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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解忧默了默,低低叹道:“师兄……”
烈炎身子一僵,果然方才冷厉神色也缓和了许多,果然,相识太久,她总是明白自己的软肋。
殷解忧道:“放她走。”
刷的一声,烈炎收剑回鞘,警告的眼神落在鸳无双的身上,“算你今日好运。”
语罢,收剑回鞘。
鸳无双美丽冰冷的眸子微微一眯,觉得烈炎手中的这柄剑,似乎……似乎是……冥虚?饶是素来将生死置之度外,还是忍不住后背发冷,脱口而出:“等等。”
殷解忧回首看她,“怎么?”
“我不会感激你。”鸳无双的语气一如她的脸一样冰冷无情,“但我也从不欠别人东西。”
殷解忧扯唇,“随你的便。”
“明日晚间,”鸳无双默了默,“甘州城南晓风庵。”
“晓风庵……怎么?”殷解忧问道。
鸳无双道:“我只知道这个,你们今日放我,莫要后悔。”话落,用尽力气起身,拖着她的无情剑,渐行渐远。
“晓风庵……”
殷解忧低低的重复,忽然一阵眩晕,失去了知觉。
烈炎身手矫捷将她扶住,浓密剑眉染上几许无奈,他将殷解忧扶到床边躺下,认真把脉之后,又从怀中取出好不容易取得的清净草,弄成碎屑,以雪水化了混元丹,小心翼翼喂殷解忧服下,将跌落在地的自己的外袍又盖到了殷解忧身上。
他的视线落到了殷解忧额心那枚印记上面,不知为何,这枚印记如今的颜色似乎和昨日有些不一样,昨日淡淡发白,此时却像是银色,怎么会?
指尖忍不住覆上那处印记,轻轻的摩挲了一下,眼中神色也不由变得温柔起来,那雪花露,她终归是没有用,真的是忘记了么?老实说,今夜鸳无双的刺杀,他并不反感,甚至有些高兴,因为鸳无双的目标只有爱侣,从不滥杀无辜,总算,和她有了些别的干系吧……颊边发丝有些乱,他顺手帮她理了理,视线便定格在她那种如梦似幻的脸上。
美丽的女子他此生见的多了,这却还是第一个,能让他放在心里的人。
睡梦中的殷解忧发出一声不舒服的呓语,烈炎回神,只见殷解忧皱着眉头蜷缩起身子,他不由低头靠近殷解忧嘴边,听到她断断续续的说着:“冷……冷……”心头便有些发疼,她素来是不怕冷,却没想到这次为他寻药,会受了内伤!
他将自己的外袍给殷解忧裹紧了些,在她下次呓语出声之前将她揽入怀中,把自己的温度分了给她。
殷解忧像是睡了一觉,等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
她翻身坐起,见自己身上还盖着烈炎的衣袍,回首一看,树屋之中不见烈炎身影。
他去哪里了?
就这么想着,一个只着深服的红衣人影出现在了树屋门口。殷解忧回眸去瞧,正见烈炎手中提着许多干枯的树枝,见她清醒,眸中微微一闪,道:“你醒了?”
“嗯。”殷解忧一点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无奈大雪遍地,什么也辨不清,“我睡了多久?”
