主体谅。”视线一转,扫到了殷解忧发髻之间那南海珊瑚玉的簪子,原本要抬手的动作忽然微微一顿,很快便敛了情绪,端起桌上茶盏抿茶。“听说今日太后和林帅都来了,郡主这及笄礼也很是风光无限。”

    “倒是都来了。”殷解忧笑笑,“不过也都是靠着先父和姨母的关系,才有这么多人捧场,说不上风光不风光的。”

    “太后今日气的不轻。”纳兰羽意有所指。

    “那也亏得右相你们安排得宜,才会有如今局面。”林芳华来殷王府的时候所穿的那身袍甲分明就是禁卫军统领御用,消息也很快传遍京城。

    纳兰羽却微微一笑。

    “此事还是要多亏了百里兄,如果不是他的神机妙算,不会这么快的时间就解决,更不会解决的这样好。”

    殷解忧道:“我倒觉得,若是只有神机妙算的计谋,没有运筹帷幄的执行者,什么样的计谋都难达到最好效果,说来,这出谋划策之人和布局执行之人同样重要。”

    纳兰羽微微一怔,竟隐隐有些高兴,让本来只是客气的笑容都暖柔了几分,往日里他听过赞美夸奖的话数不胜数,可早就心如止水没什么感觉,却没想到今日居然会高兴,这是为何?只是思来想去,却理不清所以然,只得换了话题。

    “林帅做那禁卫军统领,目前来看,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却不是长久之计。”

    殷解忧有些意外,纳兰羽从来不是个会随便和人聊政事的人,尤其对方还是个女人,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也许是最近连番事情也让他忙昏了头,如今只是随口说了一两句罢了,便道:“朝堂之事我虽然不太懂,不过想来有右相这样勤政的人在,凡事总不至于太糟。”

    “郡主倒是谦虚的紧。”纳兰羽眸光深沉,那次事后他又做了确认,去请林芳华的人不是辰王,而是一个十分普通的货郎找了小孩子做的,那货郎也在后来莫名其妙的失了踪,他查访多日都没有结果,可潜意识里,他觉得那个人就是殷解忧派去的,或者说,他希望这件事情就是殷解忧做的。

    “我说的是实话。”殷解忧眉目清淡,眼神平静,让人看不出端倪,“我素来也是很佩服林帅其人,若是有机会,做个她那般的巾帼英雄也未尝不可,可惜这辈子我是没机会了,端看下辈子有没有那命。”

    她口气淡淡,半开玩笑,纳兰羽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道:“郡主并非寻常庸脂俗粉,作不作巾帼英雄都自有郡主的独特风采……”说到此处,似乎猛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轻咳了一声,别开脸去。

    殷解忧细细一探,竟见纳兰羽乌纱下皮肤有些暗红涌现,连脸颊也有些红晕,暗自思忖他该不会是从来不曾说过这等夸奖女子的话,所以害羞了吧?想到此处,心有戚戚,人家一心想要履行婚约,可她分明是没这个心思,这么拖着糊弄这位正直勤劳俊美温和的少年丞相真是有些亏心……

    “呃……”殷解忧清了清喉咙,“其实我虽然不爱脂粉,也只是个普通女子,当不得右相如此高的评价。”

    “郡主很是谦虚。”纳兰羽清了清喉咙,目不斜视道:“本来也为郡主备了份礼物,只是闻得郡主将及笄所收礼物基本都捐给南麓赈灾,纳兰也便不走这个形式了,就依着郡主心意,将那些礼物尽数捐了出去。”

    殷解忧点点头,“即使如此,那我就先代南麓数十万百姓谢谢你了。”

    两人又随意寒暄几句,纳兰羽有公务在身,便告辞离去。殷解忧望着远去的那道月白背影,有些头疼的蹙起眉头。

    其实乾朝礼制分明,男女有别,成年礼也有些分别,女子的成年礼往往都是家族女性长者主持,前来观礼的多为女性,烈炎虽然也来了,只是到底还顾忌几分人言可畏,跃墙而来,纳兰羽身为右相,复己守礼,却亲自到殷王府来,只怕明日大街小巷又要不缺谈资了。

    马车里,纳兰羽端坐在摆满文件的小几后面,手中握着一只精致剔透的南海珊瑚玉凤凰簪,从来温和的神色难得变得肃穆冰冷,也不知是怎的,耳边忽然响起一句话:“殷解忧根本就是个水性杨花的!”

