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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解忧施展轻功,很快掠出了红缨院,正要回去甘州,却见一个自己十分熟悉的影子,飞快的闪向了一个方向。
殷解忧眯了眯眼睛,那似乎是冷月居的方向,而那个闪过的影子,好像是……
来不及多想什么,殷解忧很快跟了上去,她跟着那个人影飞掠进了冷月居,然后熟门熟路的到了暖阁之前,却见那人影停住了步子,便很快闪躲到了暗处。
箭九霄兀自不知道自己被跟踪了,只是站在暖阁的门前,开始迟疑自己进或不进。
这几日以来,他没日没夜的调息逼毒,只为能早一日来见她一面,他想亲自看看,那夜被人捉去,可受了什么伤,她的眼睛本来已经是看不见,若再受了伤,可要如何是好?
箭九霄满是郁色的眸子定定的看着暖阁紧闭的门扉,却是到了这里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根本无法走进去,说的清楚一点,是不敢。
虽然没人跟他说过,但是他知道,自己那日为救鸳无双下意识打出的那枚菱镖惹了大祸,就是因为那枚菱镖,才导致鸳无双从晓风庵跑了出来,以至于遇到了后来的灾祸,想来自己与鸳无双来说,是不是一直就是带来不幸的根源呢?几次三番,居然都是因为他……
他十分的纠结,可是七年里沉淀的思念和感情在这一段时间被刺激到无以复加,他真的没办法不去看她,他做不到。
终于,他叹了口气,垂下眉目,躲开了巡守的侍卫,身法矫捷的跃进了暖阁之中。
暖阁分了内室外室,他慢慢从外室踱步,在进入内室月洞木门前,亦是没有停顿,直接迈步入内。
因为,他早已打听到了,无双这次除了受一些轻微的外伤之外,还感染了风寒,近几日都不会清醒,所以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走到她的床前来。
箭九霄立在床前,看着鸳无双那张越发瘦削没有血色的小脸,原本没什么神色的眸子蕴含着痛苦,难过,悔恨,最终全部化为求而不得的无奈,他慢慢走上前去,坐在床前的圆凳上,伸手探上她的脉搏认真的探查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什么更严重的问题出现,才忍不住帮鸳无双盖了盖被子,免得她再次受凉。
他就这样坐在床前,静静的看着躺在床上的鸳无双,除了偶尔体贴细微的小动作,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凝注在了鸳无双的身上,一个眼神都不想浪费,恨不得就这样把她深深印刻在自己眼中,拓印在自己心里,一眼万年。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殷解忧站在外面隐秘之处也是不由挑眉。
因为箭九霄不是普通人,所以殷解忧并不能靠的太近,不然会被发现。须臾,殷解忧皱着眉头想了想,也觉得自己有些多事,左右无非就是那么点子事情,自己还跟来瞧什么?转身打算离开。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忽然看到一身白衣的谢博,慢慢悠悠的从冷月居主楼往暖阁来了,登时停住脚步,又躲在了暗处。
暖阁内室,箭九霄视线依然不动,看着床上的鸳无双,七年里少见的想起了一些久远的事情,久远到那时候他们还很好,久远到,那时候他们根本都不会想象,他们之间会有这样的一天。
自己初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呢?
对了,自己初次见她的时候,因为无双生了病,而宫婢送去的药太苦,无双不愿意喝,导致那小婢女被皇后责打,无双也愧疚的眼泪直流,就是在那个时候,自己撞见了她。小小年纪的她脸上挂着眼泪,却倔强的叫他走开的样子,十分的稀奇可爱。
而自己那时候也算是个阳光少年,偏生却喜欢上逗弄她,一次两次,渐渐地,便熟稔起来,到后来,交换了各自的小秘密,再后来,相知相许,互相倾心,若不是后来……
他忽然止住思绪,眸中所有情绪全部僵硬,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再提醒他,箭九霄,你疯了,你还在想这些事情,你到底是想要害你自己还是要害她!