“大约有十个时辰了。”
“这么久!”殷解忧瞬间皱眉,翻身下床,“那就是第二日的傍晚了。”
烈炎走上前去,拿起她手腕把脉,边道:“昨夜彻夜大雪,如今我们被阻断在山上,短时间内怕是下不去了……”
“大雪封山?!”殷解忧又是一怔。
烈炎道:“对。”
殷解忧皱眉不语,只能看着眼前茫茫雪地干瞪眼,半晌,她忽然回身将包袱拿起,对烈炎道:“我们从崖璧下去。”
“不行。”烈炎上前一步,阻住她的脚步,“你受了内伤,根本没办法使用内力,更不可能从崖璧离开赤炎山,更何况,就算你下了崖璧,鸳无对也必定在周围都埋伏好了人等着,你如今的情况,分毫禁不住折腾。”
殷解忧抿了抿唇,“可我们长时间在这山上,又没有食物和水,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些事情我会解决,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你的身体,你经脉受损,虽然我用清净草和混元丹帮你镇住了伤势,可若是不悉心调理的话,会落下病根的。”烈炎不由分说接下她手中包袱。
“可是……”殷解忧黛眉越发蹙的紧了,“鸳无对料定大雪封山,我们不会冒险下山,而且今晚他们在甘州城南晓风庵有行动,在这样的时候必定不会分散力量在这里对我们守株待兔,再则,我若是不能回到平地,身体只会越来越虚弱,谈何调息内力。”殷解忧深吸口气,“我这毛病就是这般,到不得高山大川,否则会缺氧窒息,刚开始只是发晕头疼,若不能及早下山,会有更严重的后果等着我。”
“何种后果?”烈炎很快回头,虽不明白缺氧窒息是什么意思,却也知道,以殷解忧的淡然,若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么大长串的理由。
殷解忧默了默,道:“轻则瘫痪,重则没命。”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烈炎抿唇,万没想到事情不如他想的那样简单,他果断拿起东西挂在自己肩上,“还等什么,走。”
两人很快到了山顶,因为昨日下了雪的缘故,山巅之上也一片白茫茫,简单的用了些流离带在包袱里的糕点,殷解忧烈炎将那日黑衣人行刺时候留下的锁链连接成了一条长链,一头栓在殷解忧的腰上,一头栓在烈炎的腰上,便从山巅向下划去。
烈炎手握随身匕首扣住崖璧,一手还要顾着殷解忧的安全,行动起来却依然矫捷稳重。
一阵寒风吹过,殷解忧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却也将她有些发晕的脑袋吹的清醒了一些。
烈炎回过头来,知道她约莫是着了风寒了,“忍着,等下了山,我定然将你调养的白白胖胖的。”
殷解忧忍不住失笑,“你说什么我都信。”话落,也不再打趣,全服心神都用在了划落崖璧上。
寒风一阵多过一阵,烈炎足尖轻点,从侧面旋到了殷解忧前方,以背脊为她挡去寒风,又将两人腰间锁链绑的牢了些许,就在这时,有一阵寒风吹来,烈炎手中的枯枝抵不住压力,咔嚓一声断裂,两人瞬间坠落数丈。
烈炎反应神速,手中匕首扣住崖璧,拉了一段距离,却总算定住了下坠的势头,他轻喘了口气,笑道:“越是这样的时候,连风也来跟我们开玩笑。”
“抱歉。”殷解忧挂在崖璧上,看着脚底无尽深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她眼神不由扫过烈炎矫捷的身影,心中有些愧疚,若不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烈炎也不必如此涉险。
“你我之间,需要说抱歉吗?就凭你帮我为母亲寻药,我便该护你周全了,何况你还唤我一声师兄,相信我,我们一定会平安落地。”烈炎眼眸深邃,静静的落在殷解忧身上,此时两人命悬一线生死与共的情景莫名让他觉得很高兴,他某一个瞬间甚至想着,若是就这样掉了下去,那也未必不好。
殷解忧点点头,脚尖小心踩在凸起的石块上,为烈炎减轻压力,否则的话,待两人落到平地,烈炎也必定虚脱。
寒风时不时吹来,原本就艰难的两人更是如雪上加霜,接连划落好几次,烈炎要维持自己不掉落其实不难,殷解忧不能使用内力,要护着她却几乎用去了烈炎八成的心神。
一阵狂风大作,殷解忧闪避不及,竟然被大风吹曳的飘了出去,烈炎失声低呼:“解忧!”殷解忧却已经开始下落。
烈炎不及思索,足尖在崖璧借力,乘着风势,很快靠到了殷解忧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臂,两人极速下落,殷解忧大惊,也顾不得烈炎不要她动用内力的禁制,从腰后拿出乌金玄弓。
这柄乌金玄弓自从到了她的手上,她便做了一定程度上的改良,乌金玄弓可射十只钢箭,前九只都是杀招,最后一支箭,却是救命之箭——她在箭尾接上了天下最细最有韧性的金蚕丝,钢箭以内力射出,必定直接钉入石壁三分有余,连接的金蚕丝也会将二人带回到崖璧上。
她正要射出救命一箭,下落的势头却忽然止住,两人也接连撞向了石壁,烈炎以身体做了殷解忧肉垫,不由闷哼出声,挑眉道:“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我是那等没有脑子主动送死的人吗?”
殷解忧抬头一瞧,却见两人腰间锁链正巧折中挂在了一块从崖璧凸出的石头上,救了二人一命,
“你没撞疼吧?”殷解忧讪笑着收回乌金玄弓,知道他狂妄自恋的毛病是又犯了。“这不是也得以防万一?”