    “相爷,真的要把为郡主准备的所有礼物都捐出去吗?”

    纳兰羽回神,将簪子收进木盒,淡淡道:“嗯。”微风吹起车帘一角,他透过缝隙看向远方,眼神悠远而深邃,稍倾,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殷解忧必不是那样的人。

    晚风如絮。

    因为入了秋,天气渐冷,梅太妃今日为殷解忧操办及笄之礼,也是有些累了,不过还是要专门来瞧瞧殷解忧。

    “姨母前些日子给你准备了几床厚些的锦被,今日给你带了来,你且换上吧,如今越发的冷了,夜里尤其凉的厉害,这个天气,受了风寒可不得了。”

    “多谢姨母。”

    殷解忧挥手让流离收下,又道:“今天让姨母受累了。”

    梅太妃微微一笑,烛火跳跃,照射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慈爱又和善。

    “做什么说这等见外的话,你我毕竟血脉相连,自然得事事为你操心着,哪会有什么累不累的。”

    殷解忧清澈的眸子定定看着她,喉头一哽,有些不知道要说什么。前世虽名为养女,却其实不过是家族所培养出的工具,难得体会什么亲情,今生却给了她这样一个慈爱的母亲,莫非是上天在补偿前一世亏欠她的亲情吗?

    梅太妃以为她今日应付那些人累着了,幽幽叹道:“乾都情况复杂,各方势力也是错综复杂,是姨母当初自私了,只想着要见见你,却把你卷入这一番乱流之中。”

    “姨母不要自责。”殷解忧安慰道:“我毕竟身份太过特殊,要想让所有人都忘了我这个人,还是很难,就算不是姨母,也会有别人惦记着请我到京城,如今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那也没什么可怕的。”

    梅太妃握了握她的手,欣慰道:“我就知道,你身上毕竟是含着独孤家的血脉,辰王殿下定然会顾念几分旧情,便是局势再如何变幻,都会庇佑着你,果然,辰王将你调教的甚好,如今对太后等人也是应对自如。”

    辰王调教?天知道他除了威胁利诱白吃白喝基本没干过什么正经调教的事情。

    殷解忧在心里翻着白眼,面上还做出十分感激涕零的样子。“的确,还是姨母想的周全,为我寻了辰王为师,否则若是真的入了国子监,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梅太妃点点头,心中盘算着要备上一份厚重的谢师礼。

    流离道:“小姐这样聪明的人,若是去了国子监,必定每科都是第一!”

    梅太妃笑容加大,看了流离一眼,淡淡道:“好了,你带着她们下去吧,我跟你家小姐说些体己的话。”

    “是。”

    流离一出口就知道自己惹了祸,只得偷偷给殷解忧吐了吐舌头,带着屋内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梅太妃道:“你这贴身的护卫,功夫不错,人也很是活泼,倒是个不错的姑娘,只是,并不是个仔细周到的人,那非白又是个男子,总不好贴身跟着你……”见殷解忧神色静静,又补充道:“姨母并非挑剔你身边的人,只是很担心你。”

    “解忧明白。”

    “嗯。”梅太妃又道:“姨母这里有个人,倒有些能耐……绯烟。”

    “主人。”

    那烟字刚落,屋中便落下一个女子,跪倒在地,那女子一身黑衣劲装,很是干净利落,手臂之上裹着特质的护甲,神色凌厉,样貌竟然十分的貌美。

    殷解忧早在梅太妃到来的时候,就察觉到暗处有高手存在,此时见她出来也是神情平静,轻轻道:“绯烟……这名字很是不错……”