长袖下的手微微握紧,他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制住身体内那些狂啸的爱意,他命令自己站起身来,今夜,在这里的时间已经很久,无双他已然看到,断无再逗留的理由。
他深深看了无双一眼,转身,就要准备离开。
可是,床上的鸳无双却毫无预警的睁开了那双无神的眼睛。
“是谁?”即便双眼已经看不见了,但是鸳无双依然内力惊人,睁眼的一刹那,便发现屋中有人,而作为一个江湖人的警醒,让她在发现那人没有言语即刻套跑的同时,很快冲那人袭去!
鸳无双顺手扯过床帐以内力凝结成绳,直接挥向了那人逃离的方向,箭九霄因为见她忽然清醒微微怔愣,竟然被那绳子缠住了手腕!
鸳无双再接再厉,右手勾扯手中床帐,将来人向自己拉来的同时,左手拿出贴身所藏匕首,瞬间精准无比的刺向了来人。
箭九霄微惊,他本可以运足内力打断纱帐逃之夭夭,但是如此,内力便会伤及鸳无双,可也只是这一迟疑瞬间,那匕首就到了自己面门!箭九霄抬手一格,挡开了匕首,又是冲着鸳无双握着纱帐的那一只手袭击过去。
他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不然,便是鸳无双发现不了任何的蛛丝马迹,门外的守卫也会在听到声响之后瞬间冲将进来,到时候情况只会更糟。
只是,箭九霄显然是不会料到,自己在鸳无双的眼中心中,到底已经重要到何种地步。
因为箭九霄这接连两招格挡鸳无双攻势的招式,已暴露了所有讯息,鸳无双面色震惊,无神的双眼忽然瞪大,右手中的纱帐已经被箭九霄以巧劲打断,她却似乎不知道一般,她颤着声音道:“你……是你……”
箭九霄一僵,浑身冰凉。
可是,他并没有迟疑的时间,摆脱钳制的箭九霄,很快便掠身,往外闪去。
鸳无双原本的满心震惊还没有太久,就因为听到那明显的飞掠之声而情绪失控。
她顾不得自己眼盲,也顾不得腿部受伤,竟然发足狂奔,冲着箭九霄飞掠的地方也追了过去。
“站住!”
箭九霄当然不会站住,反而是动作越快,直接跃出了暖阁。
只是,这一出暖阁,走廊之上,只离着暖阁几步的谢博微微一怔,顷刻间便飞身而上,与箭九霄缠斗在一起。
谢博的功夫多数都是谢爷爷教的,对付箭九霄,虽然不说完胜,但也游刃有余。
箭九霄格开谢博的折扇,低声喝到:“让开!”
谢博扯唇一笑,道:“那你得问我的扇子!”他几乎只是用了一眼,就看出,此人怕就是那原来的安罗武都尉,如今的天线第一神箭手,阳极楼文判官箭九霄,谢博没有留他的必要,却也没有放他的理由。
谢博一记折扇飞击而过,哼笑道:“你倒我这冷月山庄,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箭九霄飞快的看了已经从暖阁之中出来的鸳无双一眼,眼眸阴沉,接连冲谢博打出数掌,他急于脱身离开,下手毫不容情,原本还不怎么认真的谢博瞬间被逼的连退几步,心中微微一惊,只是很快,谢博的折扇便不偏不倚冲着箭九霄追击而去。
鸳无双扶着门框立在暖阁的门口,如今打斗的两人,她已然是分不清哪个是箭九霄,哪个是谢博,只是脸色苍白无措的握着门边,“你……你就这样迫不及待,连与我说句话都这样的困难吗?”
自眼盲之后,她虽然面上没有多少表情变化,其实心却已然变得十分脆弱,这段时日以来,她总感觉箭九霄就在自己身边,起初她还怀疑自己是做了白日梦,可是今日看来,这一切根本不是自己的想象,而是事实,这个男人,一直就在暗处看着自己。
为什么!
凭什么!
她惨白着脸色,那张素来冰冷,无情无趣的脸上,终于挂上痛苦神色:“你既当初要娶秋慧心,又如今为何要偷摸来看我!你到底将我放在何等位置!”
鸳无双没有听到任何回应,空气之中,只有谢博偶尔一两句笑语,其他的全是招式比斗的声音,一时之间,她忽然感觉到可笑,自己在这个男人心中到底算是个什么东西?说不定如今到这里来,也只是看她的笑话吧?