烈炎对她这么不信任自己显然有些不高兴,“我既然应承你从崖璧下去,自然也会保你毫发无损。”
却在这时,空中忽然响起一声鹤唳。
殷解忧回眸一瞧,前日那白鹤竟就在不远处振翅飞翔,殷解忧有些惊喜,笑着道:“鹤兄,你这么快就好了?”白鹤回旋飞翔间隙,似乎冲殷解忧点了点头。
殷解忧有些意外,它竟能听得懂她说话。
白鹤转过身子,翅膀挥舞数下,越过殷解忧烈炎身边,稳稳将二人都接住在它的背上,开始回旋转圈。
殷解忧又惊又喜,不曾想着白鹤倒是救了他们。
烈炎笑着道:“也不枉我那瓶疗伤圣药了。”
“你那万金难求的疗伤圣药,用在鹤兄身上,总算物有所值了吧?”殷解忧笑着看她,寒风吹乱了她的发,烈炎抬了抬手,却始终还是将那雅致大手缩了回去,挑眉笑道:“还不错吧,看来这鹤兄是念着你的好心,我竟不知道,世间原来有这样通人性的动物。”
殷解忧想着还要许多事情,你是想也不敢去想的,纤细的手抚了抚白鹤的羽毛,“这只白鹤真的很聪明,他似乎听得懂我说的话。”
烈炎失笑,“我看倒是你更聪明些。”
殷解忧白了他一眼,又看向白鹤。
“鹤兄,你身上有伤,可以带我们两个人吗?”
白鹤轻轻叫了一声,似乎在不满殷解忧小看了它,殷解忧忍不住失笑,摸了摸它的翅膀,道:“那,如此就麻烦鹤兄了。”话落,白鹤挥动翅膀,很快就消失在了赤炎山顶的云层深处。
鹤背上,烈炎殷解忧相携而坐,殷解忧想起鸳无双的说的那个地方,甘州城南晓风庵,鸳无双既然是和鸳无对一起来的,料想说出的讯息就是从鸳无对处得到,晓风庵?鸳无对他们要在晓风庵做什么吗?是找到了独孤氏玉佩的下落,还是……百里玉?甘州城南晓风庵,她们的目标会是谁呢……
烈炎与她相识多年,又岂会不知道她的心思,道:“待回到甘州,到了晓风庵,一切便清楚明白了,现在你先歇息片刻。”
殷解忧点点头,“也好。”她回首拍拍白鹤的背,指着远处凸起的一座建筑,道:“鹤兄,我们要去那里,你寻个地方将我们放下。”
白鹤振翅飞翔,只用了小半个时辰,那凸起的建筑就已清晰的显现在眼前,原来竟是一座形状独特的高塔。白鹤寻了一处隐秘的地方翩然落下,尖嘴扯了扯殷解忧的衣袖。
殷解忧烈炎二人翻身跃下,帮白鹤顺了顺羽毛,道:“今日多谢你了,只是我还有要紧的事情,不能陪你,你先回去赤炎山,等我处理好了一切,我再去看你可好?”
白色尖嘴扯了扯她的衣袖,从自己的羽毛里面衔出了那半支赤炎幽兰,送到殷解忧面前。
“给我的?”殷解忧接下,又看向白鹤。
白鹤高傲的昂起优雅脖颈,褐色眼珠俯视殷解忧,一副你白痴的样子。
殷解忧莫名读懂它的意思,轻咳一声,道:“那多谢了……告辞。”脚步方出,恰巧看到小巷前有个小贩在卖糖炒栗子,人家做白鹤的都知道交朋友要赠送礼物,她活了两辈子是绝不可以让一只鹤比下去的,她心中一动,看向烈炎道:“可有带碎银子吗?”