    梅太妃笑道:“绯烟自小就没了家人,我捡到她的时候又恰逢大火蔓延,便取了这么个不雅不素的名字。”话落,神情渐渐变得严肃,“绯烟,郡主以后就是你的主子了,你要像照顾我一样照顾她,保护她的安全,不能让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是,绯烟明白。”

    “嗯,你下去吧。”

    绯烟轻轻一旋身,又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殷解忧眯起眼眸:“身手好快,不比流离差。姨母身边居然有这样厉害的人物。”

    梅太妃看着绯烟消失的夜空,眼眸难得深沉,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独孤一脉原也是纵横乾朝数百年,根基深厚,家中在册不在册的势力更是不容小觑,即便如今独孤一族遭了灭顶之灾,也不代表那些势力也随之烟消云散,不然,你以为在独孤家灭族之后,为何我还能在宫中安然无恙的活了二十年。”

    殷解忧从来不曾小觑梅太妃,如今听她开诚布公的说出来,也不见意外。“那如今,独孤家的势力还余下几成?”

    梅太妃道:“灭族之时有些势力也被同时绞杀,只是当时大哥带到京中的人毕竟只是少数,后来闻得独孤家灭门,其余势力很快在天下间隐匿,这些势力需要独孤家传家玉佩才可启动,我如今手上掌握的,也不过是少数。”

    殷解忧蹙了蹙眉。

    纳兰羽说过,独孤雍是这一代独孤家家主,掌握独孤氏传家玉佩,如果梅太妃所言不假,那他只要拿出玉佩,就可以号令独孤族势力,她前后遇到的那两次围杀辰王的刺杀行动,虽然组织有序,可并不像是动用了全部独孤族的势力,独孤雍对百里玉恨之入骨,怎么会不拿出全副身家对付他……难道,独孤雍并没有那枚玉佩?

    “解忧?”梅太妃见她蹙眉不语,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殷解忧回神。“舅舅不是有两个儿子么,也许有幸存也不一定……”

    梅太妃叹了口气:“长子当时虽在你舅舅身边,也在那场灾祸中没了,至于次子,在全族被灭门之后,我和姐姐沉浸在绝望和伤痛之中,等发动势力去找的时候,只得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殷解忧默了默,并不觉得此时说独孤雍的事情,是个好时间,又道:“那玉佩去了哪里?”

    “许是在那场灭族之祸时不慎丢失了吧,我与殷王妃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梅太妃眼神悠远,隐隐含泪,似乎又回到了那绝望的时刻,不过很快,她便眨了眨眼,强忍了泪水,“他们要灭掉独孤满门,也不过是独孤氏挡了他们的路,如今你又是这样的出挑,就算你我有心息事宁人,他们也必会斩草除根,你已经长大了,姨母也该将手中掌握的这些势力交给你,助你去寻独孤家传家玉佩,召回所有势力,已抵御暗中的敌人。”话落,从袖中拿出帛书,一本老旧的册子,和一柄精巧古朴的匕首。

    “姨母……”殷解忧明白就算那暗中之人能放过他们母女,独孤氏满门和殷王府的仇,又怎么能这般轻易淡忘。

    殷解忧纤细的手掌紧握成拳,又很快松开。

    “姨母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梅太妃闻言,难得笑了笑。

    “姨母知道,解忧一直是个好孩子。”顿了顿,神色微凝,又道:“你要切记,整个天下,除了姨母,你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只有辰王,万万不可轻易相信别人。”

    殷解忧对于梅太妃对百里玉这种近乎变态的信任早已心知肚明,但是,她心中却有一杆秤,只做乖巧的点头道:“都听姨母的。”眼珠儿动了动,清了清喉咙:“那……我和右相婚约……”

    梅太妃难得神色复杂。

    “那原是殷王和右相的父亲亲订,只是纳兰夫人却……”