来看看她这个仇人的女儿,到底能惨到什么地步……
忽然,鸳无双笑的很凄凉:“是了,你曾经说过的,我越是惨,你越是高兴,如今,你必然是前所未有的高兴,对不对……”她的身子忽然一个踉跄,向前栽了过来。
缠斗中的箭九霄虽然口不能言,但是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有千万个声音告诉他不可插手,可是看到她跌倒的身子,他所作的下意识的动作,居然是飞身上前将她接住,以至于谢博折扇打在他肩头,那强劲的内力刺激他血脉翻涌,让他闷哼一声,他都没有丁点反应。
谢博明显一愣,所有招式瞬间使不出了。
箭九霄很快将她放下,退到了安全地带,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却在谢博停止攻势的同时,飞身离去,没有说一个字。
鸳无双浑身僵硬的呆愣在了原地,方才那细微的靠近和碰触,她辨得出,即便是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身上所特有的那种安罗晴雪的味道依然如故,那种她梦里都有的味道,她怎么可能辨别不出来。
居然真的是他!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谢博最先反应过来,心中难得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去,道:“你还好吧?”说着,见鸳无双没什么反应,只得挑挑眉,动手打算抱她回内室。
鸳无双却在他的手接触到自己身体的一瞬间忽然脸色转冷,推开谢博的手。
“你伤了他!”
谢博一怔。
“是不是!”
谢博扬扬眉,不甚在意,道:“是,怎么样?”
“你居然伤了他!”鸳无双忽然发起火来,“谁要你伤他!”
小小的拳头如雨点一般直接击打在谢博胸前肩头,只是她怒极了,反倒忘了可以用内力,这样的击打只比挠痒重一点,谢博高挑长眉瞧着,只是很快,便不耐烦的捉住了鸳无双的手,道:“发什么疯。”若不是想起今日有件东西落在了暖阁,明早便要用,他怎么可能深夜来这里,自然不会撞见这两人,更没有道理承受鸳无双莫名其妙的闹腾。
谢博很快站起身来,“你倒也好笑,他都不要你了,你却还这样着紧,有意思吗?”谢博素来毒舌,可这次的语气除了不可思议,还带着几分他自己也辨别不清楚的情绪。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鸳无双,他的心情很烦躁。
鸳无双浑身僵硬,此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样的境况下,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任何人都不能伤了他。
谢博冷哼道:“怎么,被我说中了吗?”他挑挑长眉,道:“你现在这样是做给谁看呢?他早走了,难不成还会为了你回来?现在……”他顿了顿,又道:“你是要我送你进去,还是我叫下面的守卫来抬你进去。”
“做什么?”鸳无双咬牙,无神双目瞪着谢博。
“看来你是想让侍卫来抬你了,也罢。”话落,既对楼下道:“来人!”
鸳无双脸上忽然升起恼恨,不可思议,她瞪着谢博,几乎是咬牙启齿的道:“你是故意的?我早就说过,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更没求你救过我,我要死要活干你何事?你滚开!”她说着,勉强让自己爬起身子,慢慢往里面挪去。
谢博脸色忽然微变,沉默了许久,冷冷道:“你的命是我救得,我说了算!”
这次,他并没有再作势喊人上来,而是直接上前,将鸳无双给打横抱了起来,就往内室走去。
“你放开!放开我!滚开!”鸳无双却愤怒的挣扎起来,因箭九霄而产生的所有情绪全部发泄到了谢博的身上,双手胡乱挥舞,竟然在不经意间甩了谢博一个巴掌。
那啪的一声尤为突兀。
鸳无双僵了一下,所有动作瞬间停止。
谢博满面阴沉。
他生来尊贵,活了这半辈子,都是别的女人主动贴上来求他,他也素来不屑一顾,更别说被人甩耳光了,可是,他没想到唯一多管闲事救回家的女人居然有如此本事,不但甩了他一巴掌,还轻易的牵动了他的情绪。
可是,他并没有停顿很久,他僵硬的将鸳无双抱到了床边,十分不怜香惜玉的丢到了床上,一个字都没说,转身便离开了。
暖阁内,鸳无双抱着自己的膝盖躲在床脚最深处,腿部的那些疼痛她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一般。
她眼神呆滞的看着黑暗之中的某处,为什么,箭九霄,你为什么还要出现,你为什么还要关心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
冷月居门口,殷解忧将这连番的好戏尽收眼底,也是难得挑起柳眉,还真想现在跟过去看看谢博的脸色,只是,聪慧如她,显然知道,此时并不是最好的时间,只得惋惜离去。
殷解忧几乎是和箭九霄一前一后回到了天香楼。
到的绣楼的时候,二楼的灯火还未熄灭,殷解忧微微一怔,冷霄依然走上前来,道:“郡主,您回来了。”
“嗯。”殷解忧看看楼上,又道:“你家主子没睡?”