烈炎掏出给她。
殷解忧很快买了也大包的栗子来,用麻绳帮白鹤挂在了脖子上,拍了拍他的翅膀,“今日实在仓促,只能拿这栗子来谢你的救命之恩,待改日我再给你好的。”
白鹤俯视了脖子上那包糖炒栗子,尖嘴笨拙的啄了几下,才找到诀窍,衔出了一枚栗子,颇为嫌弃的看了两眼,勉为其难吃下,又用尖嘴扯住殷解忧衣袖拉了拉,似乎在提醒她不要忘了约定,便扑棱了两下翅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那卖栗子的小贩正好回转,目瞪口呆的看着巨大的白鹤,嘴里喃喃:“那是……”原来小贩因为没有给殷解忧找钱,所以追了过来,意外看到了这一幕。
烈炎身法极快,眨眼就到了小贩近前,小贩只看到红影一闪,压根没明白什么情况,人就软软倒了下去。
殷解忧走上前去看了一眼,视线便落到了烈炎身上,“此处离城南晓风庵不远,我们小心行事。”话落,转身即走。
“等等。”烈炎不赞同的扯住她手臂,“你受了伤,就算晓风庵有什么事情,你也动不了手,还是通知流离白泽他们过来吧。”
殷解忧抿了抿唇。
“此事可能关乎独孤家家传玉佩,我不敢大意,不如这样,你帮我传信,我先去晓风庵。”见烈炎眉头深锁,显然不同意,连忙又道:“我如今受了内伤,脚程也没有你快,若是回去传信,必定耽误事情,但要只是躲在暗处窥伺的话,一般的人也难发现我……”
烈炎凝眉,殷解忧显然说出了事实,只是,在这种情况下要殷解忧一人前去涉险,他却是如何也不答应。
“这样吧,我遣人送个信物去给白泽,我和你一起去晓风庵。”
殷解忧点点头,“这样也好。”
晓风庵位于甘州城南的晓风山上,殷解忧和烈炎二人轻轻隐身在庵堂之外的大树上,遥遥眺望,庵堂格局并不大,构造看着倒和平常的庵堂没什么差别,可仔细去探究,就会发现,庵堂所用的木料石料都是少见的上品,处处低调的奢华。
烈炎低声道:“这座晓风庵在甘州是极其特别的存在,因为这座庵堂从不对外开放,是一个十分隐秘的私人空间,据传,庵堂里只住着晓风师太和她的两名徒弟,平日里也是深居简出,很少有人见过他们。”
“你说,这里会有独孤家家传玉佩的讯息吗?”殷解忧轻声询问。
“很难说。”烈炎道,“以这位晓风师太的俗家身份来说,也许会知道一些什么。”
“嗯。”殷解忧点了点头,凝神细看。
今夜无月,异常漆黑,也正是因为如此,暗夜之中那些闪烁的银光也便越发的清晰可见,影影绰绰之间,成合围之势,渐渐将整个晓风庵包围。
不过,包围之后,却是严阵以待,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殷解忧与烈炎对看一眼,难不成这群黑衣人还在等待什么不成?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只听极细的掠风之声响起,一红一黑两条人影以极快的速度落到了晓风庵后厢大树之上,那黑衣人戴着满布獠牙的鬼面具,气势异常森冷,那红衣人身形曼妙妩媚,脸上的半边精致银色面具将她整个人衬的越发妖娆魅惑。
殷解忧眼眸一眯,这是独孤雍和鸳无对!她此时有内伤不便传音给烈炎,便动作极轻的在烈炎手心写下了两人名字,烈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独孤雍带领着众多的黑衣人,却也不发起攻击,只是渐渐将晓风庵后院的某个小院落围了起来。
殷解忧忽然觉得这情景十分的熟悉,就像是……
独孤雁嘿然冷声道:“百里玉,老朋友到了,你难道不出来见一见吗!”