    殷解忧顺势道:“其实我并非想要这样早就嫁人。”

    梅太妃点了点头,心中明白这是委婉的谢绝,如此甚好,纳兰羽的确是不可多得的良配,只是这些年纳兰夫人心中钟意的人到底是谁,她怎么会看不清楚呢?她是万不能让解忧受到一丁点委屈了。

    梅太妃离开后,流离进了屋,她见殷解忧神色定定的看着窗外半弯上弦月,好久都没动作,眼珠儿一转,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像是闹了脾气,嘟着嘴委屈道:“太妃娘娘是嫌弃我保护小姐不得力吗?还送了那么一个冷美人来……”

    殷解忧回神,顺着她的眼神一瞧,那绯烟正双手抱胸,倚靠在柱子上。

    “我这么多年都一直在努力,好认真的保护照顾小姐,我……我只不过就是爱吃了一点……”

    看着她那撇嘴委屈的样子,殷解忧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别噘嘴了,你这动作丑死了,要是非白看到了,必定给你好几个爆栗。”

    “小姐你——”流离瞬间脸色大红,再也装不住了,她很快发现自己上了殷解忧的当,立即别扭的瞧着她:“我这还不是为了让你高兴些嘛……你却提非白来扫兴。”

    殷解忧起身过去,点了点流离的额头,“小心说话哦,上次你说非白坏话,可是被他扣了半个月的荤食。”

    流离立即瞪眼,噤若寒蝉,左右查探,见非白没在,才松了口气,得意道:“我怎么可能那么倒霉,每次说他坏话都被他听到,再说,扫兴是坏话吗?”

    殷解忧淡笑着瞥了一眼窗边。

    流离兀自道:“说起来,那家伙可过分了,不但扣掉了半个月荤食,还不让我吃糕点,每天都是青菜豆腐,我那半个月瘦了好多,连提剑的力气都没了……还好我机灵,在厨房备了一个暗格,藏了芙蓉糕……”

    “嗯?芙蓉糕……”

    “是啊,芙蓉糕——”糟糕,这……这是非白的声音,流离猛然察觉不对,但为时已晚,非白如幽灵般在窗口现了身,“这次是一个月。”说罢,顿了顿,又补充:“吃一个月,芙蓉糕。”

    “啊?!”流离双目圆瞪,哀嚎一声。那方非白已经离开,绯烟却是冷冷瞥了一眼,再无任何反应。

    虽殷解忧自幼习武,不惧寒冷,还是对梅太妃的细心很是感激。

    流离哀嚎了一阵之后,心里偷偷把非白骂成了猪头,顺手将较厚的锦被换成了轻薄的锦被,“太妃娘娘对小姐真是不错,只是却不知道小姐若是盖着这样厚的被子,必定是睡不着觉的。”

    殷解忧正靠在香妃榻上看书,闻言笑道:“你不是我,你怎的知道我睡不着?”

    流离撇嘴。

    “流离做了小姐十年的近身侍卫,这点事情怎么可能不知道?小姐虽是女子,却是天生火德之身,习得内功也是阳极之功,又怎么会怕冷呢?”

    “就你知道。”殷解忧白了流离一眼,流离吐了吐舌头,看向外面的冷美人,见她没什么反应,又道:“她如今可是小姐的属下了,让她知道也没什么不对的呀,说来,小姐今日生辰收到的礼物可真是好多呀,连右相和烈世子都有,太妃娘娘这份礼更是大。”说着说着,流离皱起眉头,“只是好像还缺了谁……”思来想去,忽然道:“啊!对了,辰王——”

    殷解忧抬眉随意看来,流离立刻噤声,可是,见殷解忧没说话又低下头,流离胆子又大了起来,“小姐,你都好久没去辰王府了,也不知道辰王殿下最近身体怎么样了,说来,辰王那种冷漠的人,看着也不像是会给人送礼物的样子才是……”