“是,王爷还在看书。”
殷解忧眼眸一动,心中也是一暖,说什么看书,这半夜三更的,只怕是在等她吧?殷解忧微微一笑,很快迈步上楼。
果然,百里玉靠在软榻之上,手中握着竹简书,随意的翻看,见殷解忧进来,抬眸一笑,却是没有半点困意。
“回来了。”
“嗯。”殷解忧点点头,百里玉放下竹简书,招了招手,道:“过来。”
待殷解忧走上前来,已习惯性的伸手去了她头上发簪,一边捋顺头发,一边按摩这她的头皮,道:“事情可处理清楚了?”
“好了,还顺便看了一场戏呢。”
“哦?”
殷解忧便将今晚所见冷月居暖阁的事情与百里玉说了一番,说道鸳无双失手甩了谢博一巴掌的时候,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
“你没有看到谢博当时的脸色,真的太精彩了,他长了这么大,想必还没被人甩过巴掌,更别说是女人了。”
百里玉从善如流的笑笑,道:“看你高兴的样子,别人不知道,只当那巴掌是你甩的呢。”
殷解忧翻了个白眼,道:“我甩?我与他有没那么多的纠葛,甩他巴掌做什么,只是想想谢博生来尊贵,难得吃瘪的样子,就觉得极其爽快。”
百里玉也没说话打扰她的兴致,待将长发全都编成了辫子,才道:“早些睡吧。”
殷解忧转头看着,皱着眉头道:“今晚真的不怎么有困意,倒是睡不着的,你困了吗?”
百里玉摇摇头,道:“我不困,但是你真的要睡了。”
殷解忧敏锐的道:“明日有事?”
“听说谢博在冷月山庄的后山拿到一个少年。”
“莫不是……”殷解忧很快反应过来,“如今那少年怎么样了?”
“听说是在地牢睡着,好吃好喝供着,只是以谢博今晚的遭遇来看,明日那少年可就不会过的那么安生了。”
殷解忧皱眉想着,谢博会是这么个爱迁怒别人的人么?可是思来想去,却总觉得,这个可能性也是很大的,哎,看来,明日是要去冷月山庄一趟了。
而让殷解忧意外的是,她还没动身,谢博的帖子就递到了天香楼。
殷解忧自然没什么可迟疑的,和百里玉一起乘了马车,往冷月山庄去了。
殷解忧因为昨晚起初是没有困意,便拉着百里玉说话,说着说着,才泛起困,只是还没睡醒,便被谢博召唤,声称有急事。只得不情不愿的从被窝之中爬出来,又在马车之上补觉。
“小姐,到了。”马车之外,传来流离的声音。
殷解忧睡的香甜,没什么反应。
百里玉微微一笑,忍不住捏了捏殷解忧的脸颊,殷解忧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道:“唔,到了吗?”
百里玉看着她这样娇美无匹的样子,忍不住凑上前去,轻轻吻了那唇瓣一下,只是,原本以为的浅尝辄止显然无法满足他,轻触之后,便逐层深入,吻的绵密而深沉,待到流离忍不住又换了好几声之后,殷解忧才气喘吁吁的推开了百里玉,原本的迷迷糊糊已经变成了媚眼如丝,瞪了百里玉一眼,“你……”说到此处,却害怕被车外流离冷霄听了去。
“小姐,到了。”车外,又传来流离的声音。
殷解忧只得清了清喉咙,道:“知道了。”
百里玉淡淡笑着,拿来铜镜一照,原本殷解忧将要下车的动作一僵,瞪着百里玉的视线越发的用力,这个家伙,自己如今面犯桃花成这样,怎么出去见人?