殷解忧太阳穴突突直跳,果然,他们果然是冲着百里玉来的,果然,百里玉也到了甘州,就栖身在这晓风庵中。
烈炎视线不经意的从殷解忧脸上掠过,此时她的神色很是奇怪,说是急切,仔细看是,倒更像是早知如此,原本他手心处因为殷解忧整洁的指尖划出的某些淡淡涟漪,很快便消散殆尽,他回过头,低声传音道:“独孤雁必定是畏惧百里玉的手段,多次刺杀没有得手,所以这次不敢贸然主动进攻了。”
殷解忧在烈炎手中写道;“小心。”
“流离白泽他们也该到了。”烈炎继续传音,“我们见机行事就好。”
殷解忧点了点头。
晓风庵后厢小院内,却一直寂静如初,一点声音都没有。
独孤雍冷笑道:“怎么,如今却是连应声的胆量都没有了吗?京城一别,我们已有大半年不曾见过了,说来,我还真有点想你……日日夜夜的,都想要了你的命!”他的声音森冷异常,再配上他脸上的鬼面具,越发寒气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院内依旧没有声音。
殷解忧皱起眉头,想着莫非百里玉早知道了要被人刺杀,所以早早的人去楼空,再唱空城计么……
独孤雍显然被这种无声的漠视给惹恼了,冷笑一声,带着特质黑色手套的手往下一挥,所有的黑衣人一拥而上,冲那小院围攻过去。
小院之中没什么灯火,只有一间厢房燃着烛火,也不见院中有什么人什么动静,那些黑衣人却也只是靠近了院墙,便不再向前,拉弓搭箭,只听一阵嗖嗖声响,无数的火箭射进了小院之中,也在瞬间发出噼啪爆炸的声音。
鸳无对妖妖娆娆的晃到了独孤雍身边,娇声笑道:“百里玉的本事,这些酒囊饭袋就是撒了毒,也根本进不了他的身,何必一次次让这些人去送死,若是你我联手,未必不能要了他的命。”
独孤雍冷冷道,“闭嘴。”
殷解忧眼眸微眯原来他们在火箭的边缘绑上了毒粉包裹,经火苗一烧灼,立即爆炸,顷刻间,大火舔舐,毒雾漫天。殷解忧放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烈炎视线看似随意,却没错过她那细小动作。
“稍安勿躁,他可是百里玉,若是这么点的阵仗都伤的了他,岂能当得了天下第一奇才这称号。”
“嗯。”殷解忧点了点头,心中思忖,按照脚程来说,白泽流离他们也该到了才是。
而此时,白泽流离绯烟三人,的确到了晓风庵附近,只见庵堂之内大火舔舐,毒气蔓延,三人对视一眼。
流离惊道:“是什么人,居然敢在晓风庵放火使毒,不想活了吧!”
三人都是掌握各处情报的人物,自然知道这晓风庵中的是什么人物,都是十分的诧异,白泽冷眼看着,道:“少主他们不知在何处,我们见机行事。”
流离白了他一眼,“如何见机行事?小姐既然叫我们来,肯定是有事啊,那黑面具的家伙分明就是独孤雍,他对我家小姐不怀好意,虽然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被攻击,但是小姐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怎么可以漠视不管?”
绯烟冰冷的眼眸扫过飞舞的火焰。
独孤雍?
就是那位独孤家唯一幸存的男子,独孤家次子,梅主子的外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晓风庵中,莫非,晓风庵有独孤氏家传玉佩的线索吗?如果是,那么他们现在出去显然不合适。
她扫了流离一眼。
“不妥,主子只叫我们来,并没叫我们动手,如果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怕是不好收场,我们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流离皱了皱鼻子,这场面,分明就是中元那夜在暮山围攻辰王的阵仗,这院中八成就是辰王,小姐暗中打探辰王消息,要是知道辰王如今被围攻,也会动手,只是如今叫她怎么把这些事情告诉绯烟和白泽?小姐也真是的,叫他们来,自己反倒不见人影,如今这可怎么是好?
眼见白泽绯烟已然退到了安全地带,流离无奈之下也退了过去,只是一双俏丽的眼睛四处扫视,希望能找到殷解忧。
而此时的殷解忧自然还隐身在庵堂外不远处的树上,可她的心情早已不复一开始的平静。
她五感灵敏,通过气味知道,独孤雍所洒的毒粉就是那让人闻风丧胆的孔雀浮屠散,这种毒药正是鸳无对的拿手好戏,制作工序复杂,解药难寻,就是如她这般百毒不侵的人,要是嗅的时间久了,怕也支持不住,何况是百里玉那个病秧子?
她的指尖忍不住轻轻摩挲起来。
烈炎时刻关注她一举一动,自然没有放过这细小的动作。他与殷解忧相识十年,又岂会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也会这样关心一个人,而这个人还不是他。他深邃的眸子看着殷解忧,在她视线扫来瞬间若无其事的撇开。
“烈炎。”
下一刻,殷解忧忍不住开了口。“百里玉不能有事。”
“好。”
烈炎答的清脆,“白泽他们也该到了,此时是最佳动手时机。”
殷解忧一点头,从袖拿出想剪发了信号,流离等人在第一时间发觉,很快就到了跟前,当然,响箭亦惊动了独孤雍和鸳无对。
鸳无对妩媚的眼眸飞扫过来,上下打量着殷解忧,眸中充满兴味,倒是不觉得意外。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那方独孤雍面具后细长的眼眸眯了起来,万没想到这殷解忧这次又来捣乱!