    殷解忧没去理会她那些碎碎念,兀自看着似挂在树梢的弯月,今晚的月色并没什么特别的,看着月亮思考和平静,只是她的习惯性动作,有的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夜,可是……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这些年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可以保持心情平静,今夜却有些浮躁,也许是姨母说了一些独孤家的事情,勾起了她心中久远的记忆。

    衣衫轻摆,殷解忧坐到了金丝楠木的妆台前,眼儿一扫,就看到了镜中自己的影子,额头处的那枚伤痕如今已结痂脱落,留下了一枚白色印记,她轻抬纤手,冰凉指尖贴上那个印记,细细摩挲着,不知怎的,心中有些淡淡失望。

    种花?哪里有什么花,左右还是个疤痕印记而已。

    “小姐这印记如今好像比以前大了点。”流离慢慢道。

    “是吗?”

    “嗯,虽然说不上多好看,倒是比以前那样子稍微好看了一点。”

    “是吗?”殷解忧明显心不在焉,流离却眯着眼睛仔细看着,脑中也在用力的想,“像什么呢……啊!我想到了,像一只鸟,对,就是一只鸟。”

    殷解忧挑眉看她:“你从哪里看出像一只鸟了?”说实话她自己是一点也看不出。

    流离仔细看着,越发笃定:“小姐平日里最是爱用鸟型花钿遮掩这伤疤,我看惯了,如今见着疤痕,自然分辨的清楚,小姐要是不信,那你自己比较。”

    殷解忧皱了皱眉,对着镜子又敲了敲,别说,流离的说法的确不错,这好好瓜子状的痕迹,为何如今像一只鸟了?

    一只手伸来,拿起妆台前的一只檀木盒子,惊奇道:“咦,这不是那天辰王送来的木盒吗?”

    “唔……”

    流离拿在眼前左右打量了会儿,忽然凑近殷解忧:“小姐,不如我们打开来看看辰王会送什么东西给你好不好?”见殷解忧依旧心不在焉,就怕她不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故意委屈的说,“你刚才都不提醒我非白来了,害得我以后一个月都只能吃芙蓉糕,就当做是给我一点补偿,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好么好么?”

    殷解忧无奈:“你想看就看吧,约莫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小姐真好!”

    流离大喜,二话不说就将那木盒打开了。殷解忧想着若是人人都像流离这样天真无邪的话,那世道就清净多了。

    “啪!”

    一声清响传来,殷解忧回头一看,正见流离有些怔愣的盯着眼前木盒,脸色却不知为何,忽然变得通红。

    “是什么?”殷解忧奇怪的问道。

    流离脸色越发涨红,神色莫名的看着殷解忧,又看看那木盒,红唇开合好几次,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手脚无措的将那木盒丢到了妆台上,若不是殷解忧敏捷的接住,就要掉到地上,再抬头时,流离已奔了出去。

    殷解忧狐疑,倒还真是有些好奇这木盒之中是什么物件,能让流离这样失措。

    她随手打开一瞥,却僵在了当场——

    木盒之中,是一块布料,质地上乘,柔软丝滑,颜色微白发亮,其上秀了精巧的猴子捞月,边缘用同色较深白稠走纫,边上还带着几根系带。

    半晌,她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布料拎了起来,布料之下,放着一张纸,其上几个字笔走龙蛇——牡丹太俗艳。

    那字迹殷解忧很熟悉,正是百里玉的手笔,可是那纸上的内容,就让殷解忧全身都不对劲了,牡丹太俗艳牡丹太俗艳牡丹太俗艳!一时间,殷解忧耳后也渐渐泛红,从来没想过百里玉居然是这样一个……胆大无耻的人,居然敢笑话她的贴身衣物……

    他是什么时候见到她贴身衣物的?她凝眉细思,忽然想起,那次大相国寺祭祀之时,她现实醉了酒,后又夜半跃墙到了辰王府,淋湿了衣物……他必定是在那时候看到的。

    她又气又笑,将那布料和纸张放进小盒子,拿到床边随手拂过床柱,账后出现一个暗格,殷解忧将那小盒子与梅太妃留下的东西尽数放了进去。待转身之时,心情似乎也没那么浮躁了。

    这一夜睡的很是安稳。

    流离准时端着早饭进来的时候,殷解忧正坐在书几后查看近日各方递上来的消息,那名唤绯烟的女子则如影子一般立在殷解忧身后。

    流离有些意外:“绯烟姐姐你起的好早,你用过早饭了吗?”