百里玉帮她理了理头发,轻声安抚道:“别恼,大不了在马车之中多待一会儿就是了。”
殷解忧脸色微微一黑,这样,外面的人岂不是更得胡思乱想了?
她左右看了看,很快端来一杯茶茶水,浸透了干布,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果然觉得自己的脸没有那么烫,才转身掀帘,下了马车,倒是再没招呼百里玉。
百里玉无奈的笑笑,也不气恼,自行下车。
流离一见殷解忧下车,就忍不住道:“小姐,你睡着了吗?我都唤了你好几声,你都不应,害得我差点想进去叫你。”
殷解忧轻咳一声,道:“我听到了,只是犯困的紧,行了,走吧。”
流离点了点头,却看着殷解忧不同以往的脸色和唇色微微皱眉,道:“小姐,你的脸好红,唇也有点……这么冷的天,按理不该这样,莫不是身子又什么不舒服?”
殷解忧步子微僵,脸色却是越发的红润,恰逢此时百里玉正好下了马车,闻言却是笑意深沉,道:“没事,你家小姐只是睡的太舒服,所以才会这样。”
“睡的太舒服?”流离疑惑的轻声重复,只是睡的太舒服,就会这样吗?她自己经常睡的很舒服,就没这样过……
殷解忧脸色爆红,狠狠的瞪了百里玉一眼,并且冷声开口,打断流离的遐思:“啰嗦什么?前面带路。”
流离吓了一跳,不知今日何处得罪了小姐,只得默默腹诽,这里又不是没来过,还带什么路啊。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谢博的冷月居。
谢博依然面如冠玉,神情正常。
“你们来了,快坐。”
殷解忧和百里玉入了坐,几人先是随意聊了聊甘州一些琐事之后,谢博便道:“我前几日在冷月山庄后山抓到一个小子,这小子倒也奇怪,在我牢房之中接连睡了几人,昨晚居然大呼小叫,说要见殷解忧,要见百里兄,所以我今日这么早将二位请到了山庄来。”
殷解忧长眉微挑,道:“可否带人来,我看看。”
“可以。”
谢博摆了摆手,管事便离开了,很快,冷月居外面就传来一个少年高声的叫喊。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放开我!莫名其妙抓我就算了,还不给人吃饱,小爷我要揍死你们那个谢博,放开我!”
殷解忧听着忍不住失笑,别有深意的看了百里玉一眼,看来,昨晚他们的猜测是对的。
谢博挑挑眉,道:“二位别是真的认识这个人吧?”
殷解忧点点头,道:“似乎真的认识。”
门外,又传来那少年的声音:“让你们去找殷解忧,去找百里玉,你们都是聋子吗?我要见他们,我现在就要见,我才不要去见你们劳什子公子,滚开滚开!”
谢博皱了皱眉,此时厅门正好打开。
六个孔武有力的壮汉抬着那少年进了内厅,直接丢在了厅堂之中,才气喘吁吁的退了出去,别说,只一个小小少年,可累掉了他们半条命。
“哎吆!”少年哀嚎一声,极为不雅的道:“小爷的屁股啊,你们这群混蛋!”喊叫的同时,他的视线极快的扫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坐在一旁的百里玉和殷解忧,一骨碌翻身坐起,瞪着殷解忧和百里玉。
“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殷解忧笑吟吟道:“自然是来看你的。”她上下打量小川好几眼,道:“你的脸看起来又圆了不少,不像是没吃饱的样子啊。”
小川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气的骂道:“这混蛋,还说冷月山庄饭菜不错,分明只给了我馒头和水,什么脸圆了不少,我这都是吃馒头吃的,喝水喝的,你赶紧给我解开,我一分钟都不想待在这里了,快点快点。”
殷解忧微笑的回眸看向谢博,道:“这个人是我朋友,我可以担保他绝对和绑架鸳无双那件事情没关系,想来在冷月山庄后山该是个误会,可可不可以放了她?”