殷解忧格格笑道:“哦,是吗?可是我倒觉得,阴魂不散这词,你和你身边那位才更配得上。”
“你受伤了?”独孤雍敏锐的发觉殷解忧说话时气劲波动,冷哼道:“看在你身有独孤血脉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殷解忧挑眉。
“只要你交出独孤家的传家玉佩,我今日可以放你一马!”
“家传玉佩么……”殷解忧默默念了一遍,似乎是在考虑,那方独孤雍见她如此却是心中一动,他原说这话还真是随口一说,不报什么希望,可见殷解忧这样,倒像是她真的有独孤一族传家玉佩一样,即便是没有,她也知道重要线索!心中不由升起几许期待。
“我又何须你来放!”
就在这时,殷解忧忽然冷笑一声,原本清淡的眼眸瞬间散发无数光华,似照的整个漆黑的夜空也是亮了一亮。
“岂有此理!”独孤雍一怔,继而恼羞成怒,“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话音落,手势一挥,所有带毒雾的火箭全部冲殷解忧烈炎二人飞射过来。
烈炎一直在一旁看戏,此时手腕一抖,长剑在握,轻旋了一个剑圈,凝结剑气,所有的火箭还未到两人身前,都熄灭掉落下去。
独孤雍一震,这等内劲,绝非一般高手可为,他手中那柄剑,那是……
“哎呀,我忘记说了,这位俊美的公子可是烈炎,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鬼医传人,手中冥虚剑,更是无极殿至宝……”鸳无对忽然状似惊讶。
烈炎狭长的眸子随意瞥了鸳无对一眼,只见银光一闪,人已如离弦之箭冲独孤雍鸳无对二人掠去。
殷解忧轻轻笑了笑,鸳无对这次是挑衅错人了,那可是烈炎,从来的有仇必报,鸳无对竟然敢带人伏击烈炎,就得承受相应的代价。
鸳无对慌忙闪躲格挡,只是她的对手是烈炎,如今没了悬崖绝壁的铁索优势,她又岂能挡得住他,很快便有几处光彩,好不狼狈,躲闪分神之间冲独孤雍嗔道:“你还不出手!”
独孤雍却似是恼了鸳无对方才与他开的玩笑,冷漠的将视线撇开,反而更为关注一直立在树梢上的殷解忧。
她方才的口气十分的狂妄,可奇怪的是,他居然觉得殷解忧有这样狂妄的资本。
流离绯烟白泽已经跃入了战圈,与围向殷解忧附近的黑衣人纠缠在一起。
殷解忧任独孤雍打量着,自己的视线,却是落在了那满是毒雾和火焰的小院内,想了想,她迅速从腰后拿出乌金玄弓,飞射出一箭,牢牢钉在小院内粗壮的树干上,独孤雍只觉人影一闪,殷解忧整个人已经掠入那小院之中。
烈炎原就时刻注意她动向,素来疏淡的长眉居然难得皱了皱,继而对鸳无对的攻势愈发凌厉,几乎招招要命。
鸳无对狼狈躲闪,使出全身仅有的内力,终是退到了独孤雍身后,她显然很了解,自己在独孤雍这里还是很有利用价值。冷光一闪,独孤雍已长剑在握,与烈炎承对峙之势。
鸳无对喘了口气,“你的小情人都去找别人了,你却还有心思在这里帮她打架,呵呵,我……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傻瓜!”
独孤雍眯了眯眼眸,瞬间也察觉了烈炎殷解忧百里玉三人之间某些微妙的关系。
烈炎脸色忽然阴沉,格开独孤雍,一剑刺入鸳无对胸口……
殷解忧一落入小院内,就觉得气氛很是不寻常。
分明小院里着了不小的火,可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炙热,反而是有一股清凌舒服的气息包裹着自己,院内没有其他护卫,只有冷霄一动不动的站在厢房的门口,他看到殷解忧跳进院内,似乎也不意外,恭敬的行礼道:“见过郡主。”这情景,就如同此时并非被围杀,而是还在辰王府紫微阁内一样。
这着实让殷解忧愣了愣。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运起残存的内力稍一感觉,便明白,这些所谓清凌冰凉的气息,竟是一个人用内力凝成的防护界,这人内力低沉暗敛却蕴含十足内劲,这些毒雾以及火箭根本就近不了这座厢房分毫。
而更让她惊奇的是,这内劲她是见过的,就是灵隐寺祭祀殷王之时,她跃上百里玉屋顶的时候所感觉到的。
这屋内的人是百里玉……他的病好了?!