    绯烟客气的点点头,惜字如金:“嗯。”

    流离啧啧叹息,“那我能不能和你商量件事情呢?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流离。”

    绯烟投来询问一瞥。

    流离轻咳一声,低低道:“你既然能起的这么早,以后可不可以麻烦你去如意娘那里帮小姐拿早饭?”

    “不行。”

    流离愣了一下,“为什么呀?”

    “负责郡主安全,必须寸步不离。”绯烟想也没想道。

    流离满脸郁闷,真想告诉这固执的家伙,能伤的了殷解忧的人这天下之间基本数不出几个来,不过还是没有反驳她的话,毕竟,没有一万还有万一呢。

    殷解忧微笑抬头:“怎么,你赖床的毛病又犯了?”

    流离点头如捣蒜。

    “我这一个月每天只能吃芙蓉糕,芙蓉糕虽然好吃,可是一日三餐吃一个月,这样的话我的五脏庙肯定受不了啊,这样一受不了,我必定睡不醒……”

    “你这歪理倒是不少。”殷解忧对她这脾气也是无语的很,随意瞥了窗边一眼,流离果然像受惊的兔子,捂住嘴巴再也不说了。

    “我让你去查的事情,你查的如何了?”毕竟是要长久留在身边的人,她的能力自然十分的重要,所以殷解忧昨晚入睡之前,交给了绯烟一个任务。

    绯烟一点头,“据属下探查,伍将军昨日刚下了天牢就被人用别的囚犯换走了,并且连夜出了京,往南边去了。”

    “被谁换走了?”

    绯烟道:“右相。”

    殷解忧指尖点着桌面,蹙眉道:“那你可探的他南下是为何?”

    “甘州。”绯烟道:“筹集钱粮。”

    流离张了张嘴,其实今早她除了送早点,就是要跟殷解忧禀报这件事情,此时不由对殷解忧点了点头,也对这位冷面女子有了重新的认识。

    殷解忧会意,微微一笑。绯烟不愧是独孤家培养出来的人,这样短的时间,居然可以查的这样清楚准确,有如此能力,才配留在她身边。

    “小姐,需要在甘州那边的锦绣坊留意吗?”

    此时绯烟也是听出了端倪,那开遍全国名声鹊起的锦绣坊,居然就是眼前这十几岁少女的产业,梅主子真是太小看她了,或者说,是这位郡主瞒的太好了,莫怪找殷解忧麻烦的几人如今都消停了,想到此处,冰冷的眼眸深处,也难得升起几许佩服。

    殷解忧道:“不必,今日就收拾行囊。”

    “小姐这是……”

    “去甘州。”

    ……

    长乐宫,太后正在午睡。

    一个小太监飞快奔进外殿,崔嬷嬷怕惊着太后睡眠,连忙上去拦了下来,“怎么了?”

    “回嬷嬷,宫外传来消息,那殷王郡主今日悄悄出京,往南边去了。”

    崔嬷嬷想了想,“你先下去吧。”语罢,转身入了内殿,轻轻推了推太后手臂,“小姐,醒醒。”

    太后素来浅眠,睁开眼睛道:“刚来有人来了?什么事。”

    崔嬷嬷低低道:“殷解忧出京了。”

    “出京了……可探的她是去做什么?”

    “并没探到,只说是往南边去了。”

    “昨夜皇上才刚放伍掠云南下,今日殷解忧也南下……”太后漂亮的丹凤眼微微一眯,“殷解忧,伍掠云?”