谢博挑挑眉,道:“你既然这样说了,那便放吧。”
“多谢。”殷解忧回眸,指尖随便一动,小川身上的绳索尽数断裂。
小川眉眼俱笑,翻身站了起来,赞道:“好本事!”却很快又到了百里玉边上,笑着道:“你也好本事,要不是你的提示,我估计还得一年半载才能出来呢,谢了啊。”
百里玉笑笑,算是回应。
只是小川似乎也不需要他回应,直接转头,瞪着谢博道:“你,道歉。”
谢博扬眉:“道歉?”
小川下颌微抬,道:“你错抓了我,让我在你家那又臭又脏的地牢里待了这么几天,你难道不该道歉?”
谢博视线奇怪的看了小川几眼,微微别过脸,折扇轻摇,道:“的确是又脏又臭。”
小川愣了一下,拿着自己的衣袖闻了一下,很快脸色涨红,“你,若不是你,我会这样吗?”说着,还靠近了谢博几步,“熏死你!”
谢博皱着眉头,眸中出现郁色。
殷解忧适时拉住小川的手臂,道:“好了,别恼了,你出来不就为了玩吗?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她拿住一枚玉佩,给到小川手中,道:“喏,你拿这个,先到甘州天香楼去,好好的洗洗睡睡,我处理有些事情,回去便带你去各处玩,可好?”
小川眼睛瞬间发光,“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那好,我等你。”小川回首瞪了谢博一眼,道:“算你好运,今日看在殷解忧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话落,转身出了内厅,边走边道:“你别忘记了啊,要快点回来。”
殷解忧从善如流,道:“好。”
待那少年离去,内厅又是一阵寂静。
倒是谢博先开了口,道:“你从何处认识这么个野小子?”
殷解忧笑笑,看向百里玉。
谢博的视线也随之到了百里玉身上,道:“怎么,你也认识么?”
百里玉淡淡道:“这个人,说起来,你也知道的。”
“是谁?”谢博没什么心情的说着,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我前几日见了谢爷爷,这少年就跟在他身边,还唤他爷爷……”
“噗……”谢博口中茶水全喷了出来,瞪着百里玉,“你不是说收到消息,我爷爷身边带个小姑娘,说是……”他忽然有些咬牙切齿,“说是给我定的未婚妻么,怎么又变成了少年?”
百里玉神情很无辜,似乎不知道自己的话造成了什么局面,“难道你觉得刚才那是个少年,不是个小姑娘?”话到此处,视线就变得有些怜悯叹息,“看来你未来的日子会很精彩。”
谢博张了张嘴,满脸意外,“你说刚才那个……”
百里玉点点头:“对,就是刚才那个。”
谢博扶额长叹,“要命!”
殷解忧也随着笑了起来,看来谢博对谢爷爷的确是敬谢不敏啊,只是她并没什么心情和谢博玩笑,待这话题停了一会儿,就道:“刺杀鸳无双的那件事情,我已经处理清楚了,你大可放心,以后不会有人再去莫名其妙对她下手。”
谢博微微一愣,表情明显变得有些不一样。
殷解忧透过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看着谢博如玉的俊颜。
昨晚的那一记耳光,没有在谢博的脸上留下印记,也是因为闵大夫连夜冰敷调理的缘故,不过,免不得被冷嘲热讽了几句,只是瞧着谢博神情有异,他也不敢说的太多。
此时一听解忧又提起鸳无双,难免让谢博想起一些什么来,神色也是微微一沉,不过也是一瞬,很快,他就恢复了惯常的情绪,道:“那就好,我可不想每日总有莫名其妙的人在我这冷月山庄穿行自如。”
殷解忧微微一笑,道:“那是自然。”
谢博随意瞥了殷解忧一眼,道:“我倒有件事情想问问你,你那个文判官,号称天下第一神箭手的箭九霄,到底和这个鸳无双是什么渊源?”
“怎么了?”
“他这一段时间,可也是冷月山庄的常客了,作为冷月山庄的主人,我还真是好奇他们之间的故事。”
殷解忧微微一笑,道:“你这天下首富的谢公子,还好奇这个?你不该是日理万机,每天都忙不清楚吗?”