脚步只是停了一下,殷解忧便迈步上前,推门而入。
厢房内,程设简单质朴,一个一袭墨衣的绝美男子正斜斜靠在软榻上,长发未束,一只手支着下颌,正在闭目养神,天窗洒下几许星光,他长长的睫毛在眼脸下垂了一排长长的暗影,透出几分安静美好的感觉。
她仔细的打量着他的脸色,发现百里玉的气色的确比以前好了许多。
“关门。”
就在殷解忧暗自思忖的时候,百里玉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睛,视线淡淡的看向殷解忧,吐出两个字。
殷解忧回神,这才发觉,他竟只着了中衣,她转身关门,视线又落到了百里玉的身上。
“你……你的身体……”她试探道。
“如你所见。”百里玉淡淡回答,瘦长的足踩在软绵的地毯上,殷解忧发现他居然没穿鞋,偶然想起有两次在紫微阁见他的时候,他似乎也是没穿鞋的,或者,他根本就是不喜欢穿鞋。
她着实愣了一愣,“外面都已经打的天翻地覆,若是独孤雍知道你在里面却是这样一副景象,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吐血。”
“他太吵了。”百里玉站起身来,衣袍落下,逶迤在地,他上前几步,不等殷解忧有所反应,冰凉的指尖已经点上了殷解忧的手腕。
“我没事。”殷解忧见他如此动作,倒也很快明白过来,定然是独孤雍那句“你受了伤”被百里玉听到了。前世受伤无数次,有时也便不把这等不要命的事情放在心中,作势要抽回手腕。
“别动。”百里玉不容拒绝,阻了她的动作,尽管视线并不在她的脸上,却让殷解忧心头泛起几许暖意。
稍倾,百里玉收回手,“这叫没事?”
“呃……”殷解忧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应对他忽然变冷的口气,默了默,才道:“的确……不是什么……”
大事……
可是看着百里玉那张分明没什么表情却似乎冷光飞射的眼眸,殷解忧愣是说不出最后那两个字来,咽了口口水,才道:“只是内伤,调理一下就好了。”
百里玉转身到窗边,“过来。”
不知为何,殷解忧觉得此时不是讲个性的时候,难得乖巧的跟了过去。
百里玉在窗边桌上拿起一只青瓷瓶和一只白瓷瓶,分别从里面倒了两粒药丸,又拿了一个精巧别致的葫芦,才转过身,将东西放在殷解忧手上,“吃了。”
“这是……”殷解忧看看药丸和葫芦,又看看百里玉。
“你看不出这是药?”百里玉随意瞥了她一眼,殷解忧觉得那眼神有点像是在说她白痴。
殷解忧抿了抿唇,倒也没有再多废话,便将那药丸合着葫芦中的水一起服下,刚一入口,她的眼眸忽然一亮,“你要我冲服药丸的水竟然是天泉山的灵泉水,你哪里来的?”
“你怎么知道是天泉山的灵泉水?”百里玉看向殷解忧。
殷解忧笑道:“我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我师父就是拿这灵泉水让我冲服药丸的,这种泉水味道十分的独特,所以我记得很清楚,只是师父说这种水一滴值千金,却没想到我这辈子已喝过两次了。”
“你师父?”
“是。”殷解忧点了点头,也没再说别的,仔细的辨别方才百里玉给她服下的药丸,却觉得和自己熟知的几种治疗内伤的药物都很像,却又都不像,最后索性不想了,暗忖百里玉这人连他自己那种神仙难救的病都有法子,给的药也必定是好药就是了。
百里玉却道:“你与烈炎是同门师兄妹,他有冥虚,你呢,你师父教授你武艺,莫非没有赠你一件乘手兵器?”
殷解忧一怔。
她与烈炎的关系,这天下间少有人知,怎么百里玉却像是什么都清楚一样?
“我素来不喜欢带那些东西。”殷解忧淡淡说罢,却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道:“你什么时候到的甘州?”
“不久前。”
殷解忧又道:“你这次南下甘州,总不会是游山玩水吧?”
“那么,你南下又是为何?”百里玉不答反问。
殷解忧道:“何必明知故问。”
百里玉淡淡笑笑,没有言语,拖着长长的袍角又回到了软榻边上,才道:“运功调息吧,别浪费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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