    崔嬷嬷道:“老奴也是很奇怪,百思不得其解。”

    太后道:“既然想不明白,那便不想,不管是伍掠云,还是殷解忧,原本就没有存在在这世上的必要。”

    “小姐的意思是……”

    太后冰冷一笑,眸中闪现精光。

    “世事无常,意外总是不能避免的。”

    昨夜她的人发现皇帝伙同纳兰羽将伍掠云换了出去,还没去找皇帝发难,皇帝却反而来找她,主动承认错误,并且神情悲切为伍掠云求情,希望他可以戴罪立功,倒让她不得不退让一步,免得又被扣上干政的大帽子。

    只是伍掠云这个人,既然是皇帝手上的剑,他日必然会是她林芳音的敌人,她又怎么能让他戴罪立功,荣宠归来。

    至于殷解忧……是更不能留了。

    日暮西斜,耕种劳作的人们都渐渐开始回家,素来热闹的街市上,货郎小贩们叫卖了一天,此时也准备收摊回家。

    一身黑衣劲装的冷面女子驾着马车缓缓走在路上,冰冷的眼眸透着警惕。车窗帘子掀起一角,露出了少女半张脸,“小姐,天色已晚,我们今晚就在这小镇落脚吧。”

    马车停到了一家客栈边上,三人还没下车,小二便迎了上来,“几位客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才说着,那小二便愣了一愣。

    马车之上下来两位少女,一位腰配长剑,一副江湖人打扮,另外一位却长裙飘逸,戴着一顶纱制斗篷,斗篷后的脸并不能瞧得清楚,只这朦朦胧胧的,便让人眼前一亮,虽然这里不过是个小镇,可到底离京都不远,小二也倒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却从没见过这等风采的人物。

    “住店,两间上房。”

    这三人,正是殷解忧,绯烟,流离。

    绯烟冷冷说罢,小二就回了神,连忙赔笑,“姑娘莫生气,这就带几位客官过去。”心里不由嘀咕今日是怎么了,居然接连来了贵客。

    客栈虽然不大,但是贵在干净整洁。

    殷解忧要了热水,简单洗漱之后,流离备了几样小菜进来,“这里的饭菜看起来倒是不错,唔,还好小姐带我出来了,否则我一定的吃一个月的芙蓉糕。”

    绯烟与她相处一日,也知道她素来如此,懒得搭理。

    流离并不介意,眼儿提溜转,手指小心指了指屋顶,绯烟点了点头。

    殷解忧却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淡淡笑道:“你呀,就知道吃。”

    流离撇嘴,“有道是人是铁饭是钢啊,小姐你难道不吃?”

    殷解忧无奈点了点她的额头,“说的也是,不管怎么,总要先吃饱了再说。”她意有所指,流离绯烟也是心中有数,殷解忧将饭菜再次检查一遍之后,示意她们动手用饭,只是殷解忧动作随意自然,流离和绯烟却是凝神警惕。

    这些人已经跟了她们一天了,看来,动手就是今夜。

    果不其然,两人刚放下筷子,忽然一只镖飞了过来,正打向屋中烛火,十数名黑衣人破门破窗破顶而入,明晃晃的大刀就冲殷解忧几人头上砍来。

    流离一跃而起,手中宝剑挥舞,凝成绵密的剑网,格挡各路攻击,绯烟亦是退后数步,腕上护甲射出无数菱形飞镖,瞬间打倒数个敌人,将殷解忧护在了身后。殷解忧飞袖一舞,将那打向烛火的镖打飞,继续慢慢进食。

    黑衣人几乎被流离绯烟尽数斩杀,很快又涌了进来。客栈内早早已经乱成一团,吵嚷尖叫争相逃命。

    黑衣人头子显然是没想到殷解忧身边的人居然还有这等本事,立即道:“都给我上,杀不了她老子杀了你们!”刺客们劲头越发的足,拼尽全力向屋中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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