谢博淡笑道:“忙里偷闲,总得有点消遣不是?我只知道这位箭九霄原来是安罗武都尉,而鸳无双曾是安罗嫡长公主,身份尊贵,两人情投意合,箭九霄后来却娶了安罗首相嫡女秋慧心,鸳无双伤心之余远走天涯,成了江湖妖女,你倒说说他们为什么?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殷解忧淡淡道:“你不要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道。”当年这件事情可谓串遍天下,一夕之间,鸳无双沦为笑柄,也酿成了以后她形式剑走偏锋,性格偏激的后果。
谢博笑道:“我只是听过一些小道消息,也不知真假。”
殷解忧扬扬眉。
谢博又道:“不是有传言说,箭九霄的全家都死于安罗皇族错判,所以箭九霄化名本来就是要报仇的,因为前一代的安罗王只有一个无双公主,所以才去打鸳无双的注意,让鸳无双痛苦,也让安罗王痛苦,达到报复的目的。”
“那你觉得这消息可信度高么?”
谢博摇摇头:“听起来有点荒唐。”
“哦?”
“我若是箭九霄,必然不会这样简单,只是伤心痛苦,就算报了仇。”
谢博挑眉看向殷解忧,“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殷解忧笑笑,却没说话,即便是她知道内情,那也是旁人的私密之事,她又有什么立场和资格拿出来说道。
谢博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她的意思,叹了口气,道:“就知不该问你。”
殷解忧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必要再拿来说,她如今恢复的怎样?”
“公子……”正在这时,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丫鬟,仓皇失措的扑跪在地,道:“公子……”
谢博发现,这个丫鬟就是照顾鸳无双的人,语气有些不耐,道:“又怎么了?”
丫鬟忙道:“公子,姑娘不肯吃药,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不言不语,也不动弹,奴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昨晚,谢博离开之后,还是吩咐了丫鬟前去守着,只是丫鬟也不知到底怎么了,竟然让鸳无双成了那样。
虽然鸳无双素来难伺候,可是这样子的状况还是第一次,很快便来禀告了谢博。
谢博皱了皱眉,“让她呆着吧,她的命是她自己,自己都不要了,难道还关别人什么事情?”
百里玉状似随意的看了谢博一眼,却没说话。
丫鬟吓了一跳,只得道:“奴婢知道了,奴婢告退。”
可正在这时,又有一个丫鬟冲了进来,“公子,姑娘昏过去了。”
谢博一怔。
殷解忧没有迟疑的站起身来,道:“我去看看。”她知道,鸳无双是箭九霄在世间极少的挂念,既然答应了,自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百里玉也站起身来,二人很快消失在了冷月居主楼门口。
谢博微微闭了闭眼,索性转身出了冷月居,去处理那些忙碌不完的琐事去了。
殷解忧到了暖阁,一瞧鸳无双的脸色,忍不住顿了一下,很快上前,探上了她的脉搏,探脉一会儿之后,殷解忧皱了皱眉。
百里玉道:“怎么了?”
殷解忧道:“她本来已经好了的伤势,如今算是又复发了,腿上的伤口也有感染,原本已经开始消减的眼部毒素,也有复发迹象,再这样下去,就算这条命还在,也得是个半残之人。”
“这么严重?”
“是,我也没想到,所以我再三把脉,可是结果都是一样的。”
百里玉眉目微微动了动,道:“也许,这件事情,该让箭九霄直接做决定,毕竟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殷解忧亦是点了点头,他们之间的矛盾,又岂是仇恨那样简单的事情?只是不论是什么,总要站出来面对,总是要解决的,七年前,就因为他们相互逃避,所以才造成如今局面。
只是,箭九霄真的能面对这件事情吗?
床上,鸳无双虚弱的睁开眼睛,她虽然意识迷蒙,但是却还算清醒,这一男一女的话,她或多或少都听了进去。
“你们……是他的朋友是吗……是不是他让你们来给我治病的?是不是……”鸳无双虚弱的开口道。
殷解忧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鸳无双幽幽一笑,在这惨白的脸上,居然也是美丽无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过了这么多年,他对我还是有感情的,他没有忘记我,你们……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请他过来……我有话要和他说……”
“你先别说话。”殷解忧淡淡开口,“话我会待到,至于他会不会见你,那是你们的事情。”
“好……多谢……”鸳无双断断续续的说着,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时候他也对她若即若离,满目愁绪,可是每次她生病了,难受了,他总是还会来寻她,给她最体贴的关怀,她相信,这次也是一样的。
会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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